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爷爷

惬意的大学生活并没有持续多久。

自酒吧那晚之后,许恩河逐渐显露本性。

代课记录上他的名字越积越多,酒吧成了他最流连忘返的地方。还有钞票从指尖溜走的速度,甚至比翻书还要快上几分。

短短的几周,许恩河这个名字就成了华人圈炙手可热的谈资,“花花公子”的头衔算是牢牢罩在了他的头顶。

也是在这一段时间,无论是活动还是跑酒吧,简闻总因某些巧合出现在他身边,次数多了,二人自然而然的成了熟悉的朋友。

但许恩河总感觉这人很不对劲。

例如那次在酒馆,许恩河仰头灌下半杯威士忌,扯开有些紧的衣领时,正好瞧见了简闻眼神意味不明,还是朝自己的方向。

“喝傻了?我脸上写着字?”他抹掉嘴角的酒渍,转头确认身后空无一人。

简闻轻笑着岔了话题。

但许恩河没看见的是,转身时对方在暗处偷笑着翻的那个略带暧昧意味的白眼。

还有在后来的某次大型聚会上,慵懒的爵士乐恰到好处,当水晶吊灯的光影洒在简闻的侧脸上时,勾勒出的轮廓竟似曾相识。

许恩河突然愣住,手中酒杯停留在了半空,一个并不美好的身影在脑海中若隐若现。

“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他的声音很轻,简闻却听的一清二楚。

简闻的笑肉眼可见的凝固了一瞬,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怎么可能……”

但刺耳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的传来,使得答案至今没有后续。

.

这日天地澄澈,天气格外的好。

许江在大清早给他发了条长篇大论,简而言之呢就是,今天是你爷爷的生辰,马虎不得,你必须得去一趟,还不能迟到。

许恩河关掉了手机,用冷水洗了脸,简单收拾一番后穿上了佣人提前熨好的西装。

即使没有许江那洋洋洒洒的近百字,他也正有此意。

爷爷许松海对他一向很好,甚至于在他还没落地美国时,许松海就买了三辆限量跑车当见面礼。

从洛杉矶飞往芝加哥的机票定的是白天九点十五的票,但很可惜,在许恩河赶到机场时登机口早已空无一人。

就在许恩河划动着手机屏幕准备改签时,一个高挑的身影遮在了他的头顶,与此同时,候机室空调系统带来的、略干燥的冷气味混入了一股凛冽的雪松香气。

许恩河抬头,查理斯修长的手指尖夹着登机牌,脸上正挂着似有若无的笑。

许恩河有些惊喜:“好巧。”

“不算巧。”查理斯坐到了旁边,喝起了桌上的茶,“我们要去同一个地方。”

许恩河一挑眉,侧首看着他,眼里带了毫不掩饰的疑问。

查理斯解释道:“我妈早我一班机,已经去了。”

原来是这样。

查理斯的母亲是许松海多年的下属兼合作伙伴,理应到场,而查理斯作为晚辈,无论是出于哪种原因,到场也于情于理。

对面的查理斯已经翘起了二郎腿,喝着茶还不忘打趣,“怎么?大少爷怎么不用私人飞机啊,借给哪位美女了?”

“借给谁啊?”许恩河挑眉一笑,“低调惯了,私人飞机在家落灰呢。”

查理斯的额角肉眼可见的突突了几下。

……装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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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二人刚落地芝加哥,许恩河一眼就看到了许江安排的司机。

查理斯的司机也在不远处,他向后一挥手,示意查理斯和自己坐一辆车。末了“咦”了一声,还是不忘吐槽道,“怎么是宾利啊?”

查理斯睨了他一眼,“应该给你安排个三轮车,让你在路上好好吹吹风。”

许恩河丝毫不客气的给了他一肘,“你小子对我态度好点,怎么着也是我爷爷的生辰。”

查理斯一皱眉毛,刚要怼回去,倏然间脸色一变。他将身上左右摸索了一遍,脸色肉眼看见的越来越差。

许恩河看着他,满脸疑惑,“怎么了,身上生虫子了?”

