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真想死呐?”温黎问。

“嗯。”

“那可别死我家里。”

沈渡川挑挑眉,混不吝道:“我这人就喜欢给人添晦气。”

温黎想了想,一脸认真说:“关键是我没有处理尸体的习惯,只能把你找条河丢进去,那到时候……”

“这样挺好的。”沈渡川笑了笑。

“真的?”

面前人笑得一脸乖巧:“真的。”

温黎没搭话儿,转而嘱咐道:“死之前把账付了,或者立个遗嘱什么的。”

“毕竟药挺贵的。”

转身便要出门。

“解药有药方么?”沈渡川向后靠了靠,问得不动声色。

温黎回头看了一眼:“你觉得我会给你么?”

那人也没恼,轻轻笑了一下:“万一哪天心软呢?”

温黎反唇相讥:“万一哪天心硬呢?”

床上的人捻了捻手指头,拧过头道:“冷心冷性。”

“正是在下。”

“温司官。”

温黎刚走出去没几步就又被叫住,问道:“又怎么了?”

“你是温家人。”

这话一出,温黎心念动了动,反问道:“你觉着我像么?”

“怎么不像?”

“温家绝迹数十年,万一就出了你这么个抛头露面的温氏人呢?”

“嗯对我是,”温黎从善如流地应了道:“准备炖了你炼丹修术登峰造极呢。”

“想炼成圆的还是方的,长的还是扁的?”

“再挑个你喜欢的颜色。”

“包你满意。”

沈渡川思量了一会儿,问:“不能是七彩心形的么?”

温黎怔了一瞬,随即一本正经道:“我给你找个模子等你成灰了给你造一个。”

强忍着笑,歪了歪头问:“成么?”

“模子要镶钻的。”

“要求挺高。”

温黎出了门,靠在门外。只觉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怔愣十分可笑。

温家绝迹数十年,十年前发疯伤人之事人尽皆知,听世阁剿灭温氏一族功不可没。

谁都不会想温家一脉还有正常人。

或者说……还有活人。

这是板上钉钉的共识。

沈渡川这人素来万事不忌、张口就来,自己一时不防竟险些着了这家伙的道儿。

“您信她么?”

温黎刚出了门,窗户就被一只手轻轻推开,一个人翻窗轻轻落地。

沈渡川抬手盖上眼睛,头后仰靠在墙上,叹了一声:“被抓住了我可不保你。”

“你沈渡川怕她?”

来人说这话时尾音上挑,明显的不可置信但又饶有兴趣。

“仙界断头台,有胆你就来。”

沈渡川腾出另一只手指着不远处的桌面,“给我倒杯水。”

“苦死我了。”

晃过去倒了杯水,递给沈渡川,拿腔作调道:“玩脱了?”

“伤敌没有自损一万?”

喝了一杯水,那股子苦出灵魂的味道才从舌尖缓缓散去,抽出神来道:“谢梵音。”

“宋时归没来找你?”

“滚滚滚滚别提他。”宋时归三个字就是谢梵音的死穴。

只要有胆子点就一定有效。

谢梵音四处转了转,道:“这司官大人对你还不赖,这环境不错啊。怎么着?”

沈渡川坐在那,过了好半晌,缓声道:“人说,救我是玩玩。”

谢梵音一听就乐了,憋了几秒抬手设了禁声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吱呀一声。

门开了。

谢梵音嗖一下翻出窗户。

来得风度翩翩,走得连滚带爬。

温黎没看沈渡川,眼神看向一旁。

沈渡川顺着视线看过去,只觉想把谢梵音搓扁揉圆了炸成丸子喂狗。

温黎道:“这天气吹风?”

声线带上了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冷厉。

“还是准备一跃解千愁。”

“这才二楼,顶多瘸个腿伤筋动骨一百天。”

沈渡川深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叹道:“我命如草芥,尽在司官大人弹指一挥间。”

“是生是死全凭司官大人定夺。”

笃笃笃——

“进。”

之灿拱了拱手,道:“听世阁来人了,金城那边出了岔子。”

温黎看向沈渡川道:“走吧,殿下。”

“我这样去么?”

“不然?我给你敲锣打鼓送去?”

向之灿使了个眼色,作势要把沈渡川直接从床上拽起来。

沈渡川扶着床边的柜子撑起来身子,脸白了大半儿,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气声,“真是……虐待病人啊。”

扶着窗框子喘了口气慢慢道:“我这副样子去听世阁……知道的是我出了意外,不知道的是司官大人意图谋杀阁主取而代之。”

“那便请殿下先行前往,属下随后就到,免得引人误会。”温黎卸了已经披上的披风,倚靠在门边上。

“司官大人真是定位清晰,为官有道。”

“谢殿下夸赞。”

沈渡川强撑着被之灿扶出了门。

刚想回头说声多谢朱红的大门都已经关了。

真是干脆利落得紧。

瞧着冷漠无情,殊不知心底软得像新摘的棉花似的。

谢梵音搀住沈渡川的臂弯,看了眼宅门问道:“你不怕她反么?”

