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校园染成一片暖金色,放学的人潮涌向各个方向。
林薇抱着几本书,不紧不慢地走下主楼台阶,今天早上偷偷请假了半天,下午赶回来上课,不过还好现在已经期末,没有其他课程,就算是今天下午,也只是过来开个班会,发了一下今年的成绩表。
林薇的成绩不错,在现在的班级上也是名列前茅,她似乎有着天生的学习天赋,和林奕不同,她学习任何东西都得心应手,高考,在她面前完全不是什么难题。
她现在面临更大的压力,就是林家。
与这件事情相比,高考可以说是不值一提,只要她能吞下整个林家,哪怕是用钱砸出来,她也能摇身一变,出国留学,把自己包装成高知份子。
只是她目前要走的路。
林薇穿着校服,走在这些学生中,只是他们中最平凡的一个,但今天,她穿着的是新的校服,是白译给他们准备好的新校服,中午回家时,她住的地方已经不再是阁楼,而是西厢房,虽然也不是核心房间,但是比起阁楼已经好了很多,尤其是那个女仆赵芬芬,态度直接有了180度的转变,原先狗眼看人低的模样一扫而空,变得恭敬温顺,就好像天生是这样低贱的人。
林薇视线随意扫过远处梧桐树下时,她看见了江晏和温世安。
两人倚着树干,目光分明落在她这个方向,却又在她看过去时迅速移开,装作漫不经心地交谈。
江晏的手插在裤袋里,温世安则靠着大树,吹着口哨,那种故作自然的姿态过于刻意,连他们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破绽。
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找麻烦了,不知道是不是见识了林薇的手段,现在对林薇可以说是忌惮了几分,在林绍对林奕下手却讨不到好处时,更加觉得这对私生子没有想象中这么容易摆布,一时之间反而没有进一步行动了,都采取观望的形式隔岸观火。
林薇收回目光,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她转过身,朝着与主流方向相反的学校后门走去,她假装去教学楼的女厕,实际上在进入女厕所后,从女厕所另一侧穿了出去,随后,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鞋底摩擦着水泥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越靠近后门,喧嚣越远,围墙边的杂草长得有些放肆。
铁门半开着,锈迹斑斑,这里平时很少有人走。
她绕过了丛丛树影,来到了学校后门,确认没有人跟着自己后,她转过一个转角,在后门处,看到已经有一个人在等着自己了。
是余欢。
余欢已经等在那里。
她静静地倚靠在那面已经褪去了鲜艳颜色、显得有些斑驳的红砖墙上,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她一个人,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落在她身上,形成一片片光影交错的图案,但这并没有影响到她专注于手中书本的阅读状态。
她身着一件简约而不失大方的白色衬衫,搭配着一条经典的蓝色牛仔裤,这样朴素无华的装扮使得她在众多刻意修饰自己外表的女同学们中间显得格外与众不同,然而正是这种不加雕琢的自然美让她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魅力——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自信和从容不迫。
从她的衣着可以看出,她并不是一个追求时尚潮流或者过于注重外在形象的人;相反地,她更倾向于以简洁明了且高效实用的方式来处理生活中的各种事务。
“你在看什么?”林薇凑近了,发现那是一本……《厚黑学》。
她看着余欢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
“书嘛,多看点总是有帮助的。”余欢插了个书签,随后合起了书本,“你也知道,你那个亲爹可不是什么善茬,我不多学点东西提升自己,三四年后是要被替换掉的。”
“你?你不是耶鲁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了吗?这样还不够用?”
“远远不够,在社会上,你会发现自己在学校里学的东西不过是九牛一毛。”
“是吗。”林薇一挑眉,“你今天倒是有时间出来?”
“我又不是你爹的生活秘书,我只是工作秘书。”余欢淡淡地说,“今天林董不知道要去哪里,没有跟我说,神神秘秘的,只是让我不用再跟着他,给我安排了几个任务,让我自己去处理了。”
说到这里,余欢左右看了一眼,随后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林薇,我觉得,你爸最近有点太神秘了,经常支走身边的人,自己不知道去哪里……就连司机都没跟着他,身边就带着一个白管家……”
“哦?”
