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三龙会”堵徐凤年

三年。

只要再熬三年。

等到高考结束。

等到拿到那一纸录取通知书。

他就要逃离南城。

逃离那个叫邵大军的男人。

他要去北京。

或者上海。

去那些即使是夜晚也灯火通明的城市。

去过那种不需要为了几块钱就在便利店站一整晚的生活。

那是他黑暗生命里。

唯一吊着他一口气的微光。

“丁零零——”

急促的预备铃声。

打断了邵恩庆短暂的白日梦。

也将教室里原本还在窃窃私语、互相传看手机的躁动强行压了下去。

那是早上的最后一节课。

物理。

对于大多数文科倾向的学生来说。

这简直就是催命符。

教室的前门被推开了。

没有什么所谓的春风化雨。

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中年男人。

身材不高。

但很壮实。

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深蓝色Polo衫。

下摆扎进皮带里。

露出那个并不算夸张的啤酒肚。

腋下夹着一本厚厚的教案。

手里还提着一个充满了年代感的大号不锈钢保温杯。

这是高一(1)班的物理老师。

刘强。

也是出了名的严师。

他在讲台上站定。

把保温杯往桌上重重一顿。

“咚。”

沉闷的声响。

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就连刚才还在偷笑的几个女生。

也立马坐直了身子。

大气都不敢出。

刘强没有急着说话。

那双并不大的眼睛。

透过厚厚的镜片。

像雷达一样扫视了一圈全班。

目光在最后一排那个格外宽敞的过道上停留了一秒。

又看了看趴在桌上懒洋洋的徐凤年。

和坐得像块碑一样的邵恩庆。

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随后。

他拿起粉笔。

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刚劲有力的大字。

【刘强】

粉笔头被他随手一抛。

精准地落进了粉笔盒里。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声音洪亮。

带着一股子糙汉的直爽。

“我叫刘强。”

“负责你们的物理。”

“我知道。”

“咱们班是尖子班。”

“有状元。”

“也有天才。”

说到这儿。

他特意顿了顿。

眼神意有所指地飘向了角落里的徐凤年。

徐凤年难得的没睡。

他正单手托着腮。

另一只手把玩着那枚还没来得及还回去的硬币。

听到这话。

他也只是掀了掀眼皮。

一脸的漫不经心。

仿佛老师口中的“状元”说的不是他。

而是路边的阿猫阿狗。

刘强冷笑了一声。

继续说道。

“但在我的课上。”

“没有什么天才。”

“只有勤奋和懒惰。”

“物理这门课。”

“容不得半点虚的。”

“懂就是懂。”

“不懂就是不懂。”

“别以为初中物理考个满分就觉得自己行了。”

“高中物理。”

“能教你们重新做人。”

这番话。

说得极重。

带着一股子下马威的味道。

全班同学面面相觑。

只觉得后背发凉。

邵恩庆听得很认真。

他手里紧紧握着那支笔。

翻开了崭新的物理课本。

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近乎偏执的渴望。

他喜欢这种严厉。

甚至可以说是享受。

因为只有在这样高强度的压迫下。

他才能暂时忘掉那些关于徐凤年的流言蜚语。

忘掉那些让人恶心的CP照片。

忘掉今晚还要去便利店搬货的疲惫。

对他来说。

知识不是用来装点的门面。

是他手里唯一的武器。

是他爬出泥潭的梯子。

这一节课。

邵恩庆听得格外投入。

刘强的讲课风格虽然粗犷。

但逻辑极强。

每一个受力分析。

每一个公式推导。

都像是庖丁解牛般清晰。

邵恩庆一边听。

一边飞快地记着笔记。

字迹工整。

力透纸背。

哪怕是手腕酸痛。

他也没有停下。

而旁边的徐凤年。

虽然被中间那道“天堑”隔开了老远。

但他那极具存在感的视线。

却时不时地飘过来。

他没有听课。

物理这种东西。

对他来说就像是喝水一样简单。

他只是觉得有趣。

看着邵恩庆那副如临大敌、恨不得把老师说的每个字都嚼碎了咽下去的样子。

徐凤年觉得。

这只小刺猬。

活得真累。

明明长了一张可以靠脸吃饭的脸。

偏偏要靠才华。

明明可以稍微放松一点。

却把自己绷得像根拉满的弦。

也不知道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下。

那副看似瘦弱的身板里。

到底藏着多大的劲儿。

“滋啦——”

