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美华反转

阮澄的保释听证会定在当地时间上午十点。

九点四十分时,波士顿联邦法院门口已经聚了十几家媒体的记者。律师已经等在台阶下,开庭前和闻辞简短交流了几句。律师带来了确认后的消息,美华那边的情况有变化。师兄昨晚连夜约见了董事会几位核心成员,让他们看了NR-18的完整数据。今天早上有三位董事临时改变了立场,联名发了一封信给美华董事会,要求重新评估恒瑞的收购方案。

“三位够吗?”闻辞问。

“够。美华董事会一共九个人。之前支持恒瑞的是五票,反对三票,一票弃权。现在三个人转过来,就变成了五票反对,三票支持,一票弃权。董事会决议需要少数服从多数。也就是说,恒瑞的收购案在董事会层面已经无法通过了。”

闻辞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推门进了法院。

听证会的过程比预想的短。检察官提出的指控基于那份匿名举报信,主要证据是阮澄与师兄的会面记录。辩方律师当庭提交了师兄的书面证词,明确说明那次会面是双方约定的商业洽谈,内容涉及联合研发的可能性,不存在任何窃取行为。此外,美华的三位董事联名出具了一份说明,确认阮澄在波士顿期间的行程全部公开透明,没有任何异常接触。

法官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做出了裁定。保释金降到合理范围,阮澄当庭释放,但需要交出护照,案件进入调查阶段。

阮澄从拘留中心出来时,闻辞站在门口等着。波士顿的阳光很强,照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白晃晃的。阮澄穿着前一天的衣服,头发有些乱,脸瘦了一圈。她看见闻辞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闻辞没动,站在原地等她走过来。

两人面对面站定。阮澄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闻辞先开口了:“车在那边。”

阮澄点了点头,跟着她上了车。后座放着一套干净衣服和一瓶水。阮澄拿起来喝了半瓶,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车开了十几分钟,闻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阮澄闭着眼开口了,声音有些哑。

“美华那边什么情况?”

“董事会逆转了。恒瑞的收购案不通过。师兄今天上午给你发了邮件,你还没看到。”

阮澄睁开眼,转过头看着闻辞。她的眼眶底下有明显的青痕,但目光很亮。她看了闻辞几秒,嘴唇动了动。闻辞以为她要笑,但她没有。

阮澄只是重新闭上眼,把头靠在车窗上,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闻辞转过头看她。车窗外的阳光把阮澄的侧脸照得发白,睫毛在颧骨上投了一小片扇形的影子。闻辞看了两秒,收回视线。

“先别说谢谢。说说下个回合准备怎么打。”

阮澄嘴角动了一下,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极浅极淡,但确实是在笑。

回到酒店后,阮澄洗了澡,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师兄的邮件躺在收件箱里,标题写着“美华董事会决议结果”。她点开逐字看完。董事会以五票反对、三票支持、一票弃权的结果,正式否决了恒瑞集团的收购提案。同时通过了一项新决议:授权研发总监与战略合作伙伴就联合研发进行谈判。所谓的“战略合作伙伴”,指向不言而喻。

邮件的最后,师兄写了一句话:“阮澄,你的药值得一个好归宿。董事会里原本反对收购的那几个人,看完你的数据之后只说了一句话——这药不该被埋没。”

阮澄把邮件关了,靠在沙发上。闻辞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手里拿着毛巾擦。她看见阮澄的表情,走过来坐在沙发扶手上。

“美华那边过了?”

“过了。”

“恒瑞那边呢?”

“孙德鲁应该今天就会收到消息。”阮澄合上电脑,“他的资金链撑不住两头烧。美华收购失败,定金退不回来,他的过桥贷款下个月到期。他完了。”

闻辞把毛巾搭在肩上,低头看着阮澄。阮澄靠在沙发上,仰着脸看她。两个人隔着很近的距离,谁都没说话。过了几秒,闻辞伸手把阮澄额前一缕没干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阮澄没有躲。她只是看着闻辞,目光很沉。“你从香港飞过来的时候,怕吗?”

闻辞的手停在她耳边,没有收回去。“怕什么?”

“怕我出不来。”

闻辞想了想。“怕过。但更怕你一个人在里面,还在担心外面的事情。”

阮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旧伤已经完全长好了,皮肤平滑,只剩一道极浅的白色痕迹。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闻辞。”

“嗯。”

“回去之后,我们要开始查梁启明。”

闻辞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和她并排。“我知道。孙德鲁这条线断了,梁启明就藏不住了。美华这一仗打完,恒瑞的资金链会断,孙德鲁会再进去。他如果想减刑,供出梁启明是他唯一的筹码。”

“所以接下来他会来找我们。”

“对。他会拿梁启明的信息来换减刑。”闻辞站起来,走到窗边。波士顿的午后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但他给的信息不一定是真的。孙德鲁这种人,到了最后一步也会留一手。”

阮澄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你瘦了。”

闻辞转过身来。阮澄已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两个人隔了半步的距离。阮澄抬起手,在闻辞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指腹触到颧骨时,能感觉到皮肤底下骨头的棱角比之前分明了。

“这几天没怎么吃东西吧。”

闻辞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阮澄收回的手。那只手在身侧垂着,指节修长,虎口处有一小块茧,是常年握移液枪留下的。闻辞伸出手,把那只手拿起来,翻过来,掌心朝上。那道白色的旧痕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了。

“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儿去。”闻辞看了一眼她的手。

阮澄没接话。她把手从闻辞掌心里抽回来,转身走到茶几边拿起手机。小袁发来了十几条消息,都是国内的舆情汇总和股价动态。新瑞的盘前跌幅已经收窄到两个点以内,几家之前撤单的大股东重新挂出了增持委托。

她回了一条消息,然后把手机收起来。转过身时,闻辞还站在窗边,看着她。

“机票订了吗?”阮澄问。

“订了。明天下午的。”

“今晚呢?”

“今晚没安排。”闻辞说,“你想做什么?”

阮澄走到她面前,停住。波士顿的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把两个人的脸都映成暖橙色。阮澄看着闻辞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吃饭。你请客。这几天你欠我的。”

闻辞看了她两秒,嘴角弯了一下。“行。我找地方。”

她拿起手机开始翻餐厅,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阮澄站在旁边,看着她在餐厅评论里挑三拣四的样子,忽然觉得这间酒店房间里的空气比刚才松快了很多。她走到衣柜前拉开,里面挂着闻辞带来的几件衣服。她挑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在自己身前比了比。

“这件借我。”

闻辞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是我的。”

“我知道。”阮澄已经把衬衫从衣架上取下来了,往浴室走,“你欠我的。”

浴室门关上了。闻辞站在窗前,听着里面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夕阳正一点一点沉到查尔斯河对岸的楼群后面,天空从橙色慢慢过渡到深蓝。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餐厅的预订页面还开着。她选了波士顿北区一家意大利餐厅,评价说海鲜不错。她点了预订,把手机收起来。

浴室门开了。阮澄穿着那件深蓝色衬衫走出来,头发用毛巾擦得半干,随意地搭在肩上。衬衫对她来说稍大了一点,袖口盖过了手腕。她走到闻辞面前,把袖子往上卷了两圈。

“走吧。”

闻辞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拿起外套和房卡。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走廊里灯光柔和,地毯把脚步声吸得很轻。电梯门开了,阮澄走进去,闻辞跟在她身后。

门合上时,阮澄从金属门板的倒影里看见闻辞正看着她。她没有转头,只是把卷好的袖口又往上推了一点。暂时不想理会那些可能的风险,现在这样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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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刀与玫瑰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