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徐凤年显然没有这种自觉。
那三声敲击。
把他从美梦中拽了出来。
极其粗暴。
徐凤年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那双惺忪的桃花眼里。
瞬间涌上了一股子被吵醒的戾气。
那是起床气。
也是校霸被冒犯的怒火。
他缓缓抬起头。
也没看清眼前站着的是谁。
只看到一个穿着风衣的模糊轮廓。
他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
声音沙哑。
带着浓浓的倦意和敷衍。
“早啊。”
“讲完了?”
“那我接着睡了。”
说完。
他竟然真的身子一歪。
又要往那臂弯里钻。
全班同学倒吸了一口凉气。
狂。
太狂了。
这可是新来的美女老师。
还是个看着就不好惹的主。
邵恩庆在旁边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恨不得一脚把这人踹醒。
你想死。
别拉着全班陪葬。
果然。
林婉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那股子优雅的伦敦范儿。
差点没绷住。
她在国外教书这么多年。
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学生。
“徐凤年。”
三个字。
从她那涂着红唇的嘴里吐出来。
字正腔圆。
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意。
“站起来。”
简单的指令。
却透着老师的威严。
徐凤年趴下的动作一顿。
他终于彻底清醒了。
慢慢地掀起眼皮。
视线聚焦。
看清了眼前这个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的女人。
哟。
新来的?
长得还挺带劲。
徐凤年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也没急着站起来。
而是慢条斯理地靠在椅背上。
那双大长腿就在过道里伸着。
一副大爷的样子。
上下打量了林婉一眼。
眼神里没有半分对老师的敬畏。
反倒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
“老师。”
“扰人清梦。”
“可是要折寿的。”
嘴上说着俏皮话。
身子却还是懒洋洋地站了起来。
没办法。
毕竟是美女。
面子还是要给一点的。
他站得松松垮垮。
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另一只手转着那支从邵恩庆那抢来的笔。
校服拉链敞开着。
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
和那精致的锁骨。
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和旁边坐得像标枪一样的邵恩庆。
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是烂泥扶不上墙的痞子。
一个是虽然贫穷却傲骨铮铮的学霸。
林婉看着他这副样子。
眉头皱得更紧了。
“站没站相。”
“这里是课堂。”
“不是你家炕头。”
“虽然你是中考状元。”
“但现在的你。”
“只是一名高一新生。”
“既然坐在我的教室里。”
“就得守我的规矩。”
林婉的声音不高。
却传遍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刚才讲的定语从句。”
“是高考的必考点。”
“全班同学都在记笔记。”
“只有你。”
“睡得比猪还香。”
听到“猪”这个字。
班里有几个胆大的男生没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徐凤年挑了挑眉。
也不恼。
反而点了点头。
一副受教的样子。
“老师教训得是。”
“我也想听啊。”
“可是这眼皮子。”
“它有自己的想法。”
“我也控制不住啊。”
这是**裸的挑衅。
也是在暗讽林婉讲课无聊。
林婉气笑了。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你要玩。
那我就陪你玩玩。
“好。”
“既然你说你控制不住。”
“那想必。”
“刚才的内容你都已经烂熟于心了。”
林婉随手拿起讲桌上的课本。
翻也没翻。
直接看着徐凤年。
“既然这样。”
“那你就把刚才我讲的最后一段内容。”
“复述一遍。”
“用英语。”
“一字不落。”
“如果说对了。”
“你接着睡。”
“我绝不打扰。”
“如果说不出来。”
“就给我站到后面去。”
“一直站到下课。”
全班瞬间炸开了锅。
这也太狠了。
刚才那一大段。
全是长难句。
就连一直在认真听讲的邵恩庆。
都不一定能完整复述下来。
更别说一直趴着睡觉的徐凤年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徐凤年。
有的幸灾乐祸。
有的暗暗担忧。
邵恩庆握笔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
看着身边这个依旧一脸无所谓的少年。
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刚才一直在听。
那段内容很难。
涉及好几个生僻的语法点。
徐凤年刚才睡得那么死。
怎么可能听得见?
这次。
这混蛋怕是要栽了。
也好。
让他吃点苦头。
杀杀他的威风。
邵恩庆这么想着。
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冷意。
然而。
下一秒。
徐凤年的举动。
却狠狠地打了所有人的脸。
只见他轻笑了一声。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随手将手中的笔往桌上一扔。
“啪。”
笔落在邵恩庆的笔记本上。
徐凤年双手插兜。
下巴微扬。
看着林婉。
那眼神。
狂傲到了极点。
“就这?”
两个字刚落。
一串流畅得如同丝绸般的英文。
从他那两片薄唇里流泻而出。
“Relative clauses are clauses starting with the relative pronouns who, that, which...”
