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脸转过来。”
“让哥哥看看。”
“咱们副班长这张脸。”
“要是花了。”
“以后还怎么勾引小姑娘。”
邵恩庆没说话。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那双瑞凤眼微微低垂。
像是在认命。
又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没有人知道。
他此刻的心跳得有多快。
不是因为怕。
而是因为急。
他还要去便利店。
还要找那个该死的手机。
每耽误一分钟。
那个酒鬼老爹发疯的概率就大一分。
他的目光。
在满是垃圾和碎石的地面上飞快扫过。
烟头。
废纸。
烂了一半的苹果核。
终于。
视线定格。
在脚边那堆杂草里。
躺着半块红砖。
棱角分明。
沾着湿泥。
粗糙。
坚硬。
就像他这烂泥一样的人生。
赵虎看着低头不语的邵恩庆。
以为这小子已经吓傻了。
更加肆无忌惮。
“哑巴了？”
“行。”
“那老子就打到你开口求饶！”
话音刚落。
赵虎抡起手里的铁棍。
带着呼啸的风声。
狠狠地砸了下去。
与此同时。
钱豹也动了。
他伸出那双脏手。
想要去抓邵恩庆的衣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邵恩庆动了。
快得像是一道残影。
他猛地蹲下身。
躲过了赵虎那致命的一棍。
铁棍砸在墙壁上。
“当”的一声巨响。
震得赵虎虎口发麻。
还没等赵虎反应过来。
邵恩庆的手。
已经死死地扣住了那块红砖。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青筋暴起。
他没有丝毫犹豫。
没有丝毫读书人的斯文。
起身。
挥臂。
那是他在无数个搬货的夜晚练出来的爆发力。
“砰！”
一声闷响。
结结实实。
那是砖头砸在□□上的声音。
听着都让人牙酸。
赵虎的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出口。
整个人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板砖。
直接拍懵了。
鲜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糊住了眼睛。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手里的铁棍哐当落地。
旁边的钱豹傻了。
举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这……
这还是那个只会做题的书呆子吗？
这是什么野路子？
然而。
邵恩庆并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那一砖拍完。
邵恩庆连气都没喘匀。
眼神依旧冷漠得可怕。
手腕一转。
那块染了血的砖头。
带着更加凌厉的风声。
朝着钱豹的肩膀狠狠拍去。
“你也想试试？”
声音不大。
却透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狠劲。
钱豹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挡。
晚了。
“咔嚓。”
好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不知道是骨头。
还是那块砖。
钱豹疼得五官瞬间扭曲。
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啊——！”
他捂着肩膀。
疼得直吸凉气。
整个人蜷缩成了虾米。
邵恩庆站在原地。
手里还拎着那块沾着两个人血的红砖。
胸口剧烈起伏。
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上。
溅上了几点猩红。
像是在白纸上泼了墨。
他看着地上哀嚎的两个人。
瑞凤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刚才拍下去的不是砖头。
而是拍死了两只苍蝇。
“滚。”
简单的字眼。
从他那张总是抿着的薄唇里吐出来。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边的动静太大。
连正和龙哥缠斗的徐凤年都惊动了。
徐凤年一脚踹开龙哥。
抽空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
让他瞳孔地震。
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总是坐在教室角落。
连大声说话都不会的邵恩庆。
那个看起来清高又脆弱的贫困生。
此刻正拎着一块板砖。
站在两个倒地不起的混混中间。
那姿势。
那气场。
简直比他这个校霸还像校霸。
尤其是那张沾了点血点的脸。
冷艳。
妖冶。
却又狠戾得让人移不开眼。
“卧槽……”
徐凤年没忍住。
爆了句粗口。
这也太猛了。
这是那个高冷的只会说滚字的邵恩庆？
这是那个被自己调侃到不想搭理自己的乖宝宝？
徐凤年突然觉得。
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同桌。
这哪里是小白兔。
这分明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龙哥也懵了。
看着自己两个得力干将瞬间报废。
心里的防线有点崩。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情报有误啊！
不是说南城一中只有一个徐凤年能打吗？
这个拿砖头的小子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邵恩庆没有理会周围异样的目光。
他随手扔掉了那块砖头。
砖头落地。
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嫌恶地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然后。
他转过头。