“而且……我总觉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身上好像有一股……药味。”
“药?”听到这里,林薇起了好奇。
“是,要知道,林董之前的工作作风,是一年365天都不休息的,一天24小时我的手机要保持畅通,随叫随到,但是最近一段时间,他的工作强度明显下降了很多,而且经常去一些……我不知道的地方,要是放在以前,他的所有行程都是交给秘书安排的,每天文山会海,在家不过五六个小时……但是现在……反正我觉得有些反常,你可以多留个心眼,说不定这个信息对你有用。”
余欢口袋里掏出一部黑色手机。
“对了,这是给你的。”余欢将手机递过来,声音平静,“以后我们用这个联系,号码只有我知道,你也不要存进你的常用手机里,现在林振华给了你一个管家,他一直跟着你,我怕你和我联系的事情,也被他发现……我们还是谨慎一点,用专用手机联系吧。”
林薇接过——
手机很轻,外壳有些磨损,是最不起眼的那种,她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手机开机了,倒是最新款式的手机。
“话费都充好了,够你用小半年的,我半年给你充一次话费和流量。”
“谢谢。”她将手机放进书包内层,“不愧是高收入人群,就是豪爽。”
“哦?等你以后继承了万贯家财,你会比我更加‘壕无人性’。”
“我?算了吧,我现在就是穷鬼一个。”
“我可听说了,你和林奕现在已经从阁楼里挪出来了,事情已经向好发展了。”
“一步一步来吧,你也知道,温情和林绍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这次他算是白挨了一板砖,下一步不知道要挖什么坑给小奕。”
余欢观察着她的动作,点点头:“小心点。最近注意你眼睛的人,不止树下那两个。”
林薇抬起眼:“江晏和温世安?”
“他们只是表面。”余欢没有多说,但林薇也猜到了她没说出口的话。
他们都是一伙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些人蛇鼠一窝,说不定背后早就在计划着怎么整他们姐弟了。
“余欢,我想知道擎山项目的具体情况。”林薇开门见山,“听说遇到了麻烦。”
余欢微微挑眉,似乎并不意外。
“擎山计划,是林振寰今年最重视的项目,投资数额巨大,目前,我们集团拿到了金矿的开采权,并且也做了承诺协议。”她压低了些声音,“但现在矿工罢工,已经半个月了,除了要补偿受伤的8个矿工之外,他们还要求提高待遇、改善井下安全条件,谈判僵持不下,工程可以说是完全停滞。”
“顾怀远不是在负责协调吗?”
“他是项目总负责人,但现在也束手无策。”余欢嘴角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矿工不信任资方代表,地方调解人也无法取得突破。罢工组织者是个老村长,威信很高,软硬不吃。再拖下去,每天损失的数字会让董事会那些元老坐不住的。”
晚风吹过,后墙上的爬藤植物簌簌作响,远处传来模糊的球场上少年的呼喊。
林薇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远处起伏的围墙上。
夕阳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
“也许……”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我可以解决这件事。”
余欢凝视着她:“你想怎么做?”
“现在还不能说。”林薇收回视线,看向余欢,“但需要你帮我安排一件事——不通过公司渠道,私下联系到罢工的核心代表。要隐蔽,绝对不能让林振寰或顾怀远那边察觉。”
余欢没有立即回答。她仔细地看着林薇的脸,仿佛在评估什么。几秒后,她点了点头。
“可以。但你需要知道,这件事风险不小。如果处理不当,或者被发现了……”
“我知道。”林薇打断她,语气里没有动摇,“但不试试看,我估计要被温情母子连人带骨头吞掉了。”
“……嗯,也行,想做就去做吧,只不过……你父亲不会喜欢有人绕过他处理他的危机。”余欢说,“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女儿。”
林薇握紧了书包带子:“那就不要让他知道。”
“绕过林董?你怎么取得顾怀远的同意?没有他的同意,你可别想介入擎山计划。”
林薇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勾起嘴角。
“……你笑啥?”
“没什么,我或许……手上正好有一个很合适的筹码。”
“行,有筹码,就好谈判,祝你好运。”余欢拍了拍林薇的肩膀,她的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铁门外。
林薇独自站在空旷的后门处,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从书包里拿出那部黑色手机,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表面,然后按了关机键,重新藏回深处。
远处,下课铃隐约响起,又一轮人潮即将涌出。
林薇调整了一下书包,朝着与余欢相反的方向,迈步离开了后门。
手机静静地躺在书包最里层,像一颗尚未引燃的火种。
而擎山的矿工、停滞的项目、父亲紧锁的眉头——所有这些,都将在不久后,与这个黄昏的秘密约定交织在一起。
她脚步平稳地走向校门口,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神情,只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决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