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徐凤年走了过去。
一屁股坐在邵恩庆旁边的桌子上。
长腿随意地晃荡着。
“刚才那一脚。”
“挺帅啊。”
“跟谁学的?”
“散打?”
“还是泰拳?”
邵恩庆的手在触碰到那个冰冷的硬物时。
终于停了下来。
他掏出了那个屏幕碎了一角的旧手机。
按亮屏幕。
看到上面显示的时间。
还有几条未读的兼职群消息。
紧绷的肩膀。
终于松懈了几分。
还好。
手机还在。
电量也还够。
没有错过老板的消息。
只要还能接单。
今天下午的饭钱。
还有那个酒鬼老爹的酒钱。
就有着落了。
邵恩庆把手机揣进兜里。
这才转过身。
冷冷地看着还在那喋喋不休的徐凤年。
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没学过。”
“搬砖练的。”
徐凤年被噎了一下。
这算什么回答?
搬砖还能练出这种杀人技?
他显然不信。
“少扯淡。”
“邵恩庆。”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傻子?”
“就刚才那反应速度。”
“没个几年功夫下不来。”
徐凤年突然凑近了几分。
那双带着血丝的桃花眼。
死死地盯着邵恩庆。
像是要看穿他那一层层的伪装。
“你到底是谁?”
“一个贫困生。”
“会这种功夫?”
邵恩庆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鼻尖萦绕着徐凤年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血腥味。
他没有躲。
只是眼神更加冰冷。
“我是谁。”
“跟你没关系。”
“徐大班长。”
“你要是有空在这审问我。”
“不如先去照照镜子。”
“看看你现在的鬼样子。”
“像不像个被人群殴的丧家犬。”
这话说得毒。
专往徐凤年的痛处戳。
徐凤年摸了摸脸上的伤。
疼得嘶了一声。
却并没有生气。
反而笑得更欢了。
“行。”
“我是丧家犬。”
“那你是什么?”
“救了丧家犬的……”
“农夫?”
徐凤年从桌子上跳下来。
拍了拍邵恩庆的肩膀。
动作亲昵。
像是多年的好兄弟。
“不管怎么说。”
“今天这事儿。”
“算我不对。”
“欠你个人情。”
“以后在南城一中。”
“谁敢动你。”
“报我徐凤年的名字。”
邵恩庆侧过身。
躲开了那只手。
眼神里满是厌恶。
“不需要。”
“离我远点。”
“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说完。
邵恩庆拿起桌上那瓶还没喝完的矿泉水。
拧开盖子。
仰头灌了一口。
喉结上下滚动。
汗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透着一股子野性的性感。
徐凤年看着这一幕。
喉咙莫名有些发干。
他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
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哒、哒、哒。”
节奏很快。
带着一股子杀气。
紧接着。
一道尖锐的女声传了进来。
“徐凤年!”
“邵恩庆!”
“你们两个给我滚出来!”
是班主任王秀梅。
那个更年期提前到了的语文老师。
她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那个著名的不锈钢保温杯。
气得浑身发抖。
“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
“一个浑身是血!”
“一个衣衫不整!”
“刚才有人举报说看到你们在校外跟人斗殴!”
“是不是真的!”
“反了天了!”
“高一才刚开始!”
“你们就想被开除是不是!”
邵恩庆拿着水瓶的手顿住了。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是因为怕被骂。
而是听到了“开除”两个字。
他不能被开除。
这是他唯一能离开那个地狱家庭的机会。
如果被开除。
那个酒鬼邵大军。
一定会把他打死的。
徐凤年看到了邵恩庆那一瞬间的僵硬。
他站直了身子。
把刚才那种嬉皮笑脸收了起来。
往前走了一步。
挡在了邵恩庆面前。
面对着处于暴怒边缘的王秀梅。
徐凤年扯了扯嘴角。
露出了一个标准的混混式笑容。
“王老师。”
“您这可就冤枉人了。”
“什么斗殴啊?”
“我这是摔的。”
“骑车摔沟里了。”
“邵恩庆他是好心。”
“扶我回来的。”
“不信您问他?”
王秀梅狐疑地看着两人。
眼神在徐凤年那满身的伤。
和邵恩庆那苍白的脸上来回扫视。
最后。
目光定格在了邵恩庆身上。
对于这个平时沉默寡言、成绩优异的贫困生。
她多少还是有点信任的。
“邵恩庆。”
“你说。”
“是不是这么回事?”