“如今待你都这幅态度。”

沈渡川吸了口气,轻声道:“给了三年都没反。”

语气反而带上几分讥笑:“现在反?图什么?”

“图想和我线下真人火拼么?”

“你还真是……心大。”

到了听世阁,沈渡川除了脸色发白之外旁的倒是一切如旧。

“殿下。”

“司官。”

“魔界后撤放了一座城。”

“探子来报这座城防守空虚,我们若是去夺,定能一举拿下。”

咚——

指挥部门被径直推开,门被力道撞在墙上发出巨大声响。

“殿下。”

“李扬将军领兵进城了。”

来人是听世阁军政科正科长齐慧颜。

“咱们的人被围困在城中,苏将军传信回来说,对方将士兵混在百姓之中,咱们根本无从下手……”

沈渡川冷声道:“若是动手就是屠城的罪名,若是束手就擒就是困死在那城中。”

“对么?”

那齐慧颜素来是个刚正不阿说一不二的性子,可如今这局面属实是腹背受敌难以招架。

“是。”

虽有万千不甘不愿,但这一点毋庸置疑。

“进去了多少人?”温黎问。

“两万。”

“剩下多少?”

“一万多。”

话落,整个指挥室静得落针可闻。

“命令那剩下的一万人,撤至金城。”沈渡川道。

“吴司长,带上从司院的人去交界处等三日。”

“若是那城中有人侥幸逃脱便带回来。”

“三日之后,听天由命。”

指挥室里的人大都领了令走得七七八八,就剩了个通讯员、温黎和政司长苏正,沈渡川倒是在那坐得四平八稳。

那李副科素来就是个指东不敢往西,指南不敢往北的木讷性子。这样的人怎么会在无令的情况下贸然进城。

温黎正想着这其中关窍,就听沈渡川道:“下令,急召苏元恩回京。”

“殿下……”

苏正准备开口,沈渡川恍若未闻,半倚在椅子里阖着眼,一副困得不行已经跟周公会面的架势。

装得倒是有模有样的。

温黎离沈渡川很近,视线略过她放在眼睑上挡光的手,指尖轻轻颤着。

这人伤重刚从鬼门关过了一遭,现在应是疼的。

对面的苏正坐立难安,温黎倒是稀奇,这位公公一直都是一副天下大乱唯我独安的八风不动架势,这副火烧屁股的样子倒是罕见。

温黎垂手摸了摸杯沿,避开了对面苏正投来的目光,在手臂的遮挡下勾了勾唇角。

“苏科长到了。”

苏元恩进门,灰头土脸地行了个礼。

沈渡川福至心灵地睁开眼撑了撑扶手,径直道:“你领剩下那些人,在城外骚扰吸引他们的火力,不要进城。”

“你发的令,所以这些因你而入险的人你得带回来。”

沈渡川看了站在一旁的苏正一眼,温和道:“之前因你父亲替你说情才暂留了你这科长的位置。”

话头儿停了一下,倒像是一根针悬而未落。

沈渡川不咸不淡地将目光移回苏元恩身上,道:“怎得这么辜负你父亲的厚望呢?”

“毕竟这苏家的门楣,可就指着你了。”

苏正站在一旁,忙道:“元恩他此次……”

沈渡川没等他说什么,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温声道:“苏将军。”

“即刻启程,劳烦了。”

苏元恩垂头,应道:“是。”

“过来。”

刚出门,温黎就叫住苏元恩,“就知道你不会安分。”

温黎拧着眉,语气谈不上好:“想在战场上留下一笔是么?”

“我……”

“护身符带着么?”温黎问。

苏元恩在衣服里掏了半晌,出手空空。

温黎从怀中取出一块熟悉的玉坠子。

在温黎这里已然搁了三年,苏元恩见了这坠子,眼眶涌起几分热意。

指尖拂过上面的沟壑,温黎抬手给里面注入几分法力。

同三年前一样。

抬手,给苏元恩戴上玉坠子,嘱咐道:“别听她的。”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得多。”

说罢,拍了拍苏元恩的领子,将其捋得更平整了些。

长睫垂下,遮住了眼,苏元恩低下头去看,却也只看见一层密不透风的睫毛帘子。

寻不到目光支点后,他内心的恐慌被寂静无形放大,莫名想去讨一份不顾一切的支持,“可若是他们都死了,独独我活着,我……便是罪人了。”

立功心切的满头热血凉了之后才发觉自己根本兜不住这个底。

“不会。”温黎答。

“不会什么?”

他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少有的想打破砂锅问到底。

这个不会,究竟是他们不会死,还是无论如何她都会站在他身边。

“苏将军,启程了。”

随官过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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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登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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