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转正家属

求婚后的第一件事,是温照野把手举到灯下,看了整整五分钟。

素圈很细,套在他瘦了一圈的手指上,显得安静又郑重。灯光落在戒指边缘,亮出一圈很淡的银色。

温照野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周砚行。”

“嗯。”

“我现在是不是有点值钱?”

周砚行还蹲在床边,眼睛红着,闻言愣了一下。

温照野晃了晃手:“你看,贵金属加持。”

周砚行低头笑了一声。

他笑得很轻,眼眶还湿着,整个人像刚从一场过于汹涌的情绪里缓过来。温照野看见他这样,心里软得厉害,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周医生预备役,求婚表现优秀。”

周砚行握住他的手:“现在还不是医生。”

“迟早是。”温照野说,“我眼光很准。”

门外传来一点动静。

温照野抬头:“爸妈是不是在偷听?”

门外顿时安静。

温照野笑出声:“破案了。”

温母推门进来时,眼睛红得厉害,手里还端着一杯温水。温父跟在后面,神情很平静,只是眼角的红没藏住。

温照野举起手:“妈,爸,给你们展示一下家庭重大人事变动。”

温母刚止住的眼泪又掉下来。

“好看。”她说。

温照野故意叹气:“妈,你夸戒指还是夸我?”

温母被他逗笑:“都好看。”

温父走近,看了看他手上的戒指,又看向周砚行。

“小周。”

周砚行站起来:“叔叔。”

温父沉默片刻,伸出手。

周砚行一怔,随即握住。

温父的手掌很温热,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长辈把人纳入家里的郑重。

“照野以后任性,你多担待。”温父说。

温照野立刻不服:“爸,我刚被求婚,你就开始揭短?”

温父看着他:“你哪天不任性?”

温照野转头告状:“妈,你看他。”

温母擦着眼泪笑:“你爸说的是实话。”

周砚行看着这一家人,喉咙微微发紧。

从父亲去世后,他很少置身这样热闹又松弛的家庭场景。温家的爱有一种很具体的形状,落在热水杯里,落在饭桌上,落在玩笑和抱怨里。如今这份爱把他也罩了进去,让他心里发热,又有些不知所措。

温照野看出他的拘谨,朝他招手:“转正家属,过来。”

周砚行走到床边。

温照野很自然地牵住他的手,把两枚戒指放在一起给父母看。

“好看吧?”

温母点头,声音发颤:“好看。”

温父别开脸,很快又转回来:“拍张照吧。”

温照野眼睛亮了:“爸,你现在很懂仪式感。”

温父拿出手机:“手放一起。”

温照野立刻配合,拉着周砚行把两只手放在被面上。周砚行手指修长,骨节清晰,素圈在他手上显得干净。温照野的手瘦些,皮肤苍白,两枚戒指挨在一起,像在一片柔软又不安的时间里轻轻落了锚。

温父拍了好几张。

温照野凑过去看,满意地点头:“不错,可以发朋友圈。”

周砚行动作一顿。

温照野偏头看他:“紧张?”

“没有。”

“你一说没有,我就知道有。”温照野笑,“放心,我不发。这个先藏起来。”

周砚行问:“为什么?”

温照野看着照片,眼神柔和下来:“太珍贵了,先给我们自己看。”

晚饭后,温照野精神还不错,硬撑着在客厅坐了一会儿。

温母给他切了小块水果,温父把电视声音调低。周砚行坐在他旁边,手一直放在他能碰到的位置。温照野隔一会儿就摸一下他的戒指,像确认这不是梦。

摸到第三次,周砚行终于低声问:“喜欢吗?”

“喜欢。”温照野答得很快,“特别喜欢。”

“那就好。”

“你呢?”

“喜欢。”

“你看都没看几眼。”

周砚行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的素圈。

“我看见它,就会想到你答应了。”

温照野耳朵一下红了。

温父温母都在,电视里还有主持人浮夸地笑,温照野却觉得整个客厅只剩下周砚行这句话。

他低声说:“周砚行,你现在真的很会。”

周砚行耳根也红,却没有躲。

温母看着他们,眼眶又湿了一点,怕被儿子发现,起身去厨房洗杯子。

温父跟过去帮忙。

客厅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温照野靠着沙发,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

周砚行立刻看他:“不舒服?”

“没有。”温照野笑了一下,“就是觉得好。”

“什么好?”

“家里好,戒指好,你也好。”他看着周砚行,“好到我有点舍不得睡觉。”

周砚行心里一疼。

温照野察觉他的神情,伸手捏了捏他的指尖:“别这样。今天是好日子。”

“嗯。”

“你现在应该说,新婚第一晚,温先生请早点休息。”

周砚行明显卡了一下。

温照野笑得眼睛弯起来:“你喊不出口?”

周砚行低声说:“温先生。”

温照野愣住。

周砚行看着他,继续说:“请早点休息。”

温照野的脸慢慢红了。

他平时什么玩笑都敢开,真正听见这三个字,反而被烫了一下。那称呼像一枚小小的钉子,把今晚钉在了他心里。

温先生。

他二十三岁,病着,瘦着,未来短得不敢多看,却在这个夜晚被自己最爱的人这样叫了一声。

温照野低下头,笑了很久。

笑着笑着,又有点想哭。

周砚行没有劝,只把手递给他。

温照野握住,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今天赢什么?”

周砚行说:“赢转正家属。”

“还有呢?”

“赢温先生。”

温照野笑着掉泪。

“这个赢得很大。”他说。

夜里回房间,周砚行仍然睡折叠床。

温照野躺在床上,反复举起手看戒指。看一会儿,又转头看窗边的周砚行。

周砚行被他看得无奈:“睡觉。”

“睡不着。”

“哪里不舒服?”

“心情太好。”

周砚行坐起来:“要听海浪吗?”

“不要。”温照野说,“今晚听你的呼吸。”

这句话说得很轻。

周砚行坐在黑暗里,喉咙发紧。

温照野闭着眼,声音慢慢低下去:“周砚行,我今天真的特别高兴。”

“我也是。”

“你不要忘。”

“不会。”

“以后你想起我,先想这个晚上。”

周砚行没有立刻答。

温照野睁开眼看他:“先想这个。别先想我疼,别先想医院,别先想那些不好的。”

周砚行眼眶微热。

“好。”他说,“先想这个晚上。”

温照野这才满意,重新闭上眼。

过了很久,他快睡着时,又很小声地说:“转正家属,晚安。”

周砚行看着他手上的戒指,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夜里。

“晚安,温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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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第一个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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