“老师相信你不会撒谎。”
邵恩庆抬起头。
看了一眼挡在自己身前的徐凤年。
那个背影。
依旧不算宽阔。
却莫名地让人觉得。
有点可靠。
邵恩庆握紧了手里的水瓶。
指节用力到发青。
良久。
他缓缓点了点头。
声音沙哑。
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是。”
“他摔了。”
“我扶他。”
这是邵恩庆这辈子。
第一次对老师撒谎。
为了一个叫徐凤年的混蛋。
王秀梅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从不惹事的副班长。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
满是诚恳。
再看看徐凤年那副惨兮兮的模样。
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
到底是尖子生。
总归是让人放心的。
“行了。”
“既然是摔的。”
“下次走路都长点眼睛。”
“别总是冒冒失失的。”
王秀梅没再多问。
只是严厉地瞪了徐凤年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少给我惹麻烦”。
随后。
那双高跟鞋再次就在走廊里奏响。
“哒、哒、哒。”
声音渐行渐远。
直到消失在楼梯拐角。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彻底散去。
邵恩庆紧绷的背脊瞬间垮了下来。
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混杂着碘伏和徐凤年身上的血腥味。
并不好闻。
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那个碎屏手机。
按亮屏幕。
刺眼的白光下。
显示的时间让他瞳孔骤缩。
十二点四十。
完了。
搬货的兼职是十二点半开始。
已经迟到了十分钟。
那家便利店的老板是个极其抠门的胖子。
迟到一分钟扣一块钱。
十分钟。
就是十块钱。
那是他两顿饭的钱。
也是给邵大军买散装白酒的钱。
邵恩庆的脸色比刚才面对龙哥的刀子还要难看。
“该死。”
低咒一声。
没有任何犹豫。
邵恩庆把手机胡乱揣进兜里。
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转身就往外冲。
那速度。
比刚才逃命的时候还要快。
带起的一阵风。
吹乱了徐凤年的刘海。
徐凤年刚想说点什么感性的话。
比如“谢了兄弟”或者是“以后哥罩你”。
结果话还没出口。
人就已经没影了。
“卧槽?”
徐凤年愣在原地。
看着那个在走廊尽头消失的背影。
又好气又好笑。
“邵恩庆!”
“你属兔子的啊?”
“跑什么跑!”
徐凤年顾不上肋骨处的隐隐作痛。
也顾不上脸上那火辣辣的伤口。
甚至忘记了自己现在这副尊容有多狼狈。
拔腿就追了上去。
“喂!”
“等等我!”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
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而此时。
学校门口另一边的那条阴暗的小巷口。
就没有这么青春励志了。
“哎哟……”
“轻点……腿断了……”
龙哥互相搀扶着赵虎和钱豹。
三个人像是一串发霉的烂葡萄。
一瘸一拐地从巷子里挪了出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精彩纷呈。
青一块紫一块。
肿得像是刚出笼的彩色馒头。
尤其是龙哥。
原本只是装骨折。
现在被徐凤年那一顿招呼。
是真的觉得自己快散架了。
刚迈出巷子口。
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一道黑影就像铁塔一样罩了下来。
“干什么呢!”
“又是你们三个!”
是学校保安队的队长。
手里拎着橡胶棍。
一脸横肉地瞪着他们。
赵虎吓得一哆嗦。
下意识地想跑。
却忘了自己的膝盖刚才被徐凤年踢废了。
“扑通”一声。
直接给保安行了个大礼。
跪在了地上。
保安冷笑一声。
“哟。”
“这就跪下了?”
“没过年没过节的。”
“我可没红包给你。”
也不听解释。
保安像拎小鸡一样。
把这三个残兵败将拎进了保安室。
顺手就给教务处打了个电话。
十分钟后。
教务处处长的怒吼声差点掀翻了屋顶。
记过。
通报批评。
请家长。
这一套流程下来。
龙哥那张肿脸更绿了。
他捂着肚子。
那是刚才被邵恩庆踹的地方。
现在还钻心地疼。
“我不服!”
龙哥扯着那破锣嗓子喊道。
“是徐凤年打的!”
“还有邵恩庆!”
“那个高一(1)班的两个班长!”
“是他们把我们踹成这样的!”
“你们凭什么只抓我们!”
旁边的赵虎和钱豹也跟着起哄。
“对!”
“就是他们!”
“那个书呆子下手比谁都狠!”
“我的腿就是被徐凤年弄断的!”
保安听着这三个人的控诉。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
用一种看傻逼的眼神。
上下打量着这三个小混混。
“徐凤年?”
“邵恩庆?”
“你知道那是谁吗?”
“那是咱们一中的两大招牌。”
“一个是中考状元。”
“一个是年级前十的尖子生。”
保安嗤笑一声。
满脸的不屑。
“你说徐凤年打架。”
“我还能信两分。”
“毕竟那少爷脾气冲。”
“你说邵恩庆?”
“那个每天只会低头走路、连大声说话都不会的好学生?”
“跟你这种社会渣滓打架?”
“还把你踹飞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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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好学生光环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