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哪里?”
迷迷糊糊之中,林薇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仿佛是一根漂浮在水面上的羽毛,浑身无力,回过神来时,躺在一张坚硬的手术台上,四肢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连指尖都发不出一点力气。
头顶的无影灯亮得刺眼,惨白的光瀑砸下来,逼得她只能眯着眼,视野里一片模糊的光晕。
耳边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还有金属器械碰撞时发出的“叮”的轻响,像冰碴子落在骨头缝里。
一个身影缓缓走到手术台边,绿色的手术服、蓝色的帽子,那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那人居然没有眼白!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正牢牢锁着她。
“你的心脏,跳得好快。”那人一开口,是个闷闷的那人的声音。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冷。
慢慢抬起手中的手术刀,她将手术刀的尖端对准了林薇的胸口,并煞有介事地比划着什么:“你知道吗?跳动的心脏里,藏着最诚实的秘密。”
林薇想喊,想摇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她看着女医生伸出手,指尖冰凉,抚过她的胸口,隔着单薄的病号服,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抹寒意正顺着皮肤往下渗。
“你在怕什么?”女医生又问,口罩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怕我找到你藏起来的东西?还是怕……我把它挖出来?”
毛骨悚然的感觉顺着脊椎往上爬,林薇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她眼睁睁看着女医生用这把手术刀插入了自己的胸口,可奇怪的是,她却感受到一点疼痛,只能看着鲜血一点点从伤口处涌出,而那只苍白的手,正缓缓探进她的胸口。
“找到了。”女医生的声音带着一丝满足的轻喟。
林薇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被她攥住,那种鲜活的、滚烫的跳动让她恍惚,又带着被挤压的窒息。
她眼睁睁看着女医生的手从自己的胸腔抽出来,在她的掌心托着一颗还在微微搏动的心脏,猩红的血珠顺着指缝滴落,砸在手术台上,开出刺眼的花。
“啊——!”
林薇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顺着额角、后颈往下淌,浸湿了枕巾和睡衣。
窗外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整个世界静得可怕,只有她的心跳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又重又急,和梦里被攥住的感觉重叠在一起,让她忍不住捂住胸口,指尖都在发抖。
她惊魂未定地靠在床头,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桌上的电子钟——凌晨三点零二分,屏幕上的数字泛着冷白的光,像梦里女医生的眼睛。
这是……
噩梦吗?
林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在左侧胸膛中,她的心脏还在跳动。
是噩梦。
但梦境之中的恐惧感却是那样真实……
手术者将她的心脏从胸腔里拿了出来,下一步,要做什么呢?
就在这时,“咚!”
一声沉闷的声音,从窗户那边传来,紧接着是玻璃轻微震动的嗡鸣。
林薇的神经瞬间绷紧,刚平复一点的心跳又猛地加速。
是谁?
是谁在窗外?
“咚!咚!”
又是两下,更重了,像是有人用石头砸窗户。
林薇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睡在下铺的林奕,他穿着一条裤衩,光着身子,“大”字形地躺在床上,正留着口水、打鼾着,看起来睡得很熟,就连被子都踢到了一边。
睡在上铺的林薇小心翼翼地爬下床,顺手盖好了林奕的被子,随后,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不敢拉开窗帘,只顺着缝隙往外看。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一块浸了墨的绸缎,院子里的老槐树影影绰绰,枝桠交错,像鬼魅的剪影。
她眯着眼,隐约看见院墙根下站着三两个模糊的身影,身形佝偻,正低着头往这边看,其中一个人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又猛地抬手——林薇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又是一声“咚”,石头砸在窗玻璃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窗外有人?
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梦里的惊悚和现实的危险搅在一起,让她腿都有些软,她想起了前几天家里被砸的模样,想起了母亲泪流满面的神色,想起了……青砚堂的那些传说。
是青砚堂的人?
是他们来寻仇吗?
是林振寰派他们来的吗?还是温情?又或者,是温世安和江晏那两个小畜生的人?
……
一时之间,许多念头涌上脑海,但无论是那一种可能性,都来者不善。
林薇深吸了一口气,拉开窗边桌子的抽屉,抹黑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她飞快地调出通讯录,找到“周墨叔叔”的号码,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按下拨号键时,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周墨沉稳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低哑,却依旧透着刑警特有的敏锐:“喂?小薇?怎么了?”
