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刚发出去不到五分钟。
回复量瞬间破百。
底下的评论区直接炸了。
1楼(吃瓜群众):【卧槽?这一届高一这么猛的吗?】
2楼(徐凤年的一号迷妹):【谁?是谁?竟敢肖想我的凤年哥哥!拔剑吧!】
3楼(路人甲):【这字写得……有点丑啊,配不上徐大佬那张脸。】
4楼(真相帝):【只有我关注到重点吗?徐凤年居然没生气?听说他在课上还笑得很开心?】
5楼(颜狗):【听说一班还有个叫邵恩庆的?和徐凤年并称“双草”?有没有图?求爆照!】
6楼(知情人士):【回楼上,我有邵恩庆的照片!刚刚偷拍的,那冷脸,绝了!宽肩窄腰大长腿,虽然穿着校服,但那股子清冷禁欲的气质,简直了!听说是个超级学霸,比徐凤年还刻苦!】
7楼(磕学家):【等等……一个校霸,一个学霸?一个热情似火(并不),一个冷若冰霜?这设定……我好像磕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教室内。
邵恩庆坐在座位上。
听着前排传来的那些刺耳的嬉笑声。
还有那个短发女生举着手机炫耀的声音。
他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
无聊。
这就是这群衣食无忧的人的快乐吗?
拿着别人的**当笑料。
把无知当有趣。
他低下头。
从抽屉里拿出下一节数学课的课本。
手指轻轻抚摸着书页的边缘。
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也是他唯一的出路。
至于那个什么帖子。
什么“老公”。
哪怕全校都疯了。
也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旁边的徐凤年。
还没睡多久就被吵醒了。
他不耐烦地动了动身子。
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
那双惺忪的桃花眼。
先是扫了一眼前面那群还在围观纸条的人。
最后。
落在了旁边那个正一脸冷漠、低头预习的邵恩庆身上。
看着邵恩庆那挺直的背脊。
还有那只握着笔、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
徐凤年突然觉得。
贴吧上那些无聊的评论。
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了。
至少。
以后在这枯燥的高中生活里。
有人陪他玩了。
不是吗?
“喂。”
徐凤年伸出长腿。
在桌子底下。
极其恶劣地。
又踢了一下邵恩庆的凳子。
“副班长。”
“看书呢?”
“这么用功?”
“要不要给你的‘正’班长。”
“讲讲这道题怎么做啊?”
邵恩庆的手顿住了。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重重的墨痕。
他没有回头。
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滚。”
徐凤年权当没听见那个“滚”字。
不仅没滚。
反而还得寸进尺。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一只手托着下巴。
身子几乎要歪到邵恩庆的课桌上。
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戏谑的笑意。
“邵副班长。”
“别这么冷淡嘛。”
“好歹咱们现在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以后班里的工作,还得仰仗您多担待呢。”
邵恩庆没理他。
把头埋得更低了。
手里的圆珠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划动。
试图用那一串串复杂的公式来屏蔽耳边这只聒噪的苍蝇。
徐凤年见他不说话。
又伸出长腿。
在桌子底下十分欠揍地勾了一下邵恩庆的凳子腿。
“咚。”
动静不大。
但在邵恩庆紧绷的神经上却像是炸雷。
他深吸一口气。
忍。
必须要忍。
他在心里默念着。
打架会被记过。
记过会影响奖学金。
没有奖学金。
下学期的学费就没了着落。
想起家里那个只会伸手要酒钱、喝醉了就挥舞皮带的邵大军。
邵恩庆眼底的寒意更甚。
但他依旧没有抬头。
只是握笔的指节泛白。
几乎要透过皮肤显出骨色。
徐凤年哪知道这些。
他只觉得这同桌有趣极了。
像个炸了毛却又死命憋着不敢咬人的猫。
逗起来特别带劲。
“哎。”
“这道函数题我也看过。”
“辅助线不是这么做的。”
“要不要班长教教你?”