徐凤年故意把椅子往邵恩庆那边挪了一点点。

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课堂上。

足够让邵恩庆听见。

邵恩庆笔尖一顿。

没有回头。

只是握笔的手指更紧了些。

指甲都泛了白。

他在心里默念着受力平衡公式。

强迫自己无视那个没事找事的混蛋。

刘强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

偶尔转过身写板书。

粉笔灰在阳光下飞舞。

像是一场微型的雪。

邵恩庆看着那些灰尘。

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了放学后。

今天是那个品牌的暑期大促。

便利店会很忙。

老板说如果今天中午能多搬五十箱货。

就给他加二十块钱。

二十块。

够他两天的午饭钱了。

或者。

可以攒下来。

给那个酒鬼老爹买瓶最便宜的二锅头。

免得他发疯的时候。

又拿皮带抽人。

想到那个充满了霉味和酒气的家。

邵恩庆的眼神暗了暗。

像是一潭死水。

再也泛不起涟漪。

就在这时。

下课铃声响了。

如同天籁。

也如同审判的结束。

“好了。”

“这节课就到这儿。”

刘强合上教案。

也不拖堂。

拿起那保温杯喝了一口。

“作业是课后习题的一到五题。”

“明天早上课代表收齐。”

“下课。”

随着老师走出教室。

班级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懈下来。

像是充满了气的气球突然瘪了。

大家开始三三两两地商量着去食堂吃什么。

有人在抱怨物理太难。

有人在继续八卦那张照片。

徐凤年伸了个懒腰。

那双大长腿再次伸到了过道里。

正好挡住了邵恩庆出去的路。

他偏过头。

看着正在默默收拾书包、准备去食堂买最便宜馒头的邵恩庆。

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副班长。”

“一起吃饭去?”

“我请你。”

“算是谢你的药。”

邵恩庆背起那个磨损严重的书包。

冷冷地看了一眼横在路中间的那条腿。

又看了一眼徐凤年那张写满了“我是大爷”的脸。

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不吃。”

“让开。”

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

徐凤年挑了挑眉。

也没有坚持。

只是慢悠悠地收回了腿。

看着邵恩庆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教室的背影。

像是在逃离什么瘟疫。

徐凤年嘴角的笑意淡了淡。

手指轻轻摩挲着眼角的伤口。

那里还残留着一丝碘伏的凉意。

这人。

还真是。

又穷。

又傲。

怪让人想把他那一身刺。

一根根拔光的。

那个背影。

决绝得像是要去赴死。

也就是去赴生活的死。

走廊里全是奔向食堂的大军。

空气中飘荡着红烧肉和油炸鸡腿的香气。

那是属于青春期少年最原始的渴望。

邵恩庆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胃部传来一阵痉挛般的抽痛。

但他连头都没回。

脚尖一转。

背道而驰。

他不去食堂。

那个一顿饭要花掉十块钱的地方。

对他来说是奢侈品。

他的午餐在校外的那个24小时便利店。

是过期的饭团。

或者是老板心情好赏的一根烤肠。

徐凤年原本正翘着二郎腿。

欣赏着贴吧里那张把自己拍得帅出天际的照片。

余光却瞥见那个清瘦的身影消失在了后门。

他愣了一下。

把手机揣进兜里。

“啧。”

“这书呆子。”

“不吃饭?”

“想修仙啊?”

他站起身。

那个宽敞的过道让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没有丝毫犹豫。

徐凤年单手插兜。

晃晃悠悠地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

这只满身是刺的小刺猬。

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邵恩庆走得很快。

步伐急促。

穿过操场边那条种满梧桐树的小道。

树影斑驳地落在他洗得发白的校服上。

显得格外落寞。

出了校门。

热浪扑面而来。

南城的夏天。

柏油马路都被晒化了。

邵恩庆低着头。

熟练地拐进了一条破旧的小巷子。

那是去便利店的近路。

徐凤年隔着几十米。

不远不近地吊着。

看着邵恩庆那副要把自己缩进尘埃里的样子。

眉头皱得死紧。

这哪里像是去吃饭。

倒像是去逃难。

眼看着邵恩庆的身影拐过了那个卖煎饼果子的摊位。

徐凤年加快了脚步。

正准备跟上去一探究竟。

“哟。”

“这不是我们的状元郎吗?”

一道阴阳怪气的公鸭嗓。

猛地在校门口的拐角处炸响。

徐凤年停下了脚步。

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前面的路被堵死了。

三个人。

像三堵墙。

横在了并不宽敞的人行道上。

领头的正是早上在厕所门口被他揍的废了一条胳膊的寸头龙哥。

这会儿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挂在脖子上。

看起来滑稽又狼狈。

但他身后的两个人。

却是个顶个的壮实。

左边那个染着黄毛。

一脸横肉。

穿着紧身背心。

那是高三(8)班的赵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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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光有点野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