查理斯吐出一口气,对司机说:“你好,麻烦停下车。”

司机照做。

查理斯对许恩河解释道:“生辰礼丢了。”他下了车,迅速看了眼手表,“我得回去一趟,你先走。”

“但愿还来得及……”

许恩河应了两声,趴在窗户看着查理斯大步流星走了几步,坐上了原本紧跟在他们身后的车。

哈哈哈哈。多事精也犯这种低级错误?

内心嘲笑一番后,许恩河将脑袋抵向车枕,薄唇轻轻抿起。

这么短的时间应该不难找回吧……

生辰宴包了芝加哥最昂贵的酒店。

而许江作为许松海明面上唯一的儿子,这几乎是由许江一手操办。

大厅建筑古典素雅,衬着琥珀色的香槟塔,酒液从顶端缓缓倾注,自上而下满溢。

贵宾无一不衣着得体、珠光宝气,一颦一笑尽显优雅。

身着燕尾服的服务员托盘穿梭其间,为宴会做着必要准备。

秦慧怜穿着一身旗袍,颜色很喜庆,许恩河一见她就凑了过去,笑盈盈的说:“妈,你今天打扮的真漂亮,看上去年轻了三四岁呢。”

秦慧怜一笑,抬手敲了下许恩河的脑袋,笑着说:“少油嘴滑舌。”

许恩河揉着脑袋上被敲过的地方,演技拙劣的装做敲疼了的模样。

紧接着,秦慧怜接过女助理手中的木盒子,嘱咐道:“这是产自南非的蓝宝石,你一会儿送给你爷爷。”

许恩河伸手接过,秦慧怜补充道:“记得嘴巴甜一点,再说几句好话。 ”

许恩河指尖摩挲着木盒子的表面,他垂着脑袋小声问道:“妈,爷爷平生好弄些古董字画,咱不该准备幅名画什么的?咱这礼物除了贵重毫无新意,爷爷又不差钱。”

秦慧怜轻轻拍了拍许恩河的肩膀,“话说的轻巧,你爷爷什么名画没见过?”她的目光扫过那盒子,“这东西有价无市,是你爸从法国拍卖回来的,收藏价值不低于那些古董字画。”

就在许恩河想再说些什么时,一名身着黑色礼服的中年女人走来,她的头发高高盘起,是很温柔高雅的面相。面上看似从容淡定,但紧握着衣摆的手指暴露了她内心的焦急。

她微笑着向秦慧怜打过招呼后,转而问许恩河:“塞缪尔不久前和我说是处理点小事,但处理到了现在也不见人影,你是和他一起来的,能不能告诉阿姨,他到底干什么去了啊?”

许恩河轻轻一叹气,用令人颇为安心的语气说:“乔姨,你就放好心吧,查理斯去取点东西,用不了多长时间,绝对迟不了的。”

他浅笑着看了一眼乔萍,“还有啊,算起来我也好久不见乔姨了,乔姨的气色是越来越好了。”

乔萍一听这话,立马笑弯了眉毛,她对秦慧怜说:“你瞧瞧这孩子,嘴跟抹了蜜似的,塞缪尔要是也这样,总不至于现在也没牵过姑娘的手。”

几个人左一句右一句的聊了一会儿,但直到宴会正式开始查理斯也没出现。

很快到了献生辰礼的环节。

许松海坐在古董紫檀雕花椅中,发丝已呈银白,身上那一半的美国血统使他看上去更加严肃,他细细打量着眼前出挑的独孙,瞳孔混浊却明亮。

许恩河立在秦慧怜与许江之前,他手中捧着秦慧怜交给他的木盒子。

“首先我应该表示感谢,您不仅是这个家、企业的基石,更是我为人的榜样,因为您教会我的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今天是您的大日子,我们为此感到高兴。”

许恩河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一番话说的简单朴实而包含心意。

他双手捧上礼盒,“我们为爷爷准备了一个小小的生辰礼,其中表达了祝福,希望爷爷喜欢。”

盒子敞开,露出的蓝宝石如冰似水。

许恩河打了半肚子的草稿,尽数倾吐而出。

许松海的笑带起皱纹,他令人接过了生辰礼。

紧接着献生辰礼的是许家的一些亲戚,之后是一些朋友和合作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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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下的乔萍和丈夫面上轻松似的端着香槟酒,但心中急的恨不能冲出厅去,一通电话将查理斯从头到尾数落一顿。

