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谋划

江晏向来是知道的,林振寰养在外面的女人,苏玲,一直以来周墨都有默默关照,他们是邻居,甚至往深里说,还有一些暧昧不明的关系。

今天早上,苏玲和林奕的事情被新闻报道了,周墨这个时候着急忙慌地赶过来,只可能是因为苏玲母子的事情。

江晏心中有了个数。

“周队,您是来……替苏玲收拾烂摊子?”江晏向前逼近一步,距离近得周墨能看清他眼底密布的血丝和闪烁的狡黠,“拿走照片?警告记者?封锁消息?你们警察现在连这个都管了吗?还是说……”他冷笑一声,压低了声音,却更具攻击性,“只是因为当事人是苏玲?”

这句话说着算是有些冒犯了。

周墨也听出了江晏这句话了的意思。

周墨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被他的气势压倒。他只是用那双习惯了审视罪犯与真相的眼睛,平静地回视着江晏。

“江先生,这里是公共场合。”他提醒道,语气里听不出波澜,“注意你的言辞。我是来处理与一桩正在调查中的案件可能相关的非法取证行为,仅此而已。”

“案件?”江晏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微微一笑,“周队长,我不是傻子,您也不是傻子,有什么刑事案件会和八卦记者扯上关系?我想你我都心中有数,大家也都是熟人,我们还是不要把这句话说穿了的好。”、

“谁跟你是熟人。”周墨蹙眉,“现在这个时间,你不好好去上课,在这里做什么。”

“我来拿刘伟拍到的东西,不过现在……估计要跟您拿了。”

周墨没动:“这里面是涉案证据,由警方保管。”

“那就请问周队长,这些东西涉及到哪个案件?”

“确保调查过程合法,保护相关人员合法权益,是我的职责。”周墨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其中也包括,防止无关信息泄露对当事人造成二次伤害。至于其他,警方自有调查程序和判断,这一点应该不需要对你这个高中生交代。”

“但我也是普通群众,我应该也有知情权的。”

“江晏,你不是涉案人员,也不是调查人员,无权过问警方的工作。”

“是吗?您现在是以警察的身份跟我说话,还是以苏玲朋友的身份跟我说话呢?”江晏眼神一动,走近了周墨,压低声音,“周队长,我一直以来都敬重您是个好警察,但您还是听我一句劝,苏玲的事情,不是您能插手的,林家的事情太复杂了,您是个好警察,您就好好调查您的案子,没必要管他们……”

“哼,好小子,你比你爸还阴险。”

“多谢夸奖,我的目标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如果我有一天能超过我爸,那我坐上他的位置,应该也是名副其实了。”

两人在杂志社简陋的门口对峙着,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厚重的块垒。

一边是刑警队长公事公办的冷静与权威,另一边是江晏的阴阳怪气。

编辑部里鸦雀无声,所有耳朵都竖着,所有目光都偷偷瞥向这场意外的冲突。

就在这时,江晏的手机响了。

他扫了一眼屏幕,发现是林绍的电话。

“喂?哥,怎么了?哦哦,我现在在报社这里,我想看看昨天狗仔拍到的……什么?不用管了?你爸去找过你了?但是……那好吧,但是我估摸着这些东西应该都在周墨手里,我在报社撞见他了,估摸着他是为了苏玲来的……不管他?但是……”

江晏在角落里嘀嘀咕咕地打完了电话,在电话挂断之后,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随后,他回到了周墨面前。

周墨冷笑:“怎么,好像有人给了你什么指示?”

“……既然,你们按程序来。”江晏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清晰,“周队长,但愿你们的‘程序’,真能护得住她,而不是像之前一样,眼睁睁看着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周墨冷冷看着江晏。

“听不懂就算了,周队,我还有别的事情,先走一步。”

说完,他不再看周墨,也没有再试图进入杂志社内部寻找那个偷拍的狗仔——显然,周墨已经先他一步处理干净了,他径直走向电梯间,用力按了下行键。

周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有微微收紧的、握着U盘的手指,泄露了一丝极细微的波澜,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小小的银色金属块,然后将其稳稳放入内袋。

