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的别墅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城西半山上。
它远离尘嚣,静谧而庄重地矗立于此。
与那些常见的现代奢华风格豪宅迥异,江家别墅采用了独特的中古装修风,仿佛将时光倒流至过去某个岁月静好的年代。
走进这座别墅,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深色实木打造而成的家具,它们线条简洁流畅,但又不失精致细腻;材质上乘,散发出淡淡的木香,这些家具虽然款式略显陈旧,但其质感和工艺都堪称一流,每一件都是经过精心挑选和打磨后才放置在此处。
墙上还挂满了一幅幅价值连城但意境古拙的山水画,画家们以精湛技艺描绘出山水之美,或雄浑壮阔如泰山之巅,或婉约柔美似江南水乡。这些画作不仅装点了空间,更让人感受到中华文化源远流长的魅力所在。
此刻,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将红木书桌后的身影拉得庞大而扭曲。
江聿深站在书桌前,胸口剧烈起伏,脸膛因暴怒而涨成紫红色,他手里攥着一把光滑油亮的紫檀木戒尺,尺面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江晏跪在地毯上,低着头,校服衬衫的领口被扯得有些歪斜,露出少年清瘦苍白的脖颈,他背脊挺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但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用力握紧、指节发白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恐惧与不甘。
“慈善募捐?!开直播?!谁给你的胆子?!啊?!”江聿深的咆哮在宽敞的书房里回荡,震得水晶吊灯都仿佛在轻微晃动,“江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说我江聿深的儿子,吃饱了撑的,去戳林振寰的肺管子!你知不知道林振寰是什么人?!”
戒尺带着风声,“啪”地一声重重抽在江晏的背上。
少年身体猛地一颤,闷哼一声,咬紧了牙关,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衬衫下的皮肉恐怕立刻红肿起来。
“我让你出风头!我让你当假好人!”江聿深又是一尺子抽下去,这次落在肩胛骨上,声音更加清脆狠厉,“你以为自己有点小聪明,就对林家的私生子下手?想让他们在陵川待不下去?现在好了,记者围着学校转,林家那头盯着我们!你以为你那点小聪明能干什么?!除了给家里惹祸,你还能干什么?!”
江晏的背脊绷得更紧,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依旧没有吭声,也没有求饶,只是将头埋得更低,只有微微耸动的肩膀显示出他正承受着什么。
“说话啊!哑巴了?!直播的时候不是挺能说吗?!”江聿深越说越气,戒尺雨点般落下,虽然避开了要害,但每一下都结结实实,毫不留情。
书房里只剩下戒尺抽打在□□上的闷响,和江聿深粗重的喘息。
“说!到底是谁教你这么做的?!你这个孽障,断然不知道林振寰私生子的事情,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教你!是不是温家那臭小子?!是温情授意的?”
“……”江晏只是不说话,倔强如牛。
“你知不知道,这是他们家内部的事情,人家为什么要你一个小孩子出面?这是拿你当刀子使呢!否则,为什么不让她的林绍去解决那两个私生子,要你来?!你做事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
就在江聿深再次高高举起戒尺,眼看又要落下时,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了。
不是佣人那种小心翼翼的叩门声,而是带着某种稳定节奏的两下。
江聿深动作一滞,怒火未消地扭头低吼:“谁?!”
门被推开。
温世安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介于歉意与从容之间的微笑。
他生得一副被拳击场淬炼过的筋骨,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形裹在速干运动 T 恤里,肱二头肌随着抬手的动作滚动出利落的弧度,小臂上青筋隐约可见,是常年握拳发力的痕迹,皮肤是日晒与汗水浸出的深麦色,透着健康的光泽,下颌线锋利得像被刀削过,唇线偏薄,抿着时带着股不服输的硬气。
“江叔叔,抱歉打扰了。”温世安的声音清朗悦耳,他微微欠身,目光扫过跪在地上、背脊僵直的江晏,以及江聿深手中那柄紫檀木戒尺,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但笑容不变,“刚在楼下听刘妈说您在书房教导江晏,我正好有事找您,就冒昧上来了。”
江聿深见到是他,脸上的怒色勉强收敛了几分,但依旧阴沉。
他重重哼了一声,将戒尺“啪”地一声拍在书桌上,指着江晏骂道:“不成器的东西!净会惹事!你看看人家世安,年纪轻轻,办事稳重!你再看看你!”
温世安适时上前两步,姿态放得很低,劝解道:“江叔叔息怒,弟弟年纪还小,难免有考虑不周的地方。这次班级活动,出发点是好的,我也参与了,只是没想到后面牵扯出林家的事情,纯属意外。我姑父那边……想必也能理解,小孩子无心之失,谁也没想到会把这件事情在直播间抖开。”
他话说得圆滑,既给了江聿深台阶,又似乎轻描淡写地将事情定性为“意外”和“无心之失”,更替到了“姑父”林振寰,想借着这层身份,对江聿深起到一些震慑,好加重自己的话语权。
江聿深的脸色稍霁,但余怒未消。
“理解?”他烦躁地挥挥手,对江晏喝道:“还不滚起来!丢人现眼的东西!”
