第10章 顾承钧第一次后悔

顾承钧那句“不是顾氏删的”一出口,整个线上会议都静了两秒。

宋知珩几乎是立刻抬头,脸色一下就白了。

沈栀没有给他们消化的时间,直接把会议记录那一栏标了红。

“顾总,我默认你刚才这句话,属于正式说明。”

顾承钧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补一句“我的意思不是这个”,可话到嘴边,终究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自己也清楚,话一旦出口,就收不回去了。

“沈总。”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语气放得平一点,“我刚才的意思是,这条记录的缺失未必代表顾氏主观删改,也可能是归档环节出了技术问题。”

沈栀听完,连眉都没动一下。

“所以现在你的解释,从‘不是顾氏删的’,变成了‘也可能是技术问题’?”

顾承钧一顿。

屏幕另一侧,顾母脸色已经难看到几乎挂不住。

宋知珩抢着开口:“沈总,我们现在讨论的是项目推进,没必要在措辞上做过多引申——”

“有必要。”

沈栀直接打断。

“因为我现在要确认的是,顾氏到底是在解释问题,还是在拖时间。”

她把共享材料切到第二页,指尖点在两份版本的时间线上。

“昨晚二十一点十四分,顾氏第一版材料发出。”

“今天早上八点二十七分,第二版发出。”

“中间十一小时十三分钟,差掉了一条凌晨一点十二分的外部调阅记录。”

“如果这是技术问题,请顾总现在告诉我,哪一个系统环节会单独吞掉一条调阅痕迹,却保留同一批次里其他所有字段?”

她问完,镜头里没有一个人立刻接话。

因为这个问题不是情绪问题。

是流程问题。

而流程问题,最怕的就是被逐条拆开。

顾承钧看着屏幕里的她,眼神第一次有了点掩不住的慌。

他以前太熟悉沈栀温和、克制、替人留台阶的样子,以至于很多时候,他甚至忘了,她真正厉害的从来不是“懂事”。

而是清醒。

只是从前,这份清醒一直站在他这边。

如今她把同样的刀锋转回来,他才第一次真正感到不舒服。

“权限名单呢?”

沈栀没有再追上一句,而是把问题往前推了一格。

“顾总,你刚才既然说,不是顾氏删的,那就请你列出昨晚到今早之间,所有有权限接触归档副本的人。”

顾承钧沉声道:“这涉及公司内部人员信息。”

“所以你不给?”

“我不是不给,是——”

“那就是不给。”

她再一次截断他的后半句,连一点含糊空间都没留。

顾母终于忍不住在旁听画面里做了个想说话的动作,可她没有开麦权限,连一句“承钧”都发不出来,只能坐在那儿看着。

那一刻,顾承钧脸上的体面开始明显地裂。

不是因为输给了曜川。

是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最擅长的那套“先安抚、再拖延、最后和稀泥”的办法,在今天的沈栀面前,根本走不通。

耳机里,陆湛低声提醒:“他们在内部小窗发消息了。”

沈栀扫了一眼右侧辅助屏。

顾氏那边的主持位闪了两次,明显是在后台切换。

宋知珩的神色也越来越不稳。

她知道,他们已经开始着急。

人一急,才容易露底。

“既然顾总现在给不出权限名单,那我换一个问题。”

沈栀把屏幕翻到下一页,调出秘书签收与法务归档的顺序图。

“为什么今早版本的签收顺序,会从‘法务先收、秘书后转’,变成‘秘书先收、法务补章’?”

这一次,顾承钧明显是愣住了。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

虽然画面里看不到旁边的人,但这个动作本身已经说明很多事。

沈栀几乎在同一秒就确定,顾承钧根本没看懂这层细节。

他只是被推出来开这场会的人。

真正动过底稿、也真正知道问题在哪儿的人,不在镜头里。

“回答不上来?”她问。

顾承钧喉结滚了一下,语气终于有点发紧:“沈栀,你一定要这样吗?”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室里所有人都静了。

因为它已经不是流程口吻了。

它带了私人情绪。

也等于默认,顾家打算把会议重新拉回私事上。

沈栀看着他,心里竟然一点波动都没有。

昨天之前,她或许还会为这样的眼神停一秒,去分辨他到底是为难、是愧疚,还是心里还有几分旧情。

可现在她只觉得可笑。

原来到了真要解释责任的时候,顾承钧想的第一件事,还是问她“能不能别这样”。

不是解释。

不是补材料。

不是把名单拿出来。

只是让她别继续问。

“顾总。”

