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病房的门被温情轻轻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声音。
她靠在门上,闭眼深吸一口气,昂贵的香水味在消毒水气息中显得格外突兀,刚才的歇斯底里消耗了她太多精力,但值得——苏玲那女人离开时的背影,简直像条丧家之犬。
想到这里,心上便感觉到一阵得意,如同自己这么多年来赶走那些狐狸精一样,没有一个能取代她在林振寰身边的位置,她才是笑到最后的那一个。
调整好呼吸,温情转身,脸上重新挂上那种精心计算过的哀伤。
她走到病床边,正要为儿子整理被角,动作却突然顿住。
病床上,原本“昏迷不醒”的林绍睁开了眼睛!不仅如此,他嘴角还挂着一丝与她此刻表情完全不相符的笑意——那种带着算计和得意的笑,像偷偷舔到奶油的猫。
“妈,演技不错。”林绍的声音低而清晰,哪里还有半分“重伤”的虚弱,“我刚才在病房里听见你在外面吼的那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呢。”
温情飞快地扫了一眼病房门,确认已经锁好,才压低声音:“呸!别净说一些不吉利的!小点声!搞不好外面还有其他人。”
林绍无所谓地耸耸肩,这个动作让他头上的纱布歪了歪。
他伸手调整了一下,动作娴熟得完全不像头部受伤的人:“医生那边不是打点好了吗?王叔叔收了咱们多少钱来着?五万?十万?”
“二十万。”温情纠正,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从限量款手包里拿出粉饼补妆,“包括‘伤势报告’和‘必要时作证’……你王叔叔也是我们温家的老相识了,让他办点事情,不会不同意的。”
他们说的王叔叔,是方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王守仁。
青砚堂现在可以说是陵川市的地头蛇,王守仁一家的住处,他们早就摸干净了,用这个来软硬兼施,哪怕是主任医师,在亲友的安危面前,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医德了。
“这么多年来,他也算是帮你舅舅料理了很多转送医院的死敌,放心吧,他知道规矩的。”
温情轻轻地从包里掏出了精致小巧的化妆镜,并顺手拿起一旁鲜艳欲滴的口红。
她优雅地坐在椅子上,对着镜子仔细端详着自己的面容,只见镜中的女子肌肤如雪、眉如远黛、眼若秋水;唇不点而朱、发不盘自卷、面不施粉白胜雪……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而明亮,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但其中却又流露出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之气——就好像刚才那个心急火燎的女人根本不是她似的!
林绍看着母亲补妆的样子,轻笑出声。
温情瞥了一眼儿子:“你还笑?我可告诉你,林奕那一砖头是真的砸在你脑袋上的,说真的,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刚才王医生已经给我检查过了,确实是没什么问题,那小杂种打偏了,就是擦破了点皮,我不过是想把这个事情闹大,才让王医生说我脑震荡什么的……”林绍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百无聊赖地刷着抖音上的擦边视频,“做戏做全套,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不把这对姐弟踩死怎么行?”
温情勾起嘴角,想到方才苏玲那狼狈的样子,她心中不由得解气。
“小三到底还是上不得台面的小三,还想跟我斗?”
“那肯定是不能的,老妈你处理这些东西也是很有经验了。”
“这有什么办法,你那个老爸这么花心,我要处理这么多女人,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林绍百无聊赖地把手机横过来,开始打起了游戏:“不过,那个小杂种倒真的是沉不住气,我还以为他和他那个姐姐一样难对付,现在看来,不过是小毛头罢了,对了,老爸什么时候到?”
“他今晚有一个董事会,现在可能还没结束,不过我已经让余欢告诉他一结束就过来。”温情收起粉饼,眼神变得锐利,“你确定要这么做?你爸虽然宠你,但这种事……”
“这种事怎么了?”林绍打断她,声音冷下来,“那个野种用砖头砸我是事实,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我‘伤重昏迷’,难道不该让施暴者付出代价?”
“我是说装伤的部分。”温情压低声音,“只是现在集团的事情在风口浪尖上,你把特意交代过了,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任何岔子,影响集团股价,万一被他发现你是装的……”
“不会被发现。”林绍自信地说,“王医生是脑科专家,他说我的‘症状’:脑震荡、颅骨骨折、可能留下后遗症……这些医学名词,我爸一个搞房地产、搞投资的听得懂吗?”
