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舆论战

当地时间晚上九点,闻辞落地波士顿洛根机场。她一开手机,消息就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律师团队已经安排了人接机,车在出口等着。她坐进后座,助理递过来一台平板,上面是国内过去六个小时的舆情汇总。

孙德鲁出手很快。阮澄被FBI扣留的消息不到三个小时就在国内传遍,几家财经媒体同时放出了长篇报道。标题一个比一个狠,“新瑞生物董事长在美被扣留,涉嫌窃取美国药企核心技术”“临床数据造假疑云再起,新瑞股价崩盘在即”,配图用的都是阮澄在机场被带走时的监控截图,画面模糊,但能辨认出她的侧脸。

闻辞快速翻了几页。显然,孙德鲁为了速度并没太在意质量,这些报道的措辞几乎一模一样,角度也高度雷同,显然有人统一安排了稿件。文末署名是几家不同的媒体,但其中有两家的股东穿透之后都指向恒瑞的关联公司。

“股价呢?”闻辞问。

助理翻到下一页。新瑞美股盘前已经跌了将近两成,A股相关概念股全线跟跌。新瑞的几个大股东在盘前挂出了减持委托,数量不小。市场情绪正在朝最坏的方向发酵。

闻辞把平板合上,看着窗外。波士顿的夜景从车窗两侧掠过,霓虹灯牌和便利店的光混在一起,和上海很像,但路边的树更高更密。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停在一家律所楼下。律师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了。闻辞推门进去,对方站起来和她握了手,桌上摊着一叠文件。

“阮女士目前被关在波士顿联邦拘留中心。保释听证会安排在明天上午。FBI的指控基于一份匿名举报,举报人称阮女士在美期间非法获取了美华医药的核心技术资料,并试图将其转移回中国。目前没有实质性证据支持这一指控,但举报信里附了一份阮女士与美华研发总监的会面记录,细节很具体。”

“匿名举报。”闻辞坐下来,把包放在桌上,“举报人的身份查到了吗?”

“没有。举报信是纸质的,寄到FBI波士顿分局。信封上的邮戳显示是从纽约寄出的。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线索。”

闻辞点了点头。纽约。离波士顿不远。她脑子里迅速转了一圈。梁启明如果在波士顿,他完全可以让人从纽约寄出举报信,制造一个和波士顿无关的假象。但这种程度的操作,需要有人提前知道阮澄会来波士顿,知道她会见师兄,知道她会去机场。对方对她的行程了如指掌。

“保释条件是什么?”

“检察官可能会要求高额保释金和电子监控。但如果辩方律师能证明举报信的内容缺乏实质证据,法官可能会降低条件。关键是要在听证会上把那份会面记录的性质说清楚。阮女士和师兄的会面是正常的学术和商务交流,没有任何窃取行为。”

闻辞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是波士顿的夜色,远处能看到查尔斯河上横跨的桥,灯光一串一串地亮着。她在心里把明天的听证会过了一遍,然后转过身来。

“还有一件事。”闻辞说,“阮澄被扣的消息传到国内之后,有人在网上发起了舆论攻势。我需要一个平台,把真相放出去。阮澄出不来,我得替她说话。”

律师看了她一眼。“闻女士,您本人和这件事没有直接法律关联。如果您要公开发声,需要做好被对方起诉诽谤的准备。”

“让他们来。”闻辞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当天夜里,闻辞没有睡。她坐在酒店房间里,用电脑和国内的团队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视频会议。公关团队、法务、以及投行媒体关系负责人全部在线。她把明天的计划说了一遍。记者会安排在波士顿时间早上八点,也就是北京时间晚上八点,正好是国内媒体最活跃的时段。形式是直播,平台选在一家国际财经新闻频道的线上直播间。闻辞亲自出镜。

团队有人提出风险。孙德鲁在国内的媒体资源很强,如果闻辞贸然发声,可能会被对方抓住把柄,甚至影响到她在香港的业务。闻辞听完,只回了一句:“新瑞的股价再跌两天,她的公司就没了。你们告诉我还有什么风险比这个更大。”

没有人再说话。

记者会开始前一个小时,闻辞在酒店房间里把要说的话对着镜子过了一遍。她没有准备讲稿,只在便签纸上写了几个关键词。她把手机架起来,试了试镜头角度。屏幕里的自己面色冷峻,眼下有青痕,她用手按了按,没什么用。

早上八点整,直播开始。闻辞坐在酒店房间的书桌前,背后是一面素色的墙。镜头前没有其他人。主持人简短介绍后,把画面切给了她。她对着镜头,停顿了两秒,然后开口。

“我是闻辞。新瑞生物董事长阮澄女士目前被美国联邦调查局以不实指控扣留。作为她的合作伙伴及,我在这里代表她本人和公司,向所有关心新瑞的人做一个说明。”

她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晰。她没有用“阴谋”这个词,也没有直接点名孙德鲁。她只是把过去几个月里发生的事情按时间线摆出来。专利诉讼的判决结果,恒瑞伪造证据的司法鉴定结论,孙德鲁被保释后突击收购美华的交易细节,以及阮澄在波士顿会见美华研发总监的公开行程。所有信息都有来源,所有证据都经得起查证。她没有煽情,也没有喊冤。只是把事实一条一条地列出来,像是在做一份尽调报告。

直播进行到二十分钟时,闻辞停顿了一下。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对着镜头说:“阮澄女士本人此刻正在波士顿联邦拘留中心等待明天的保释听证会。她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情。她去波士顿,是为了救她的公司,救她的药。那些等着NR-18上市的患者,是她这十年来每一天醒来的理由。”

她说完这句话,结束了直播。总时长不到半小时。

直播结束后不到十分钟,国内的社交媒体上开始出现大量转发。那些转发不像水军,一个个都有真实头像和历史发帖记录。有人把闻辞直播里的时间线截图整理成长图,配上简洁的标注,发到各个医药群和投资群里。有人在评论区贴出恒瑞伪造协议案的判决书全文。有人翻出孙德鲁保释后高调收购美华的新闻,和闻辞直播里的时间线对在一起,画出了完整的逻辑链条。

舆论开始转向。新瑞的盘前跌幅从两成收窄到八个点。几个原本计划减持的大股东撤回了委托。

波士顿这边,闻辞关掉直播后坐在椅子上没动。手机响了,是律师打来的,说保释听证会明天上午十点,检察官已经收到了辩方提交的补充材料,包括那份美华研发总监的书面证词,以及美华董事会几名成员联名出具的会面性质说明。保释条件可能比预期宽松。

闻辞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窗前。波士顿的早晨阳光很好,街上的行人开始多起来。她拿起手机给阮澄发了一条消息。手机在阮澄被扣时就被收走了,她知道这条消息不会送达。但她还是发了,只有两个字。

“等你。”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下,拿起桌上的房卡,出门去律所。走廊里很安静,地毯把脚步声吸得干干净净。她走得不快,脑子里已经在过明天的保释听证会了。每一步都算清楚了。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她的刀与玫瑰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