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站在花店门口的时候，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是出来买咖啡的。这是个事实。截稿日过去之后她睡到中午十二点，醒来的时候觉得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脑子和身体都是空的。她站在厨房烧了一壶水，看着水烧开，没有泡茶，又关掉了。她坐在沙发上发了五分钟的呆，然后决定出去走走。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不是那件洗到发白的——套上外套，拿了手机和钥匙就出了门。
年糕蹲在阳台门口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说：你终于出门了。
她下楼的时候经过四楼。林屿的门关着。她看了一眼，收回了目光。
咖啡店在街角，她买了一杯热拿铁，站在门口喝了一口，然后她的脚就自动拐向了隔壁。
花店的名字叫"屿见"。她之前路过很多次，从来没有进去过。今天她站在橱窗前，看到里面摆着几束搭配好的花束——白色的洋桔梗和浅紫色的雏菊缠在一起，用米色的麻绳扎着，外面包了一层透明的玻璃纸。
配色很温柔。是她会喜欢的风格。
店里有人推门出来，门上的铃铛叮铃响了一声。一阵混合着枝叶和花朵气息的冷气从门缝里溢出来。沈念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收银台旁边有一个木架子，上面摆满了各种花。架子后面有个人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在修剪花枝。
那个人的侧脸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沈念的第一个想法是：走。
她的身体也确实执行了这个指令——她往旁边挪了半步，准备转身离开。
但玻璃门就在这个时候从里面被推开了。
铃铛又响了一声。
林屿站在门口，右手还拿着那把半开的剪刀，围裙上沾着几片花瓣和一小截绿色的枝叶。她看到沈念，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那点意外就化成了笑意。
"你怎么在这儿？"
沈念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当场抓获的猫。
"……路过。"她说，举了一下手里的咖啡杯，像是在出示证据，"买咖啡。"
林屿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杯子，又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笑容里好像带着一点"你觉得我信吗"的意思，但她没有说出来。
"要进来坐坐吗？"她说，侧了侧身，让出门口，"里面有椅子。"
沈念想说不用了，她真的只是路过。
但她已经点了点头，跟着林屿走进了店里。
花店比她想象中要大一些。门口看起来小小的，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很深。两排木架子从门口延伸到里面，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玫瑰、桔梗、雏菊、尤加利叶、满天星。空气里混着各种植物混合在一起的气息，清冽又温柔，像走进了一座小小的森林。
收银台旁边有一张小圆桌，铺着米白色的桌布，上面摆了两把藤编的椅子。桌上放着一只玻璃瓶，瓶里插着一小束白色的雏菊。
"随便坐。"林屿把桌上的几片落叶收了收，"我还有点没弄完，很快就好。"
沈念在藤椅上坐下来。
她没有开口说我等你这句话。
她只是坐了下来，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然后看着林屿走回工作台前，重新拿起那些花。
林屿正在包一束花——几支白色的洋桔梗，配了一些尤加利叶和小白花。她做得很专注，低着头，先把花枝一根一根地排列好，调整好每朵花的高度和角度，然后用麻绳在合适的位置缠了两圈，打了一个结。她又端详了两秒钟，觉得位置不对，松开重新绑了一次。
满意了。
她拿起剪刀，把枝干底部斜着剪掉一截，然后熟练地用牛皮纸把整束花包起来。
动作流畅得像做过一万次一样。
沈念看着她的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握着剪刀的时候，手背上有浅浅的青筋浮现出来。阳光从侧面的大窗户照进来，在她手指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沈念想起来，自己前几天画过一双手。和这双手很像。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
"你今天休息？"林屿一边整理花枝一边问，没有抬头。
"嗯。刚赶完一个稿，休息一天。"
"赶了多久？"
"……大概一周吧。"
"那一周没出门？"
沈念沉默了两秒。"……出了。扔垃圾。"
林屿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嘲笑，没有同情，就只有一点无奈的笑意。像在说：果然是你。
"那你应该在家睡觉。"她说。
沈念噎了一下。她说得对。
"……睡不着。"沈念说。
林屿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把包好的花束放在一边，洗了手，在沈念对面坐下来。她的手指还带着水珠，在桌布上轻轻印了一个湿痕。
"那你现在想去哪儿？"
沈念愣了一下。"什么？"
"你既然出来了，总不能现在就回去吧。"林屿的手肘撑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语气很随意，"我大概半小时后就下班了。要不你等我一下，我们一起出去吃个午饭？"
沈念张了张嘴。
"不用——"
"附近有一家面馆，很好吃。"林屿打断了她。不是那种强硬的打断，而是很自然的，像朋友之间聊天时的那种接话。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眼睛弯了弯。"我一个人去吃总是点多了吃不完，每次都想多点一个浇头，但加了又吃不了。你来正好，帮我分担一下。"
沈念想说你点一个浇头不就完了。
但她发现林屿正看着她，表情很放松，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点笃定的弧度，像在说：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不会还要拒绝吧。
沈念发现自己说不出"不"字。
"……好吧。"她说。
林屿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碎叶，走回收银台后面继续忙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你喝什么？我再给你倒杯热的，你那杯都凉了。"
沈念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拿铁。确实凉了。
"……白水就行。"她说。
林屿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水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
然后她又回去忙了。
沈念坐在藤椅上，慢慢喝着那杯温水。
她环顾客厅大小的花店，墙上挂着的干花，窗台上摆着的小盆栽，收银台旁边的台历上写着一些她看不清的字。空气里是温柔的花香和青草的气味，混着一点泥土的味道。
她来之前没想到今天会发生这样的事。
她拿出手机，对着阳台的方向拍了一张年糕的照片——年糕正趴在阳台的瓷砖上，懒洋洋地晒太阳——然后点开林屿的对话框，把照片发了过去。
沈念：你的猫在等你。
林屿：[笑脸]
林屿：等我半小时。
沈念看着那两条消息，锁了屏幕。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了那杯温水。
她发现自己在笑。
（第四章完）
第一次在花店见面——虽然沈念坚持她是"路过"。
林屿邀请她共进午餐，用的理由是"面太多吃不完"。这个理由你们信不信我不知道，反正沈念信了。
年糕：你们约会关我什么事，我只是一只晒太阳的小猫咪。
下一章：两个人的第一顿正式饭。会发生什么？大概就是吃面吧。但林屿这个人吧，从来不会只是"吃面"这么简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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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花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