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唯一能接到兼职通知的工具。
也是他和那个酒鬼父亲周旋的唯一筹码。
要是丢了。
他连再买一个的钱都没有。
邵恩庆迅速回忆了一下。
应该是刚才走得太急。
为了躲那个瘟神。
忘在课桌的桌兜里了。
“该死。”
邵恩庆低声咒骂了一句。
顾不上打卡。
转身就往回跑。
正午的太阳毒辣。
柏油马路烫得像是要化开。
汗水顺着邵恩庆清瘦的脸颊滑落。
洇湿了那件崭新的校服领口。
他跑得很快。
呼吸有些急促。
心里只有那个破旧的手机。
路过那个阴暗潮湿的死胡同口时。
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混杂着男人的怒吼。
传了出来。
“弄死他!”
“我看你还能狂多久!”
那是铁棍砸在□□上的闷响。
邵恩庆本来不想管闲事。
在这个城市里。
活着已经很难了。
多管闲事往往意味着麻烦。
然而。
下一秒。
一个熟悉的名字。
钻进了他的耳朵。
“徐凤年!”
“你他妈去死吧!”
邵恩庆的脚步。
猛地顿住了。
那双好看的瑞凤眼里。
闪过一丝错愕。
徐凤年?
那个刚才还要请他吃饭的无赖?
巷子里的空气。
满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惨烈。
除了这两个字。
找不出别的形容词。
狭窄的过道里。
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小型的风暴。
徐凤年靠在长满青苔的墙壁上。
大口喘着粗气。
那件新校服上。
此刻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变得脏乱不堪。
原本那张让全校女生尖叫的俊脸上。
旧伤未愈。
又添新痕。
尤其是眼角那块。
刚结的痂崩开了。
鲜血混着汗水。
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
滴在下巴上。
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但他没倒下。
依旧挺着脊梁。
眼神凶狠得像头被困的孤狼。
死死盯着对面。
对面那三个人。
更惨。
赵虎捂着膝盖。
靠在电线杆上直吸凉气。
那一记侧踢。
估计伤到了韧带。
钱豹拖着那条疑似骨裂的腿。
五官因为疼痛扭曲成了一团。
手里的铁棍都握不住了。
就连带头的龙哥。
那张肿得像猪头的脸上。
也被划了一道口子。
正往外渗着血珠。
四个人。
都在硬撑。
都在比谁先倒下。
这是一场耐力的博弈。
徐凤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扯起嘴角。
露出一个沾血的笑。
狂妄。
且疯癫。
“来啊。”
“继续。”
“刚才不是挺能叫唤吗?”
“怎么?”
“这就软了?”
龙哥握着折叠刀的手在抖。
他是真没想到。
这个看起来娇生惯养的富二代。
打起架来竟然这么不要命。
完全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
是个疯子。
就在龙哥咬着牙。
准备殊死一搏的时候。
巷子口。
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
是一道阴影。
挡住了正午那刺眼的阳光。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
瞬间被打断。
所有人的目光。
下意识地看向了巷口。
那里。
站着一个人。
身形清瘦。
校服领口被汗水浸湿。
紧紧贴在锁骨上。
勾勒出少年单薄却挺拔的身姿。
是邵恩庆。
他本来只是想找回那个该死的手机。
那个能救他命的破手机。
可是。
当他跑到巷口。
看到里面的场景时。
脚步却像是灌了铅。
怎么也挪不开了。
理智告诉他。
转身。
离开。
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徐凤年是死是活。
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还要去便利店打工。
还要攒那一千五百块的生活费。
还要应付那个此时可能正醉倒在家里的酒鬼父亲邵大军。
若是卷进这种烂事里。
丢了工作。
受了伤。
谁来替他买单?
谁来替他活下去?
邵恩庆的手指。
紧紧攥着便利店的工作服衣角。
指节泛白。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别管闲事”。
可是。
当他的目光。
落在徐凤年那张鲜血淋漓的脸上时。
那双总是冷淡疏离的瑞凤眼里。
闪过了一丝挣扎。
脑海里。
莫名浮现在课堂上。
那人把碘伏和棉签递过来的样子。
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桃花眼。
此刻却充满了血丝和疲惫。
“呼——”
邵恩庆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眼神骤然沉了下来。
像是做出了什么违背本能的决定。
他没有退。
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
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在这死寂的巷子里。
显得格外清晰。
邵恩庆站定了身子。
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那四个血人。
声音清冷。
带着一股子不符合年纪的镇定。
“你们。”
“在干什么呢?”
简单的六个字。
像是一盆冰水。
兜头浇进了这个燥热血腥的战场。
徐凤年猛地转过头。
瞳孔剧烈收缩。
满脸的错愕。
甚至。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邵恩庆?
