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
徐凤年这厮记性这么好。
一整节课过去了。
居然还惦记着这事儿。
他皱了皱眉。
有些烦躁。
但看着徐凤年眼角那道还在渗血的红痕。
拒绝的话。
在舌尖滚了一圈。
又咽了回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妥协的前兆。
邵恩庆并没有马上接过棉签。
而是像做贼一样。
左看看。
右看看。
前排的同学正聚在一起聊八卦。
后排的男生正在组队去厕所抽烟。
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偏僻的角落。
确认安全后。
邵恩庆这才冷着脸。
极其不情愿地抽出一根棉签。
拧开碘伏的瓶盖。
蘸了一点褐色的药水。
“脸伸过来。”
声音依旧冷淡。
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徐凤年这回倒是听话。
乖乖地把那张俊脸凑了过去。
甚至还闭上了那双勾人的桃花眼。
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邵恩庆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呼吸稍微乱了一拍。
不得不承认。
这祸害长得是真好。
皮肤白得让女生都嫉妒。
那道伤口。
就像是完美瓷器上的一道裂痕。
让人看着。
莫名有些刺眼。
邵恩庆抿着薄唇。
拿着棉签的手。
小心翼翼地凑近那道伤口。
动作轻柔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就在这时。
前排靠窗的位置。
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女生。
偷偷地转过头来。
她是班里隐藏的“CP粉头”。
自从这两人坐同桌开始。
她的雷达就没停过。
此刻。
看到这一幕。
她激动得差点咬到舌头。
天呐。
校霸和学霸。
浪荡公子和高冷贫困生。
上药play?
这也太好磕了吧!
她颤抖着手。
从课桌底下摸出手机。
趁着没人注意到。
对准那个角落。
“咔嚓”一声。
虽然关了快门声。
但那微弱的闪光灯。
还是晃了一下。
徐凤年是混过社会的。
对镜头极其敏感。
他猛地睁开眼。
视线越过邵恩庆的肩膀。
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偷拍的女生。
女生吓得手一抖。
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以为要挨骂了。
毕竟这可是刚把高三混混揍进厕所的徐凤年。
然而。
下一秒。
徐凤年却冲着镜头。
勾了勾唇角。
露出一个邪魅狂狷的笑。
甚至还微微侧头。
比了个帅气的“V”字手势。
像是在配合女生的偷拍。
又像是在炫耀什么战利品。
邵恩庆虽然背对着那个女生。
但他不是瞎子。
徐凤年在自己手底下乱动。
还笑得那么一脸荡漾。
不用想也知道这厮又在发疯。
那种被人当作猴子围观的羞耻感。
瞬间冲上了邵恩庆的天灵盖。
他的脸黑了下来。
声音像是淬了冰。
“别动。”
徐凤年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怒意。
立马收敛了笑容。
“好嘛。”
“不动就不动。”
“邵副班长好凶啊。”
邵恩庆看着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心里的火气噌噌往上涨。
让你乱动。
让你招蜂引蝶。
让你不知道天高地厚。
邵恩庆眼底闪过一丝狠意。
拿着棉签的手。
突然加重了力道。
不再是刚才的轻柔抚摸。
而是狠狠地往那伤口上一按。
“嘶——!”
徐凤年毫无防备。
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那可是破了皮的肉啊。
再加上碘伏的刺激。
那酸爽。
简直不敢相信。
“卧槽。”
“邵恩庆!”
“你要谋杀同……”
话还没说完。
就被邵恩庆一个冷眼瞪了回去。
邵恩庆收回手。
将那根染血的棉签。
冷酷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动作行云流水。
没有一丝怜悯。
他看着徐凤年疼得龇牙咧嘴的样子。
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报复的快感。
“这就是你乱动的下场。”
“再有下次。”
“我就用酒精给你洗脸。”
酒精洗脸?
徐凤年听到这句狠话。
非但没有生气。
嘴角的笑意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
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情话。
“邵副班长。”
“你这就有点狠毒了吧?”
徐凤年伸出舌尖。
轻轻顶了顶被打痛的腮帮子。
那模样。
痞里痞气。
却又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
“我要是毁容了。”
“以后这张脸不能看了。”
“你负责养我啊?”
邵恩庆正在收拾书包的手猛地一顿。
被这人的无耻程度再次刷新了下限。
养他?