“求我一声,我就告诉你捷径。”
“别不识抬举啊。”
“多少人排队想听本少爷讲题都没机会呢。”
整整十分钟。
徐凤年的嘴就没停过。
从这道题的解法聊到邵恩庆那件新校服领口。
从窗外的知了聊到王秀梅刚才发飙时的唾沫星子。
邵恩庆觉得自己快疯了。
太阳穴突突直跳。
如果杀人不犯法。
他现在一定已经把手里的圆珠笔插进徐凤年的喉咙里了。
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
根本不懂什么是生存。
只把别人的窘迫当乐子。
就在邵恩庆的忍耐即将到达临界点。
准备不顾一切把书包砸在徐凤年脸上的时候。
“叮铃铃——”
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声。
终于响了。
这声音宛如天籁。
瞬间切断了徐凤年那令人窒息的喋喋不休。
原本还在走廊上打闹的学生们。
像是受惊的鸟兽。
瞬间窜回了教室。
紧接着。
教室前门被推开。
一道略显富态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个中年男人。
穿着一件灰色的Polo衫。
腋下夹着一本厚厚的教案和那个巨大的黄色三角板。
原本喧闹得像菜市场的教室。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瞬间安静了下来。
就连刚才还嬉皮笑脸回头的几个男生。
也立马缩回了脖子。
正襟危坐。
只有徐凤年。
依旧懒散地靠在椅背上。
手里转着笔。
似乎对新来的老师毫无敬畏之心。
甚至还意犹未尽地瞥了一眼旁边终于松了一口气的邵恩庆。
数学老师走上讲台。
并没有急着说话。
他先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目光威严地扫视了一圈全班。
然后。
转身。
拿起黑板擦。
“刷刷刷。”
黑板上那些刚才还引发全班哄笑的“正”字和那些同学们的名字。
随着粉笔灰的飞扬。
渐渐模糊。
徐凤年写在最高处的那个嚣张的名字。
还有邵恩庆写在角落里的那个工整的名字。
都在这一瞬间。
被无情地抹去。
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白雾。
就像刚才那场针锋相对的闹剧。
从未发生过一样。
邵恩庆看着那两个名字消失。
紧攥着笔的手指终于松开了一些。
数学老师放下沾满灰尘的黑板擦。
从粉笔盒里挑了一根新粉笔。
在那块重新变得干净、却又空荡荡的黑板中央。
用力地。
一笔一划地。
写下了三个字。
【赵国强】
字迹刚劲有力。
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严谨。
写完。
他转过身。
将手里的粉笔头轻轻抛回盒子里。
双手撑在讲桌边缘。
身子微微前倾。
声音洪亮中带着一丝沙哑。
“我叫赵国强。”
“以后。”
“负责高一(1)班的数学。”
那只有力的手掌拍在讲桌上。
震起一片粉笔灰。
赵国强并没有因为做了自我介绍就变得和蔼可亲。
相反。
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
锐利得像把手术刀。
似乎要剖开每个学生还没收回来的玩心。
“丑话说在前头。”
“我的课。”
“不需要聪明人。”
“只需要守规矩的人。”
他的视线意有所指地飘向最后一排。
那个正懒洋洋转着笔的校霸。
和那个坐得笔直如松的副班长。
“第一。”
“上课不允许交头接耳。”
“第二。”
“作业必须独立完成。”
“第三。”
“谁要是觉得这内容太简单。”
“大可以趴着睡。”
“但前提是。”
“考试别给我丢人。”
“否则。”
赵国强冷笑了一声。
露出一口常年吸烟熏黄的牙齿。
“别怪我手里的三角板不认人。”
全班噤若寒蝉。
就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几分。
这哪里是老师。
简直就是阎王爷。
只有徐凤年。
像是没骨头一样靠在墙上。
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漫不经心的笑。
他对这种下马威早就免疫了。
从小到大。
还没有哪个老师能真正管得住他。
除了家里那个老头子。
赵国强见震慑效果达到。
也不废话。
转身就在黑板上写下了第一章的标题。
【集合与函数概念】
“翻开课本第四页。”
“把那几行定义给我背下来。”
随着粉笔在黑板上极其有韵律的敲击声。
高一(1)班的第一节数学课。
正式开始了。
邵恩庆迅速翻开书。
那本崭新的教材。
散发着淡淡的油墨香。
这是他用整个暑假在便利店搬货换来的入场券。
也是他逃离那个充满酒精和暴力气味的家的唯一希望。
他听得很认真。
手中的圆珠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记录着。
每一个公式。
每一个推导过程。
在他眼里。
那不仅仅是数学符号。
那是钱。
是未来的奖学金。
是能让他哪怕只有一刻不用面对邵大军皮带的护身符。
只要能考好。
只要能拿到全额奖学金。
他就不用在那暗无天日的出租屋里。
听着那个男人醉酒后的咒骂和打砸声。
邵恩庆的腰背挺得很直。
那件略显宽大的校服。
遮住了他少年单薄却精瘦的身躯。
却遮不住他那宽肩窄腰的好底子。
哪怕是坐在那里。
也透着一股子在泥泞中倔强生长的清冷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