她语气很平。

“你今天是以顾氏项目负责人身份进来的,不是以我前未婚夫的身份。”

“如果你要谈私人关系,那这场会现在就结束。”

“如果你还想谈项目,那就回答问题。”

顾承钧的脸色,一下难看到了极点。

顾母在镜头里终于坐不住了,抬手去拉旁边的人,明显是想让谁替顾承钧说话。

可没有人能替。

因为该坐在这里答的,本来就该是他。

宋知珩只好硬着头皮接上:“权限名单我们可以会后补齐,今天先把补交路径确认——”

“不行。”

这次开口的不是沈栀。

是周既白。

他终于在二号屏里出了声,语调不高,却一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

“顾氏现在连权限边界都不肯说清,就想先谈补交路径。”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们默认问题存在,只是想先把流程往后带?”

宋知珩脸色一变:“周总,我们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拿名单。”

周既白说。

“现在。”

沈栀看着顾承钧,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的另一次会议。

那次也是泰禾项目,甲方临时翻条件,桌上一群人都在等人背责。顾承钧当时只是看了她一眼,她就主动把问题接了过去。会议开完以后,他还在车里握着她的手,说幸好有她。

那时候她真的信过。

信他是把她当并肩的人。

可现在回头看,那句“幸好有她”本质上和昨天董事会里的沉默并没有区别。

只是前者披着温柔,后者撕开得更难看。

顾承钧大概也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什么,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低。

“阿……沈总,我知道你现在对顾氏意见很大,但有些事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样?”

“至少不是你想的那种恶意切割。”

沈栀几乎要被这句话逗笑了。

“顾承钧,你是不是到现在还觉得,问题在于我想多了?”

“不是。”

“那是什么?”

“是很多决定,不是我一个人能定。”

终于。

他说了一句像真话的话。

可这句真话,并没有替他挽回任何东西,反而让他更狼狈。

因为这等于承认了,昨天他明知道事情会往她身上压,最后还是选择了顺着家里和公司往下走。

不是不知道。

是知道,却没挡。

屏幕另一端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呼吸声。

沈栀握着笔,没有抬头,却很轻地弯了下唇。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周既白从一开始就让她只看结果。

因为一旦只盯结果,很多从前会让她犹豫的东西,就都不重要了。

顾承钧沉默了整整十秒。

十秒后,他终于开口。

“名单我可以给。”

宋知珩猛地转头看他。

顾母在镜头里也明显慌了一下。

可顾承钧像是已经顾不上这些,只盯着屏幕里的沈栀,声音发哑。

“但我需要一点时间整理。”

“可以。”

沈栀点头。

“二十分钟。”

“超一分钟,这场说明会自动转为曜川对顾氏的正式异议记录。”

顾承钧看着她,眼神终于彻底变了。

那不是恼火。

也不是委屈。

而是一种迟来的、很难看的后悔。

他后悔的也许不是昨天没替她说话。

而是直到今天,才真正看清,自己失去的到底是什么。

他从前总觉得,沈栀离不开顾家,也离不开他。

她太稳定,太能收尾,太会在所有人都不想开口的时候把话接过去。久而久之,他甚至把这种能力当成了一种不会消失的背景。

像灯会亮,车会开,项目最后总有人补完。

可直到现在他才第一次真正明白,那根本不是什么天经地义的背景。

是沈栀。

是她一次次替他把局面扶正,替他把难看的地方遮住,替他把别人不愿意碰的责任接过去。

而今天,她只是把手收回来了。

他就已经快站不稳了。

从前他以为,沈栀只是太懂事,太能替他善后。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这些年所有看起来顺理成章的体面、轻松和稳当,其实都是她在背后替他撑出来的。

而当她不再站在他这边时,他连最基本的一场说明会,都快兜不住。

沈栀没有再看他的表情。

她只是把会议暂停,关掉了自己这一侧的麦克风。

耳机里,周既白的声音再一次落下来。

“看见了?”

“什么?”

“他不是第一次后悔。”

周既白顿了顿,语气依旧淡。

“他只是第一次,知道后悔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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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递辞呈那天,他失控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