自己连明天那个酒鬼老爹的酒钱都还没着落。
连自己都要养不活了。
哪来的闲钱养这个一身名牌的大少爷。
“徐凤年。”
“你有病就去治。”
“别在这发疯。”
邵恩庆冷冷地回了一句。
徐凤年听了这话。
脸上的笑意非但没收。
反而透出一股子令人玩味的深沉。
他点了点头。
甚至还极其认真地煞有介事。
“对。”
“我有病。”
那双桃花眼紧紧锁着邵恩庆。
像是要看进人的骨头缝里。
“你有药。”
声音低沉。
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喑哑。
“所以。”
“你是我的救命药。”
邵恩庆只觉得一股电流顺着脊背窜了上来。
不是心动。
是恶寒。
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
这人。
简直就是个不可理喻的神经病。
“哗啦——”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格外刺耳。
邵恩庆没有任何犹豫。
搬起沉重的木质板凳。
连人带书。
往过道的另一侧狠狠挪了一大截。
直到退无可退。
才算是和这个疯子拉开了安全距离。
眼神里写满了“生人勿近”。
像是在躲什么洪水猛兽。
徐凤年看着两人中间那道如同银河般的宽阔过道。
也不恼。
只是趴在桌上。
笑得肩膀直颤。
而此刻。
前排那个戴圆眼镜的女生。
正死死捂着嘴。
生怕自己尖叫出声。
屏幕的光映在她兴奋得发红的脸上。
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跳动。
点击发送。
“南城一中磕学家交流群”。
瞬间炸了。
一张照片横空出世。
构图完美。
阳光正好。
痞帅的少年闭着眼。
清冷的少年拿着棉签。
那动作。
怎么看怎么像是带着无尽的宠溺。
“啊啊啊啊!我不行了!”
“这是什么神仙画面!”
“如果不说是上药,我都以为是在……”
“这是我不花钱就能看的吗?”
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
震得女生的课桌都在嗡嗡响。
很快。
这张照片就像是长了翅膀。
飞出了小群。
飞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南城一中官方贴吧。
一个加粗加红的帖子横空出世。
配文极具煽动性。
【高一(1)班双草,校霸与学霸的私密时刻,这种张力谁懂啊!】
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一楼。
“卧槽!徐凤年和邵恩庆?”
二楼。
“这颜值,我直接舔屏!”
三楼。
“听说邵恩庆是高冷挂的,徐凤年是痞帅挂的,这也太配了!”
回复量蹭蹭往上涨。
甚至有人开始疯狂保存图片。
生怕被管理员删帖。
短短一早上的时间。
整个南城一中的贴吧。
几乎被这两个名字霸屏了。
徐凤年。
邵恩庆。
这两个名字。
彻底火遍了全校。
甚至连高三的学姐都在打听这两个小学弟具体的信息。
所有人都看到了照片里的唯美。
看到了两个少年惊为天人的颜值。
却没有人知道照片背后的真相。
也没有人知道邵恩庆此刻心里的苦涩。
他只觉得吵闹。
只觉得这些毫无意义的关注是在浪费他的生命。
他是邵恩庆。
离中考状元只差一分的天才。
有着宽肩窄腰的模特身材。
有着一张让女生尖叫的脸。
但他更是一个为了几块钱都要精打细算的穷光蛋。
他的世界里没有风花雪月。
只有那个充满了酒精味的家。
只有那个喝醉了就挥舞拳头的父亲邵大军。
每天中午放学。
他都要去那家24小时便利店。
站到双腿发麻。
只为了攒够高中的学费。
只为了能让自己活下去。
而照片里的另一个人。
徐凤年。
那个连考试都不用复习就能拿第一的怪物。
那个一身名牌、把学校当游乐场的徐家大少爷。
他根本不知道。
自己随口的一句调戏。
随手的一张照片。
对于邵恩庆来说。
是多么讽刺的对比。
徐凤年不知道邵恩庆有个烂泥一样的父亲。
也不知道邵恩庆那自卑的心里。
藏着多少旧伤。
全校都在磕他们的CP。
都在羡慕他们的耀眼。
只有邵恩庆自己清楚。
他和徐凤年。
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是云端上不知人间疾苦的鹤。
一个是泥潭里拼命挣扎的蚁。
哪怕此刻坐在同一间教室里。
中间隔着的那条过道。
也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邵恩庆没再理会那把椅子发出的刺耳声响。
也没有理会徐凤年那仿佛能把人看穿的眼神。
他转过头。
将脊背挺得笔直。
像是一棵在岩缝里倔强生长的孤松。
以此来抵御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
目光透过擦得并不明亮的玻璃窗。
落在了操场边的那棵老槐树上。
树梢尖。
停着两只灰扑扑的麻雀。
正叽叽喳喳地跳跃着。
为了几粒草籽争抢打闹。
看起来自由极了。
邵恩庆的瞳孔微微涣散。
那一瞬间。
他竟然有些羡慕这两只鸟。
起码它们想飞去哪里。
振翅就能飞走。
不用被困在这个令人窒息的教室里。
不用面对那个充满了酒精和暴力的家。
他在脑海里描绘着未来的轮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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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无法跨越的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