这个书呆子怎么会在这儿?
他不该滚去便利店了吗?
徐凤年下意识地侧过身。
想要挡住自己这一身的狼狈。
更想挡住对面那三个亡命徒的视线。
“谁让你来的?”
徐凤年吼了一声。
声音嘶哑。
带着前所未有的凶狠。
“滚!”
“给老子滚远点!”
“这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他是真的急了。
邵恩庆那种一碰就碎的瓷器。
那种只会死读书的乖学生。
要是被龙哥这群疯狗咬上一口。
这辈子就毁了。
然而。
邵恩庆并没有被这一嗓子吓退。
他看着徐凤年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
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他把目光移向了龙哥那一伙人。
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看垃圾般的厌恶。
“聚众斗殴。”
“持械伤人。”
邵恩庆的声音依旧平稳。
却字字珠玑。
“你是想让我现在就报警。”
“还是让我去找教导处主任?”
龙哥愣了一下。
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程咬金。
小白脸。
书呆子。
一看就是那种弱不禁风的好学生。
龙哥气笑了。
把玩着手里的折叠刀。
往前走了一步。
眼神阴鸷。
“哟。”
“又来一个送死的?”
“报警?”
“你报一个试试?”
“信不信老子先给你放放血?”
说着。
他给旁边的赵虎使了个眼色。
“去。”
“把这小子的嘴给我堵上。”
“让他知道知道。”
“什么叫社会险恶。”
赵虎虽然腿瘸了。
但对付一个邵恩庆。
他觉得绰绰有余。
他狞笑着。
拖着那条伤腿。
一瘸一拐地逼近邵恩庆。
“小子。”
“想当英雄啊?”
“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邵恩庆站在原地。
纹丝不动。
只有放在身侧的手。
悄悄握成了拳头。
他不会打架。
但他知道。
跑是跑不掉的。
那就只能拼了。
就在赵虎那只脏手快要碰到邵恩庆衣领的时候。
一道黑影。
猛地从旁边窜了出来。
那是徐凤年。
他像是疯了一样。
不顾身上的伤。
狠狠地撞开了赵虎。
“碰我不行。”
“碰他?”
“你也配!”
徐凤年挡在邵恩庆身前。
背对着他。
那并不算宽阔的后背。
此刻却像是一座山。
死死地护住了身后的少年。
他微微偏过头。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咬牙切齿地说道。
“邵恩庆。”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让你滚你不滚。”
“想死在这儿吗?”
邵恩庆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已经是强弩之末。
却还要逞英雄的背影。
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
突然塌陷了一块。
他抿了抿薄唇。
眼神复杂。
“我手机丢了。”
“回来找手机。”
“路过。”
理由蹩脚。
甚至有些可笑。
徐凤年愣了一下。
气得想笑。
“就为了个破手机?”
“你命都不要了?”
邵恩庆没说话。
只是默默地看着徐凤年那还在滴血的手臂。
破手机?
那是他唯一的通讯工具。
也是他能不能接到兼职通知的关键。
对他这种人来说。
那就是命。
“少废话。”
邵恩庆冷冷地打断了他。
“还能动吗?”
徐凤年深吸一口气。
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
眼神重新变得狠戾。
“废话。”
“收拾这几块废料。”
“足够了。”
龙哥看着这两个死到临头还在那嘀嘀咕咕的小子。
耐心彻底耗尽了。
“草。”
“演苦情戏呢?”
“都给老子上!”
“今天一个都别想走!”
随着一声怒吼。
混战。
再次爆发。
只不过这一次。
徐凤年不再是孤军奋战。
虽然身后那个人。
是个连架都不会打的书呆子。
但他却觉得。
这一刻。
浑身的血。
都热了。
龙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眼神阴毒到了极点。
“钱豹,赵虎。”
“那个书呆子交给你们。”
“别弄死就行。”
“废了他。”
“徐凤年归我。”
说完。
龙哥握紧了手里的折叠刀。
像条疯狗一样再次扑向了徐凤年。
徐凤年冷哼一声。
侧身迎战。
眼神却忍不住往后瞟。
心里多少有点没底。
毕竟邵恩庆那个身板。
看着就像是一阵风都能吹倒。
赵虎和钱豹虽然都带着伤。
但对付一个只会死读书的好学生。
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两人狞笑着。
一左一右。
把邵恩庆堵在了墙角。
“小子。”
“刚才不是挺狂吗?”
“还要报警?”
“还要找教导主任?”
赵虎拖着伤腿。
手里的铁棍在墙上划出刺耳的火花。
“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是不是吓尿了?”
钱豹也在笑。
笑得猥琐且残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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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碰他?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