电梯门关上的“叮”声传来,周墨也迈步走向楼梯间。

他没有按电梯,而是从楼梯下去,似乎需要这几层楼的步行来理清某些思绪。

……

与此同时,陵川市另一头。

咖啡馆里低徊的爵士乐被早间新闻的播报声碾得支离破碎,堪堪只剩几缕余音绕着杯盏。

咖啡馆的电视上,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线像冰冷的刀片,一下下切割着馆内原本慵懒的空气: “……寰宇集团董事长林振寰两位公子校内伤人事件,究竟是圈套还是故意为之?目前寰宇集团尚未作出正式回应,医院方面亦以保护患者**为由,拒绝记者采访。本台将持续跟进事件始末,还观众一个真相……”

液晶屏幕的冷光幽幽淌下来,漫过靠窗卡座的三张脸,在眉骨与下颌刻出深浅不一的阴影。

林薇捏着银勺轻搅杯中的拿铁,奶沫拉花早被搅碎散尽,只余下一圈圈褐色涟漪,在淡奶中慢悠悠漾开,她没看屏幕,唇角却噙着一抹极淡的笑,冷得像窗玻璃上凝的薄霜。

对面的许嘉年懒散地陷在沙发里,头微歪着,眼帘轻阖,瞧着似在闭目养神,睫羽却在冷光里轻颤,藏着几分说不清的倦懒与疏离。

何夕一头利落的短发,米色外套配褐色工装裤,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荧光明明灭灭,映亮她半边脸颊,她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正赶着新闻稿,时不时点开照片放大细节,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成了。” 林薇放下银勺,勺柄与白瓷杯壁相触,叮的一声脆响,敲碎了片刻沉寂。

听见她的声音,许嘉年才像是从混沌思绪里抽离,眼帘掀开,眸底带着未散的惺忪,看向林薇的眼神里掺着几分茫然,仿佛刚反应过来自己身在此处,也没听清方才的对话。

“录音很清晰。”何夕的声音不高,语速却快,像在汇报一份精密的实验数据,“林绍和温情在病房里的算计,对林奕的鄙夷,还有他们设的圈套……全程都录下来了。许嘉年做得漂亮,跟影子似的来去无踪,他俩压根没发现病房外有人。”

她的指尖敲得更急,眼眸里燃着兴奋的光——这是她职业生涯最关键的突破口,凭着这则新闻,她在台里彻底站稳了脚跟,连晨间新闻这种黄金时段都用了她的素材,新闻部负责人的位置,眼看就要触手可及。

“林薇你看,我连抖音和公众号的版面都编好了,还附了林家所有人的背景调查。”她侧过电脑,“趁着热度没散,定能再薅一波流量!”

林薇抬眼望去,屏幕上是一**家关系图,林振寰、林振岳、温情、林绍、温砺……一个个名字赫然在列,何夕还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出彼此的利益纠葛,条理清晰,任谁看了都能一眼看透其中的盘根错节。

不愧是做新闻的,最懂如何在最短时间里抓住旁人的眼球。

“只是,你们主编不是接到寰宇集团的通知,不许播报任何和这件事相关的新闻?”林薇淡淡开口。 “切,那是台里的官方号。”

何夕一挑眉,满是不屑:“我弄的这些,都是自己注册的私人自媒体!他们能卡电视台的内容,还能管得住自媒体?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人人都是媒体人,人人眼里都有摄像头,他能封了电视台的嘴,还能封了所有人的嘴不成?”

“也是。”林薇微微颔首,目光在U盘和手机屏幕间流转,像在摩挲两件刚到手的利刃,“也多亏了你,才能查到林振寰在维尔京群岛的猫腻,没有这个,我也难拿捏住他。”

“我电视部有个同事,业余专研网络技术,算是个半吊子黑客,跟我关系不错。”何夕俏皮地眨眨眼,“托他黑进银行后台,查到了孙雄经手的账号,资金流水一调出来,什么猫腻都藏不住。这也多亏你拿到了孙雄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不然我们也没法从他的行踪入手,挖到这些猛料。”

林薇端起咖啡杯,浅浅抿了一口,苦涩漫过舌尖,而后漾开淡淡的回甘,她唇边的冷意又深了几分:“站在林振寰这个位置的人,哪有干净的?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孙雄是他的私人律师,这些脏事他定然不会亲手沾,那孙雄手里,必定捏着他的把柄……只要拿到这个,我就能牵着他的鼻子走。”

