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年糕不在房间里。
她翻了个身,摸了一下旁边的枕头。空的。她闭着眼睛又躺了十秒钟,然后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年糕?"
没有回应。
她踩着拖鞋走出去,看到阳台的推拉门开着一条缝——准确地说,是年糕用脑袋顶开的那种缝。她走过去往隔壁阳台看了一眼。
年糕蹲在林屿阳台上的薄荷盆旁边,尾巴圈着脚,正在认真地舔爪子。
沈念靠在门框上,看着那只橘色的背影。
叛徒。
她抓了抓头发,转身去刷牙洗脸。
洗漱完之后她站在厨房里,烧了一壶水,往杯子里丢了一袋茶包。水还没烧开,她的手机亮了。
林屿:早上好。年糕又过来了。
林屿:[图片]
图片是一张俯拍的年糕特写——年糕蹲在阳台的瓷砖上,正仰着头看镜头,橘色的毛在早晨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蓬松,看起来又呆又胖。
沈念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
沈念:它吃过早饭了。
林屿:我知道,它就是在晒太阳。
林屿:要把它送回去吗?
沈念想了想。
沈念:不用。它想待就待着吧。
她发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放在桌上,等着水开。
水烧好了。她撕开茶包的包装纸,把茶包丢进杯子里,看着热水慢慢变成浅褐色。然后她端着杯子走到工作桌前,打开了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看到了昨天没画完的那只兔子。
兔子蹲在树根旁边,仰着头,看着空荡荡的树枝。那个画面是前天晚上画的——林屿问完"兔子后来等到鸟回来了吗"之后,她回到家里,坐在电脑前,把那一格画了出来。
她看着那幅画,发了大概半分钟的呆。
然后她打开绘图软件,新建了一个图层。
画笔落在屏幕上的时候,她画了一片叶子。从树枝上长出来的,第一片新叶。
她没有多想为什么要画这个。
就是想画。
窗帘被风吹起来一角,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她手边落了一条细细的光线。远处的楼下传来模糊的车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白噪音。
沈念开始画画。
她画得很顺。兔子旁边多了几株新的野花,树枝上多了几片叶子,远处的天空被她改成了傍晚的颜色。那只兔子的表情她改了三遍——从茫然改成期待,又从期待改成不确定,最后她画了一个微微抬头的侧面,嘴角带着一点点弧度。就是那种"可能在等,也可能没有,但如果真的回来了……那也挺好的"的表情。
她画完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
快十二点了。
她关了电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发现年糕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趴在沙发靠垫上睡觉。
她去阳台看了一眼。林屿那边的阳台上,薄荷盆旁边多了一个小碟子,里面放着几块切好的苹果。
沈念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一下。
她走回屋里,给林屿发了一条消息。
沈念:我看到苹果了。
林屿:猫都来了,总不能只喝水吧。
林屿:你吃午饭了吗?
沈念:还没。
林屿:我刚做好。多的给你一份?
沈念:……
沈念:好。
她放下手机,发现自己又开始笑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念的生活慢慢有了一种新的节奏。
早上醒来,先看手机。林屿有时候会给她发一张花店早晨的照片——新到的花扎成一捆一捆地立在桶里,白色的百合上还挂着水珠。有时候是一张从花店门口拍的街景,晨光洒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石板路湿漉漉的,像是刚洒过水。
她会回一张年糕的照片。或者什么都不回,就点个赞。
中午林屿会问她吃了没有。这个问题的频率从"偶尔"变成了"每天",形式也从问句变成了一句简单的陈述。
林屿:我今天做了番茄鸡蛋面。
林屿:多了,你解决一下。
沈念一开始还会客气一下。
沈念:不用麻烦了。
林屿:已经做多了。
沈念:……
沈念:好吧。
后来她连"好吧"都不说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她会把手机放在桌上,然后等着那个熟悉的提示音。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一种很原始的状态——像一只猫,被人定时定点地投喂,然后就自然而然地等着了。
第三天的中午,她去花店拿饭的时候,林屿正在包一束花。一个年轻男生站在柜台前面,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包好看一点,是送女朋友的"。林屿点了点头,手指翻飞,没一会儿就包出一束温柔又大方的花束。
男生接过来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说"谢谢姐",付了钱就走了。
沈念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你每天都这样吗?"她问。
林屿擦了擦手。"哪样?"
"帮别人包花,送到喜欢的人手上。"
林屿想了一下。"也不是每天。但隔几天就会有一个。"
"那你不会觉得……"沈念想说"羡慕"或者"孤单",但话到嘴边换了一个说法,"不会觉得自己也想收到花吗?"
林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稍微长了一点。
然后她低下头,把桌上的花枝碎叶扫进垃圾桶里。
"会啊。"她说。声音很轻,语气很平常。
沈念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正好林屿把打包好的饭盒推到她面前。"喏,今天的。番茄牛腩。"
沈念接过来。"……谢谢。"
"没事。"
沈念拿着饭盒,站在花店门口,没有马上走。林屿已经开始处理下一批花了——把玫瑰的刺削掉,一枝一枝地插进水桶里。她的动作很熟练,低着头,额前有一小缕碎发垂下来。
沈念想说点什么。
但她不知道说什么。
她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上了楼。
晚上洗完澡,沈念坐在沙发上擦头发,手机亮了一下。
林屿:今天那句话……
沈念看着那三个点号的省略,等了几秒。
林屿:你不用放心上。我就是随口说的。
林屿:饭好吃吗?
沈念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面。
她不知道该回什么。她心里有一个声音说:不是随口说的,我看得出来。
但她没有打出来。
她打了另一句话。
沈念:好吃。
沈念:明天我给你做一次吧。
她发完之后,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了一点。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个。她做饭的水平充其量就是"能吃"——年糕吃的东西都比她自己做的讲究。
但话已经发出去了。
林屿那边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她的回复来了。
林屿:好。
林屿:那我明天中午不做了,等你。
沈念把手机丢在沙发上,仰头靠在靠垫上,看着天花板。
年糕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跳上她的肚子,踩了两脚,然后盘成一团趴了下来。
"……我是不是疯了。"沈念对着年糕说。
年糕打了个哈欠。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