“周、周叔叔,”林薇的声音装作控制不住地发颤,却努力咬着牙说清楚,“我家……我家窗外有坏人,在用石头砸窗户,现在是凌晨三点,我看到院墙根有几个人一直看着我们家……”
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极了柔弱无助的小女生,面对危险时,只有瑟瑟发抖的份。
“别慌。”电话那头,周墨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语速不快,却给人极强的安全感,“先锁好你家里的门,去叫你妈妈和弟弟,待在屋里,随身带上一些防身的工具,不要随便开门,更不要出去。我在城西出警,可能要二十分钟才能到你家,记住,无论外面有什么动静,都别应声,等我来。”
“好、好的!”林薇用力点头,挂了电话,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事不宜迟,得叫醒家里其他人。
林薇推开自己的房门,走到客厅时,小心翼翼地将家门上了锁,同时推来了两三把椅子,堵在了门口,她进了厨房,找了两把趁手的菜刀后,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门口,敲了敲隔壁妈妈的房门,压低声音喊:“妈,妈,醒醒,有急事!”
屋里很快传来妈妈摸索的声音,接着是灯亮的光晕,苏玲打开门,睡眼惺忪,却在看到林薇惨白的脸时,立刻清醒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窗外有人正在丢石头砸窗户……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意思,但刚才我已经给周墨叔叔打电话了,他马上就来。”林薇拉着妈妈的手,声音压得很低。
“现在吗?他们有几个人?”妈妈的脸色也瞬间变了,眼底闪过一丝惊慌。
显然,她也意识到了来的人或许并非善类。
“看不太清楚,大约有四五个人。”林薇压低了声音,“但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没好事。”
苏玲紧张地握紧了林薇的胳膊:“那我们该怎么办?不然先逃吧!趁着他们没有找上门来!”
“不可!对方的人数多于我们,而且多半是青砚堂的□□……那些杂毛向来是不要命的,我们两个女的一个男的,根本打不过他们,而且如果被掳走了,反而任人宰割。”林薇转了转眼珠,“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以静制动,他们并不知道我们已经醒了,我们反而可以利用这个信息差,做点事情。”
林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当危险来临时,她却展现出一种超乎寻常的镇定和果敢。此时此刻,她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更像是一个历经沧桑、成熟稳重的三十多岁成年人。
她那对深邃而漆黑的眼眸中,虽然隐约透露出一丝恐惧,但更多的却是面对强敌时所特有的兴奋之情,这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小薇......” 苏玲轻声呼唤道。
她有些恍惚,自己印象中的女儿,一直是个乖乖女,可今天晚上的她,却和自己记忆中的女儿完全不一样。
林薇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前方,仿佛能透过无尽的黑暗看到隐藏其中的敌人:"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自投罗网了......很好,我正好缺少一个契机。"
话音未落,她便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随着手机屏幕亮起,微弱的荧光瞬间照亮了她那张略显稚嫩的脸庞。
借着这点光亮,苏玲可以清楚地看到她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敲击着,显然正在给某个人发送一条重要的信息。
“你这是……”
“嘘……”
完成输入后,林薇毫不犹豫地点下了发送按钮。紧接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爬上了她的嘴角,使得原本就神秘莫测的面容越发显得诡异起来。
“我们先不要开灯,我已经把前门锁了,吗,你放心,我们一人拿着一把刀防身,如果他们还敢进来,我们就……以暴制暴。”
“你……你想怎么样?”苏玲看着女儿无所畏惧的表情,只感觉到一阵寒意窜上自己的脊梁骨。
“妈,有些时候,人不找事、事找人,你脾气太好了,一味忍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林薇意味深长地看向了母亲,“反正我们已经退无可退了,为什么不为自己博一个机会呢?”
“你……”
苏玲的话音还悬在空气里,林薇已经猛地抄起茶桌上的物件,手腕一扬狠狠扫落在地 —— 玻璃瓶碎裂的脆响、瓷杯磕碰的钝响混在一起,琥珀色的茶水溅湿了地板,纸巾团滚得满地都是,顷刻间一片狼藉。
她像是被疯魔攥住了魂魄,反手就将手边的实木立柜、餐椅狠狠掀翻,柜子里的杂物哗啦啦倾泻而出,椅子腿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人眼底翻涌着歇斯底里的决绝,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全然没了往日的模样。
“小薇!你疯了吗?” 苏玲吓得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半步,伸手想去拉她,声音都在发颤,指尖抖得不敢触碰女儿此刻近乎狰狞的模样。
“啊哈哈哈哈!”林薇却浑然未觉,指尖胡乱抓过散乱的发丝,额前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透着一股狼狈的偏执。她忽然抬手,露出藏在袖中的水果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小臂上划开一道血口 —— 猩红的血珠瞬间涌出,顺着苍白的皮肤往下淌,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朵朵刺眼的花。
她转头看向苏玲,嘴角勾起一抹渗人的笑,那笑容里掺着痛苦、不甘,还有破釜沉舟的狠厉,眼底却燃着灼灼的火焰:“我没疯。妈,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那不如就用仅剩的这条命、这点疯,和那些人斗一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