那双冷淡的眸子。
直直地看向了还在发愣的徐凤年。
语气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催促。
“看够了吗？”
“看够了就快点解决。”
“我赶时间。”
“还要找手机。”
徐凤年回过神来。
看着邵恩庆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笑得胸腔都在震动。
“行啊。”
“副班长。”
“深藏不露啊。”
“这一手板砖功夫。”
“跟谁学的？”
邵恩庆皱了皱眉。
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天赋。”
冷冷的两个字。
把徐凤年噎得够呛。
但徐凤年却觉得心里那股子燥热。
更甚了。
他转过头。
看着已经心生退意的龙哥。
眼里的凶光毕露。
“听见没？”
“我们副班长赶时间。”
“所以。”
“你也躺下吧。”
……
龙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彻底杀红了眼。
“给脸不要脸！”
“那就一起死！”
吼声还在巷子里回荡。
龙哥手里的折叠刀已经举了起来。
刀尖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寒光。
直直地朝着徐凤年的脖颈扎去。
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想要命。
徐凤年刚跟他们三个人肉搏过。
体力早已透支。
反应慢了半拍。
眼看着那刀尖就要落下。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时候。
一只修长却有力的手。
猛地拽住了徐凤年的胳膊。
力道大得惊人。
徐凤年整个人被一股蛮力向后扯去。
踉跄着跌进了一个带着皂角香味的怀抱。
是邵恩庆。
那个总是低着头做题的书呆子。
此刻却像是一头暴怒的豹子。
他把徐凤年死死护在身后。
那条穿着新校服的长腿。
猛地抬起。
带着一股子破风的狠劲。
那是他在便利店搬重物练出来的下盘功夫。
快。
准。
狠。
“嘭！”
一声闷响。
结结实实地踹在了龙哥的小腹上。
龙哥甚至没看清这小子是怎么出腿的。
整个人就像个破麻袋一样。
直接飞了出去。
重重地砸在两米开外的垃圾桶上。
“哗啦——”
垃圾桶翻倒。
泔水和垃圾流了一地。
龙哥捂着肚子。
在那堆污秽里痛苦地蜷缩着。
连刀都握不住了。
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旁边的赵虎和钱豹都看傻了。
这还是那个只会读死书的邵恩庆吗？
这一脚。
比徐凤年刚才还要狠。
然而。
邵恩庆并没有给他们震惊的时间。
“走！”
低沉的一个字。
紧接着。
那只刚刚揍完人的手。
一把扣住了徐凤年的手腕。
不由分说。
拉着他就跑。
徐凤年还没从刚才那一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就被拖着冲出了巷子。
风在耳边呼啸。
阳光刺眼。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杂乱地响起。
邵恩庆跑得很快。
那是为了赶时间打工练出来的速度。
徐凤年被他拽着。
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视线落在前面那个清瘦的背影上。
看着那只紧紧攥着自己手腕的手。
指节泛白。
掌心滚烫。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徐凤年突然觉得。
这一刻。
这只手。
比什么神兵利器都要让人安心。
两人一口气冲进了校门。
把门口那个看报纸的大爷吓了一跳。
穿过操场。
冲进教学楼。
直到跑进高一（1）班那空荡荡的教室。
邵恩庆才猛地停下了脚步。
“呼……呼……”
剧烈的喘息声。
在安静的教室里此起彼伏。
邵恩庆弯着腰。
双手撑在膝盖上。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滴在地板上。
那张总是冷淡的脸上。
此刻泛着剧烈运动后的潮红。
徐凤年靠在门框上。
胸口剧烈起伏。
嘴角却挂着一抹劫后余生的笑。
刚想开口调侃两句。
视线却落在了两人还紧紧相握的手上。
邵恩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瞳孔猛地一缩。
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唰”地一下。
狠狠甩开了徐凤年的手。
动作之大。
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徐凤年的手被甩得撞在了门框上。
发出一声闷响。
邵恩庆后退了两步。
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双瑞凤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随后迅速被平日里的冷漠覆盖。
他嫌弃地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
仿佛刚才握的不是救命恩人的手。
而是一块沾满了细菌的抹布。
徐凤年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
又看了看邵恩庆那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气笑了。
“邵恩庆。”
“你属狗的啊？”
“翻脸比翻书还快。”
“刚才拉着我跑的时候。”
“怎么不嫌弃？”
邵恩庆没理他。
抿着薄唇。
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前。
弯下腰。
在那乱糟糟的桌兜里翻找起来。
徐凤年看着那个倔强的背影。
那个宽肩窄腰的身形。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记漂亮的飞踢。
这小子。
藏得可真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