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难度的题。
对他来说。
并不算太难。
他在便利店看店的时候。
刷过的题比这难十倍。
每一道解出来的题。
在他看来。
都是通往未来的台阶。
都是那是邵大军那个酒鬼抢不走的东西。
徐凤年微微侧过头。
把脸从臂弯里露出一半。
那双惺忪的桃花眼。
先是瞥了一眼黑板上的题。
切。
小儿科。
这种题也值得那帮书呆子抓耳挠腮?
他打了个哈欠。
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到了旁边。
邵恩庆坐得笔直。
侧脸的线条冷硬而流畅。
那支昂贵的笔被他握在手里。
写得飞快。
徐凤年看着看着。
嘴角又勾起了一抹欠揍的弧度。
他伸出那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
在桌子底下。
轻轻踢了一下邵恩庆的脚踝。
邵恩庆写字的动作没停。
只是把脚往回缩了缩。
像是在躲避什么脏东西。
徐凤年乐了。
他把身子凑过去。
压低了声音。
“喂。”
“副班长。”
“这么卖力啊?”
“这题很难吗?”
“要不要我教你个简便算法?”
“这笔可是有灵性的。”
“用它写错题。”
“它可是会哭的哦。”
邵恩庆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深吸一口气。
强忍着把笔甩在这个神经病脸上的冲动。
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滚。”
徐凤年不但没生气。
反而笑得更欢了。
他就喜欢看这个冰山同桌破功的样子。
那种隐忍的怒火。
比那张死人脸生动多了。
“啧。”
“好凶啊。”
“用了我的笔。”
“连句谢谢都没有。”
“真是个白眼狼。”
徐凤年嘟囔了一句。
也没再继续骚扰他。
因为他看到。
邵恩庆已经在写最后一步的答案了。
速度真快。
有点意思。
五分钟时间到。
赵国强准时转过身。
手里的三角板在讲桌上重重一拍。
“停笔。”
“抬头。”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只有几个人还在不死心地偷偷写着。
“刚才谁做完了?”
“举手。”
稀稀拉拉的几只手举了起来。
大部分人都低着头。
不敢看黑板。
赵国强的目光越过众人。
直直地落在了最后一排。
那个角落太显眼了。
一个趴着睡觉。
一个坐得像松树。
“徐凤年。”
赵国强点了名。
声音洪亮。
“我看你睡得很香啊。”
“这道题。”
“你会了吗?”
徐凤年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
伸了个懒腰。
校服下摆随着动作被拉高。
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身。
引得前排几个女生偷偷红了脸。
他看都没看黑板。
懒洋洋地说道。
“老师。”
“这种题。”
“看一眼不就得了吗?”
“还用得着做?”
全班哗然。
狂。
太狂了。
但这确实是年级第一的资本。
赵国强眯了眯眼。
冷笑了一声。
“好。”
“既然你说简单。”
“那你来说说。”
“答案是多少?”
徐凤年撇了撇嘴。
刚想随口报个答案。
眼角余光却瞥见旁边的邵恩庆。
正把写满过程的草稿纸。
默默地压在了书本下面。
动作小心翼翼。
像是在藏什么宝贝。
徐凤年眼珠子一转。
突然改了主意。
他指了指旁边的邵恩庆。
笑得一脸无辜。
“老师。”
“这种简单的题。”
“杀鸡焉用牛刀?”
“我觉得。”
“咱们的副班长肯定做出来了。”
“不如让他来给大伙儿讲讲?”
“也好让我们这些‘学渣’。”
“膜拜一下学霸的风采。”
邵恩庆猛地抬起头。
眼神像刀子一样剐了徐凤年一眼。
这个混蛋。
又是这招。
赵国强顺着徐凤年的手指看过去。
目光落在了邵恩庆身上。
对于这个全班第二名。
又是贫困生的邵恩庆。
他的印象还算深刻。
“邵恩庆。”
“你做出来了吗?”
邵恩庆站了起来。
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支徐凤年的笔。
他身姿挺拔。
声音清冷。
不卑不亢。
“做出来了。”
“答案是负二分之一。”
他没有看稿纸。
直接口述了解题步骤。
逻辑清晰。
思维严谨。
每一步都无懈可击。
甚至比标准答案还要简练。
全班鸦雀无声。
都在听着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副班长讲题。
就连赵国强。
眼底也闪过一丝赞赏。
这孩子。
基本功很扎实。
是个好苗子。
如果家里能支持……
赵国强心里叹了口气。
他看过邵恩庆的档案。
单亲。
父亲无业。
家境困难。
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
往往背负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重担。
“很好。”
邵恩庆讲完后。
赵国强难得地点了点头。
“思路很清晰。”
“坐下吧。”
邵恩庆坐了下来。
没有一丝得意的神色。
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他把笔轻轻放在桌上。
手心里全是汗。
不是紧张。
是累。
昨晚上班上到凌晨两点。
他又困又饿。
现在全靠一口气撑着。
只要撑过这半天。
中午就能拿到便利店这周的工钱。
就能给邵大军买那该死的二锅头。
就能换来一晚上的安宁。
徐凤年看着邵恩庆那苍白的侧脸。
还有那微微颤抖的睫毛。
心里的那股恶作剧的快感突然淡了几分。
这人。
怎么活得这么紧绷?
