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照野正式拥有男朋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制定约会计划。
他在《不规范病历》后面新开了一页，标题写得很大。
恋爱康复训练项目表。
周砚行看见时，沉默了三秒。
“你把谈恋爱写成项目表？”
温照野靠在床头，咬着笔帽看他：“这不是跟你学的吗？科学恋爱，规范执行，定期复盘。”
周砚行拿过本子看。
第一项，牵手训练，每日一次，视身体情况延长。
第二项，男朋友情话训练，每日一句，禁止全程围绕疼痛、饮食和药物展开。
第三项，约会训练，地点暂定医院小花园、楼下便利店、住院部天台，视温照野同志体力动态调整。
第四项，拥抱训练，待审批。
周砚行看到第四项，耳根慢慢红了。
温照野眼睛亮起来：“你又脸红了。”
周砚行合上本子：“没有。”
“你说没有的时候，可信度越来越低。”
周砚行把本子放回床边：“第四项审批人是谁？”
温照野被他问得一愣，随即笑倒在枕头上：“周砚行，你这人怎么这么可爱啊。”
“我问真的。”
“审批人当然是我。”温照野笑得胸口有点疼，缓了一会儿才说，“也可以是你。恋爱讲究双方自愿。”
周砚行看着他笑，神情柔和了些。
温照野最近状态还算可以。前几天检查后的反应慢慢缓过去，胃口稍微恢复，疼痛评分也降下来一点。医生说，如果接下来两天情况保持，可以考虑短暂出院半天，回家吃顿饭。
这个消息让温照野高兴了一上午。
他高兴的方式很具体，把病房里每个人都通知了一遍，连输液架都没放过。
“老铁，听见没有，我要短暂重返人间了。”
周砚行正在给他削苹果，闻言抬头：“输液架不会回答你。”
“你怎么知道？”温照野说，“万一人家只是性格内向。”
周砚行把苹果切成小块，递过去：“先吃。”
温照野拿叉子戳了一块，眯着眼咬下去：“我现在觉得苹果都像自由的味道。”
“那你多吃两块自由。”
“周砚行，恋爱守则第二条。”
周砚行动作一停。
温照野提醒：“禁止全程围绕饮食展开。”
周砚行想了想：“今天想你。”
温照野没想到他这么直接，苹果差点卡住。
张叔在旁边乐：“小周进步太快了，小温你别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温照野耳朵红着，嘴上还硬：“一般般，语气可以再自然一点。”
周砚行认真点头：“下次改。”
温照野把脸埋进被子里笑。
当天傍晚，他们进行了第一次正式约会。
地点是医院楼下便利店。
这个约会地点听起来很寒酸，温照野却准备得像要去参加电影首映。他换了自己的白色卫衣，头发也让温母帮忙修了修。虽然脸色仍旧苍白，整个人却显得清爽许多。
周砚行推着轮椅进病房时，脚步顿了顿。
温照野立刻抬眉：“怎么样？”
周砚行说：“好看。”
病房安静一秒。
张叔一拍床沿：“这句可以，给满分！”
温照野也愣了。他本来已经准备好三句调侃，结果周砚行这么坦白，他反而词穷。
“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周砚行把薄毯盖到他腿上：“实话。”
温照野低下头，手指悄悄拽了拽卫衣袖口。
完了。
他想，谈恋爱确实影响智商。
便利店就在住院楼侧门外，面积不大，货架挤得满满当当。温照野进门后，眼睛都亮了，像多年未见人间烟火。
“周砚行。”
“嗯。”
“薯片。”
“不行。”
“可乐。”
“不行。”
“辣条。”
“不行。”
温照野转头看他，痛心疾首：“你是来约会的，还是来执法的？”
周砚行推着他慢慢往前：“你可以选酸奶、布丁、苏打饼干。”
“这叫什么约会？这叫病号食品采购。”
“你可以选两个。”
温照野立刻坐直：“布丁要焦糖味，酸奶要草莓味。”
周砚行眼底有笑：“刚才还嫌弃。”
“人在屋檐下，恋爱也要审时度势。”
便利店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看见他们买了一堆酸奶布丁，又看见温照野坐在轮椅上，目光里有一点好奇和善意。
温照野主动笑：“第一次约会，消费能力有限。”
收银员愣了一下，很快笑了：“那祝你们约会愉快。”
温照野一本正经：“谢谢，我们会严肃对待。”
出了便利店，天已经暗下来。小花园的灯亮着，周砚行把轮椅推到长椅旁边，两个人分着吃一盒焦糖布丁。
温照野只吃了几口，剩下的都给了周砚行。
“你吃。”
“你想吃可以再吃一点。”
“我想看你吃。”温照野托着下巴，“男朋友吃布丁也是约会项目之一。”
周砚行耳根发热，低头吃了一口。
温照野忽然伸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嘴角。
周砚行整个人定住。
温照野也愣住。
他只是看见周砚行嘴角沾了一点焦糖，动作比脑子快。碰完才意识到这举动有多亲密，指尖都跟着发烫。
小花园里风很轻，远处有人说话，树叶沙沙响。
周砚行看着他，眼神深了一点。
温照野强行镇定：“有糖。”
周砚行低声说：“嗯。”
“我帮你擦了。”
“嗯。”
“你能不能别一直嗯。”温照野有点受不了，“你这样显得我很像调戏良家医学生。”
周砚行看着他，忽然问：“你刚才写的第四项，什么时候审批？”
温照野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第四项？”
“拥抱训练。”
温照野眼睫颤了颤。
他平时嘴上胆大，真到了这种时候，反而整个人都安静下来。周砚行等着他，没有催，也没有靠得更近。那种认真让温照野心口软成一片。
他轻声说：“现在可以。”
周砚行起身，绕到他面前。
拥抱发生得很慢。周砚行俯下身，手臂轻轻环过他的肩背，避开留置针和疼处。温照野起初有些僵，随后把额头抵到周砚行肩上。
周砚行身上有很淡的洗衣液味，还有医院里带出来的一点消毒水气息。并不浪漫，却让人安心。
温照野闭上眼。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清楚地感受过身体。虚弱的胸口，发凉的指尖，疼痛残留的骨缝，还有被喜欢的人抱住时，一点一点热起来的心脏。
“周砚行。”他声音闷在对方肩上。
“嗯。”
“第一次约会评分，九点五。”
“扣在哪里？”
“地点太寒酸。”
周砚行说：“下次换。”
温照野笑了：“下次去哪？”
“你定。”
温照野想了想：“那就去楼下晒太阳。”
周砚行轻声说：“好。”
他们的约会清单很短，短到别人听了可能会觉得可怜。便利店，小花园，一盒布丁，一次拥抱。
可温照野觉得已经很好。
有些人的恋爱从电影院、餐厅、旅行开始。他和周砚行的恋爱从医院便利店开始，也没什么丢人。
毕竟那天晚上，城市的风吹过来，他靠在周砚行怀里，真真切切觉得自己还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