江晏身体晃了一下,忍着背上的剧痛,慢慢站起身,但他依旧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他没有看温世安,也没有看父亲,只是默默站到一旁,背脊依旧挺直,但细微的颤抖泄露了他的疼痛和屈辱。
温世安这才仿佛刚注意到江晏的狼狈,脸上露出些许关切:“没事吧?江叔也是望子成龙,下手重了些。”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素净的手帕,很自然地递过去,“擦擦汗。”
江晏没接,也没动。
温世安笑了笑,也不在意,收回手帕,转而看向江聿深,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
“江叔,关于林家那点风波,您也不必过于忧虑。家父也听说了。”他提到“家父”时,语气平常,但江聿深的目光却凝了凝。
他的父亲,是温砺,青砚堂的一把手,任何人都得给三分面子。
“哦?温老哥也关注这事?”江聿深在书桌后的太师椅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桌面。
“一点小事,本不该惊动他老人家。”温世安姿态谦逊,但话里的分量却不轻,“家父说,姑父那边,自有他的打算,不会让舆论发酵的。至于那不懂事、胡乱说话的一家三口……”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青砚堂别的不敢说,在本地照看些‘不懂规矩’的人,让他们安安分分,别再生事,还是能做到的。”
“青砚堂”三个字,他吐得清晰而平淡,却像三块冰投入房间,让空气都冷了几分。
江聿深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忌惮,随即被掩饰过去。
——他知道温世安的父亲温砺是什么人,更清楚“青砚堂”在这座城市水面下的能量,那可不是什么正经社团,而是真正沾着血的阴影。
“罢了,有温老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江聿深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带着点如释重负,又有些别的复杂情绪,“只要他们别再来招惹是非,我也懒得理会。”
“江叔叔放心。”温世安微笑保证,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旁边像根木头一样站着的江晏。
就在这时,书房门再次被敲响,佣人在门外禀报:“老爷,林绍少爷来了。”
江聿深和温世安交换了一个眼神。
江聿深没想到今晚的访客不止一个,扬声道:“请他进来。”
门开,林绍走了进来。
十八岁的年纪,清瘦却挺拔,一身熨帖的米白色针织开衫搭浅灰色西裤,面料是低调的柔光质感,衬得他肩线干净利落,没有少年人的莽撞,反倒透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稳重。
他的面容与林振寰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冷硬,眼神也更加阴沉锐利,少了林振寰那种久居高位的“儒商”派头,多了几分野性和算计。
他是林振寰的亲儿子,也是寰宇集团的继承人,这一点,众所周知,因此,就算是四虎之一的江聿深,也不得不对这位“少主”恭敬几分。
“江总,温少。”林绍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先对江聿深点了点头,又看向温世安,目光在温世安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掂量了一下这位“青砚堂”少堂主的分量。
“林少怎么有空过来?”江聿深示意他坐。
林绍没坐,他走到书桌前,目光扫过垂首站立的江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但很快掩饰过去。
他看向江聿深,开门见山:“为了我家的这点破事,给江总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江聿深摆摆手,“都是孩子们胡闹。”
林绍扯了扯嘴角,那不算是个笑。
“胡闹是胡闹,但毕竟闹出了动静。记者那头虽然暂时被压下去了,但保不齐还有不死心的,或者那丫头手里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毒蛇般的阴冷,“我爸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这种事,热度一阵就过去了,等风头稍微过去,媒体不再盯着,那一家三口……也该消停消停了。”
他没用更直白的词,但话里的意思,在场的三人都听得懂。
温世安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些,他知道这番话,看起来是对江聿深说的,但其实是对身为少堂主的自己说的,林绍想让青砚堂做事,做点,黑事。
江聿深手指又敲了敲桌面,没说话。
林绍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书房里这几个人能听清:“总是吵吵嚷嚷的,影响不好。对集团,对堂口,对大家,都没好处……不如……趁着大家都还没太当回事的时候,不声不响地,把麻烦‘了结’了。干干净净,一了百了,省得他们再闹出什么动静来。”
他说“了结”两个字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处理一件废弃的家具。
书房里一片寂静。
台灯的光晕似乎都凝固了。
只有江晏,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迅速松开,他依旧低着头,阴影覆盖着他的脸,看不清任何表情。
温世安轻轻摩挲着自己光滑的下巴,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依旧温和悦耳:“林少倒是考虑得周到。确实,有些事,确实宜早不宜迟,宜静不宜闹。”他看向江聿深,“江叔叔,您觉得呢?”
江聿深目光在林绍阴沉的脸和温世安温和的笑脸上转了一圈,沉吟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林总和林少有这个意思,我这边自然也没有话说,毕竟也是青砚堂做事……”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那自然是‘了结’了干净,省得夜长梦多。”
温世安轻声说道:“既然如此,我回去跟我爸打声招呼,看看他老人家什么意见。”
“没问题。”
几个人目光在空中交汇,达成了一种无声的、冰冷的共识。
窗外,夜色如墨,将半山别墅和其中涌动的恶意,一同吞没,只有书房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几张心思各异、却同样不准备让那“麻烦”继续存活下去的脸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