像根随时会断的弦。
“喂。”
徐凤年凑过去。
声音难得正经了一点。
“刚才讲得不错嘛。”
“有点水平。”
邵恩庆没理他。
拿起水杯。
喝了一口白开水,那是他上节课下课后接的热水。
那也是他今天的午饭。
为了省钱。
他连馒头都舍不得买。
水流进胃里。
带来一阵虚假的饱腹感。
徐凤年看着他那个磨得掉漆的塑料水杯。
眉头皱了皱。
“你中午就喝水?”
“不吃饭?”
邵恩庆放下杯子。
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不饿。”
其实胃里早就饿得抽搐了。
但他习惯了。
这种痛。
能让他更清醒。
更能记住自己是谁。
该干什么。
徐凤年看着他那倔强的眼神。
心里莫名有点堵得慌。
这眼神。
太刺眼了。
就像是一面镜子。
照出了他这种纨绔子弟的空虚。
“切。”
“装什么神仙。”
“不吃饭还能修仙啊?”
徐凤年从桌兜里摸出一块进口巧克力。
随手扔到了邵恩庆的桌子上。
“给。”
“本少爷赏你的。”
“我不爱吃甜的。”
“扔了也是浪费。”
邵恩庆看着那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上面的英文他不认识。
但他知道。
这一小块。
可能抵得上他两天的饭钱。
他没有动。
只是把巧克力推了回去。
动作坚决。
“不需要。”
徐凤年愣了一下。
火气瞬间上来了。
给脸不要脸是吧?
“邵恩庆。”
“你什么意思?”
“怕我在里面下毒啊?”
“还是看不起我?”
两人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
但那剑拔弩张的气氛。
还是引起了前排同学的注意。
就在这时。
下课铃声响了。
“叮铃铃——”
赵国强合上教案。
“下课。”
“作业是课后练习第一题到第五题。”
“明天早上交。”
说完。
大步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徐凤年看着邵恩庆那张油盐不进的脸。
气得牙痒痒。
他一把抓起那块巧克力。
剥开锡纸。
直接塞进了自己嘴里。
狠狠地嚼着。
像是要把邵恩庆给嚼碎了。
“行。”
“你有种。”
“以后饿死别求我。”
邵恩庆低着头。
整理着书包。
对徐凤年的话充耳不闻。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放学。
去便利店。
赚钱。
那个充满酒精味的家。
那个挥舞着皮带的父亲。
才是他真正的战场。
至于徐凤年。
不过是他生命中一个吵闹的过客罢了。
根本不值一提。
下课铃一响。
原本沉闷的走廊瞬间炸开了锅。
不是因为别的。
就是为了看一眼传说中的高一(1)班“双草”。
南城一中的论坛早就爆了。
全是徐凤年和邵恩庆的照片。
甚至还有人专门为了看他们一眼,从高三楼跑下来。
邵恩庆收拾好书包。
把那支徐凤年“施舍”的金属笔别进校服口袋。
动作小心。
生怕弄丢了。
那可是好几十块钱。
够他吃一周的馒头。
要是弄坏了。
把他卖了都赔不起。
他冷着脸走出教室。
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掉漆的水杯。
宽肩窄腰的身材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哪怕穿着最普通的校服。
也挡不住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女生们的尖叫声压都很压不住。
“快看!那个就是邵恩庆!”
“好帅啊!好高冷!”
“听说是个学霸,刚才数学课简直神了!”
邵恩庆目不斜视。
仿佛这些声音都与他无关。
他只想赶紧去接点热水。
然后等等放学后还要去食堂抢最便宜的菜。
吃完还得赶去便利店换班。
每一分钟。
对他来说都是钱。
都是命。
徐凤年跟在他后面晃了出来。
比起邵恩庆的紧绷。
他显得松弛多了。
双手插兜。
校服领口微微敞开。
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脸上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坏笑。
那双桃花眼随意地扫过人群。
引起一片更夸张的低呼。
“啊啊啊!徐凤年看过来了!”
“我的天,这腿也太长了吧!”
“这就是中考状元?长得跟妖孽似的!”
徐凤年吹了声口哨。
心情不错。
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他早就习惯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6章 膜拜一下学霸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