时间马上到了,乔萍将丈夫拉到了人少些的地方,摘下来他那金色的胸针。

“这怎么行呢?”丈夫握住乔萍的手一脸焦急。

乔萍压低了声音,“只能这样了。”她让服务员寻了个礼盒。

“塞缪尔也真是的,这么大事也敢出错……”

不过五分钟,主持人清朗的声音的声音传到耳边:“下面是是GT集团的乔总、查理斯先生以及二人的长子。”

就在夫妻二人满心焦虑动身去献礼时,查理斯竟意想不到的出现了。

他额角布满细汗,西装都有些皱了,但手中却紧抓着生辰礼。

查理斯小声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乔萍一皱眉,知道现在不是怪罪他的时候,只轻轻一点头以示安抚,揽起他和丈夫的手臂就向前去。

查理斯状态调整的很快,声音昂扬有力。

“这是我手写的贺词,在此祝贺许会长寿比南山,鼎盛千秋。”

乔萍愣了一瞬,有点怀疑自己耳背,仔细看看手中物,这才发现不是原先准备的生辰礼。

这小子怎么敢?!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与丈夫配合着将那贺词展开。

偌大金色宣纸上的毛笔字刚柔并济,结体疏密有致,一笔一画都尽显风骨神韵。说是大师封笔之作也不为过。

连许恩河在台下都没忍住“哇”了一声。

稀世之珍在这也谈不上稀奇,手写之礼无疑是新奇的,更何况写的这样有水平。

从许松海微扬的嘴角不难看出他很喜欢这份生辰礼,他询问道:“你的汉字老师,是哪位高人?”

查理斯一愣,回答道:“是梁桥松老先生,不过……他老人家在去年已经过世了。”

“嗯,果然,梁老与我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只是没想到最后得了他老真传的竟是半个外国人,也算是优秀文化输出了。”许松海笑笑,眼角的皱纹叠起,眼睛里却带了几分慈爱。

“谢谢许爷爷夸奖。”

在查理斯下去以后,许恩河凑了过来,他不是不知道查理斯学习汉字书法多年,只是没想到竟然练到了连他爷爷都夸赞的程度。

许恩河拦上了他的肩膀,依旧不忘开玩笑:“喂,谁给你的自信送我爷爷自己写的东西?”

查理斯睨了他一眼,言简意赅:“实力。”

“还实力呢,擦擦你额头上的汗吧。”许恩河一指查理斯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揶揄道。

查理斯抽空看了一眼手机,也懒得和他斗嘴了,果断道:“那我去个洗手间。”

“早去早回。”许恩河一挥手,示意“准了”。

在查理斯离开后,果然不出所料的,不断有各家的千金或是来表演的顶流艺人来搭讪,许恩河有些说说笑笑可正事一点儿没着落,有些干脆没理。

例如当他站累了,刚坐下没多久,旁边坐过来了一名模样出挑的卷发美女。她的颜值足以与最红的女艺人五五开,气质甚至还更好上几分。

但和往常不同,许恩河只草草扫了一眼就继续看手机去了。

但卷发美女却毫不隐藏的支着下巴,明目张胆的看他,下一刻便出口轻佻:“喂,你在看什么吗?”

许恩河随口应付:“美女。”

“什么美女?比我漂亮吗?”

许恩河抬起脑袋十分不理解的看了她一眼,随后还是点了点头,实话实说道:“你漂亮。”

紧接着卷发美女撩了一下头发,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许恩河又看了她一眼,那种眼神难以形容。

见他许久也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卷发美女也不因此气馁。

帅哥嘛,有点小脾气很正常啦。

她将脸上挂上明媚的笑容,继续搭话道:“你多大了?”

“……”

“是做什么的呀?”

“……”

“有没有女朋友呢?”

“……”

“……考不考虑大你一点点的姐姐呢?”这一句话出口,她的声音都温柔了几分。

许恩河不再沉默,他起身端起茶壶,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倒了满满一杯,接着比了个“请”的手势。

“姑姑请喝茶!”

“……”

这次沉默的人变了。

连时间都有了一瞬间的静止,幸运的是查理斯不在场,否则又得偷笑个没完没了了。

谢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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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骨灰在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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