标准的伦敦腔。
地道得让人发指。
甚至连林婉刚才讲课时的那个停顿。
那个重音。
都被他完美地复刻了出来。
语速极快。
却字字清晰。
没有一丝磕巴。
没有一丝迟疑。
就像是他刚才根本没睡觉。
而是拿着录音笔在记录一样。
全班五十四个人。
五十四张嘴。
慢慢张成了“O”型。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徐凤年那充满磁性的嗓音。
在空气中回荡。
邵恩庆猛地抬起头。
瞳孔剧烈收缩。
看着徐凤年那张漫不经心的侧脸。
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
他明明在睡觉。
明明一直在睡觉!
难道这世上。
真的有这种不讲道理的天赋吗?
他拼尽全力。
熬夜苦读。
一个个单词去死磕。
才能勉强掌握的知识。
这个人。
睡着觉都能学会?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混杂着嫉妒和不甘。
像毒蛇一样。
缠住了邵恩庆的心脏。
这就是天才吗?
这就是阶级吗?
最后一句复述完毕。
徐凤年停了下来。
教室里依旧鸦雀无声。
直到几秒钟后。
不知道是谁。
小声地惊呼了一句。
“哇哦……”
这一声。
像是打破了封印。
全班瞬间沸腾了。
“我靠!牛逼啊!”
“这还是人吗?睡着了都能听课?”
“这口语,比磁带还标准吧!”
“不愧是状元,服了,我是真的服了。”
那些原本想要看笑话的眼神。
此刻全都变成了崇拜和震惊。
徐凤年很享受这种感觉。
他挑衅地看了一眼林婉。
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老师。”
“怎么样?”
“还要我继续吗?”
“后面的例子。”
“我也能背出来。”
林婉站在原地。
脸色变了又变。
她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出的这道难题。
竟然成了这小子装逼的踏脚石。
这脸打得。
真疼。
但作为老师。
她的职业素养还在。
她轻咳了一声。
掩饰住眼底的尴尬和惊讶。
“咳。”
“行了。”
“既然都会了。”
“那就坐下吧。”
她顿了顿。
似乎是觉得这样太便宜他了。
又补了一句。
语气严肃。
“不过。”
“以后上课不许睡觉。”
“这是纪律。”
“哪怕你会了。”
“也要尊重课堂。”
“尊重我想把你教好的心。”
徐凤年耸了耸肩。
一脸无所谓。
“是是是。”
“听您的。”
“我的美女老师。”
说完。
他大喇喇地坐了下来。
椅子发出“刺啦”一声响。
他偏过头。
看向旁边脸色有些苍白的邵恩庆。
看到邵恩庆那紧紧握着笔、指节泛白的手。
徐凤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把脸凑过去。
压低了声音。
带着几分炫耀。
几分欠揍。
“怎么样?”
“副班长。”
“这波操作。”
“帅不帅?”
“是不是被哥迷住了?”
邵恩庆没理他。
只是低着头。
死死地盯着课本上的那些单词。
每一个字母。
都像是变成了徐凤年那张嘲讽的脸。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邵恩庆。
别看他。
别受他影响。
你和他不一样。
你有你的路要走。
你要赚钱。
你要养家。
你要离开那个地狱。
这种天赋。
你羡慕不来。
你也拥有不起。
你只能靠你的命。
去拼。
去博。
哪怕撞得头破血流。
也不能停下。
邵恩庆深吸一口气。
将那股酸涩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只回了一个字。
冷漠。
疏离。
“滚,没个正形。”
徐凤年听到这冷冰冰的一个“滚”字。
竟然觉得无比顺耳。
甚至连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他就爱听邵恩庆让他滚。
这种毫不掩饰的嫌弃。
比那些虚伪的奉承话。
听着舒服多了。
真实的让他着迷。
讲台上。
林婉并没有察觉到角落里的暗流涌动。
她优雅地合上书本。
那口标准的伦敦腔终于停了下来。
“OK。”
“Today's homework is to recite the passage on page 12。”
“Tomorrow I will check。”
随着下课铃声的响起。
林婉踩着高跟鞋。
带着香风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像是一个被掀开了盖子的蒸笼。
大家都在讨论刚才徐凤年那惊艳的英语秀。
还有那个还没捂热乎的新老师。
只有邵恩庆。
默默地收拾着书桌。
把那一瓶碘伏和棉签。
准备重新塞回书包那个阴暗的角落里。
仿佛刚才那个心软拿出药的人。
根本不是他。
然而。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
按住了那包棉签。
徐凤年懒洋洋地侧过身。
另一只手撑着下巴。
那双桃花眼里含着笑。
把碘伏和棉签。
重新递到了邵恩庆的面前。
“邵副班长。”
“想跑啊?”
“刚才答应的事儿。”
“不会想耍赖不给我上药吧?”
“做人。”
“可是要言而有信的。”
邵恩庆的手僵在半空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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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没个正形的徐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