何夕凑上前,眼里满是好奇:“诶!我说,你到底怎么拿到那内存卡的?我实在好奇。”

林薇抬眼望向窗外,落地窗映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步履匆匆,各有心事。

“那是个雨夜,孙雄深夜闯到我家,逼着我妈做选择——我和林奕,只能有一个人接受治疗。”她的声音很轻,却裹着化不开的凉,“就是那晚,我趁他在客厅跟我妈纠缠,溜到他车上拿到了内存卡,也录下了他和我妈的对话,那是让他后来翻不了身的证据。”

“牛!你那时候就开始布局了?”何夕低呼一声。

“其实也算不上布局。”林薇摇了摇头,“当时也没有想那么长远,只是觉得,从孙雄下手,或许能摸到寰宇集团的根,所以做事便多留了个心眼。多攥点东西在手里,总没有坏处。”

“也是,你妈妈看着就是个心思单纯的人。”何夕将电脑转回去,指尖又敲起了键盘,“你们家要是没个筹谋长远的,恐怕早被温情吞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林薇垂眸,声音轻却沉:“晨间新闻只是个开始。公众的同情和好奇心已经勾起来了,接下来,要让这个故事更丰满,更有层次……家庭、伦理、金钱、背叛、创作权的纠葛,这些才是观众最想看的。”

她放下咖啡杯,杯底与木质桌面轻磕,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行了行了,新闻的事交给我,我专业的,知道怎么炒热度。”何夕敲着键盘,忽然想起什么,抬眼问,“不过你弟弟那边没事吧?我听说他还在公安局,你爸好像也过去了。”

“没事。他就算去了,也捞不到什么有用的话。”林薇依旧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早前我已经让我妈过去了,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小奕不会乱说话。况且事到如今,林振寰心里清楚,我才是背后的操盘手,小奕不过是颗棋子。他犯不着跟一颗棋子置气,不过是在林绍和温情面前做样子,让他们安分点,别再惹事,他不会偏帮任何一方。”

许嘉年听着两人的对话,眸底漫上倦意,重新靠回椅背,眼帘阖上,像是睡熟了一般,周遭的算计与谋划,都与他无关。

“那你现在,算是跟你爸林振寰彻底撕破脸了?”何夕又问。

“算是吧。”林薇扯了扯唇角,“至少,我拿着维尔京群岛的账号跟他摊牌,他该知道,我不是任他拿捏的软柿子了,当然,他也不会放过我。”

“那下一步怎么走?”何夕的声音里染上几分担忧,“我可是听说,林振寰向来心狠手辣。”

“现在媒体都盯着我和小奕,有舆论在,我们暂时安全。”林薇的目光掠过电视屏幕,“可一旦这波热度散了,一切就难说了。”

“不至于吧……你可是他亲生女儿,虎毒还不食子呢。”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林薇的笑里裹着冰,“我捏着他洗钱的把柄,他心里,怕是早容不下我了。”

电视里的新闻早已切到下一则,可方才那声“林奕”,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余波还在空气里震荡。

林薇转回头,眼神清冷却无比坚定:“破而后立。脓疮不挑破,永远好不了。林家的人,个个都是逢场作戏的高手,既然如此,不如干脆扯破这层伪装,开诚布公地算算账。”

“可就我们这点力量,怕是不够吧。”何夕皱起眉,“林振寰背后是整个寰宇集团,别说他本人,就是寰宇四虎,动动手指都能捏死我们。现在他们不敢动手,不过是碍于舆论罢了。”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聚齐所有能聚的力量,跟他抗衡。”

林薇的话音刚落,咖啡馆的门铃便叮铃一响。

清凌凌的,撞碎了室内的沉郁。

何夕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衣衫破旧的男孩走了进来,身形瘦削,脸上沾着灰,头发里还缠着草屑,唯有一双眼睛,像孤狼似的,冷冽地扫过室内,带着生人勿近的警惕。

他的目光在室内快速扫过一圈,而后径直朝着林薇这桌走来。

何夕眼中满是诧异,转头看向林薇,不知道这个是哪里来的乞丐。

林薇却早已站起身,脸上漾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像是早已等他许久。

“来了。”她侧身,向何夕示意,声音轻而笃定,“介绍一下,这位是韩渊,我们的新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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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疯犬
连载中鸢尾见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