他调整了一下枕头,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再说了,就算真被发现又怎样?我可是他唯一的继承人。那两个?不过是他年轻时犯的错误,现在回来讨债罢了,我估摸着我爸也恨不得一脚踢开那两个神经病,哎呀你就放心吧。”
“可可那边呢?”温情换了个话题,“我刚才看到她发的信息,说林薇威胁她了。”
林绍皱眉:“林薇?林奕那个妹妹?”
“对。她说晚上在酒吧外面,林薇跟踪她,还说了些……吓人的话。”温情的声音里有一丝不安,“我就奇怪了,刚才她妈都来了,她反而不在……那女孩平时不声不响的,没想到……这么沉得住气,是个人物。”
林绍嗤笑:“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不过不用担心,一个女孩子能掀起什么风浪?等林奕进了少管所,她和她妈自然就滚蛋了。”
他顿了顿,眼神阴鸷下来。
“倒是温可可那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怕是被林薇那个贱人盯上了,得让她注意点,别在这个时候拖我后腿,坏我好事。”
温情看着儿子,眼神复杂。
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有着远超年龄的冷静和城府,有时候连她都觉得陌生——那个曾经会抱着她腿要糖吃的小男孩,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她毕竟是你表妹……”
“表妹?”林绍打断母亲,语气讥讽,“妈,你还没看出来吗?温家那边,舅舅一直想借着我们林家往上爬。温可可不过是他的养女,她接近我,你真以为是小女孩的崇拜?”
温情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自己哥哥温砺打的什么算盘。
这些年,温家生意每况愈下,全靠林家的项目和资金支持,不得已,只能改做林家的黑手套,建立青砚堂。
其实,温砺让养女和林绍“培养感情”,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攀附,这一切也都是在自己默许的范围内。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林绍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窗外,城市的夜景透过百叶窗投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道光影。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温可可还有用。至少现在,她是个完美的‘目击证人’——亲眼看见林奕行凶,受到巨大惊吓。多好的剧情。”
他转回头,看着母亲。
“所以妈,你去安抚她一下。给她买那个她一直想要的限量款包,再带她去做个SPA。告诉她,等这件事结束,我会带她去欧洲玩。”
温情点头,但又犹豫:“可是林薇那边……恐怕她已经知道了什么。”
“林薇交给我。”林绍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她不是想保护弟弟吗?那就让她知道,有些事,不是她这种身份的人能插手的,现在是他们的把柄在我手上,主动权在我。”
温情仍是有顾虑:“但是我总感觉,这件事情有点危险,你爸一向是不喜欢别人骗他的,他这么高傲的人。”
“这也不是骗,我们只是自保罢了,人家要抢我们的东西,我们还不能‘正当防卫’吗?”林绍说着,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对了,我不是让江晏去安排记者偷拍吗?怎么还没有消息,也没看到有什么新闻……”
就在这时,病房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口。
林绍立刻闭上眼,调整呼吸,恢复成那种虚弱而均匀的节奏,躺在病床上,装作是奄奄一息的样子。
温情迅速收起脸上所有多余的表情,换上忧心忡忡的模样,还顺手弄乱了自己的头发。
门开了。
林振寰站在门口,五十出头的年纪,西装笔挺,但眉宇间有明显的疲惫和焦躁,他身后跟着秘书余欢,她也穿着西装,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显然是刚开完会就从公司赶过来了。
“他怎么样了?”他快步走到病床边,声音低沉。
温情适时地抹了抹眼角:“刚做完检查,医生说……说孩子的情况不太乐观。”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观察着丈夫的反应:“脑震荡很严重,可能会有后遗症。而且颅骨骨折的位置...很危险。”
林振寰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着病床上“昏迷”的儿子,那个他倾注了全部心血培养的继承人,此刻苍白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瓷器。
“林奕呢?”他问,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被警察带走了。”温情的声音带着哽咽,“老公,你要为绍儿做主啊!林奕那个野……那个孩子,他这是想要绍儿的命啊!这是什么丧心病狂的人才会用砖头打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