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没避开的阴招

师兄给的期限是三天,FDA的电话会议阮澄还得参加。不管闻辞那边的情况,FDA的事情还要继续。

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之中,所幸这个电话会议开得很顺利。

阮澄在酒店房间里,逐条仔细回复了审评员关于亚组样本量和中心质控的问题。对方的态度比预想中配合,结束时甚至说了一句“数据质量令人印象深刻”。挂了电话后阮澄看了眼时间,上午十一点,她用了一个半小时。

她订了下午两点从洛根机场直飞上海的机票。收拾行李时她把所有材料都装进了随身登机箱,电脑里的文件做了加密清除。师兄给她的三天期限还有两天,但她不打算等了。闻辞说得对,如果梁启明真的在波士顿,她没有理由把自己暴露在对方的地盘上。

退房后她叫了车去机场。雨已经停了,路面还是湿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查尔斯河照得一片一片地反光。车上了高速后,阮澄靠在后座闭着眼,脑子里把FDA会议的内容从头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手机震了一下,是闻辞发来的:“到了机场告诉我。”

阮澄回了个“好”。

到洛根机场时是十二点出头。她走进航站楼,换了登机牌,过安检。安检口排着不长的队,她前面有三四个人。她把护照和登机牌递给安检员时,对方扫了一眼她的证件,又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那个安检员的表情变了一下,拿起对讲机说了句话。

阮澄站在黄线后面,看着安检员放下对讲机,转过身来看着她。“阮女士,请您稍等。这边需要做一个额外的核验。”

阮澄的心沉了一下,但脸上没表现出来。她点了点头,跟着安检员走到旁边的一个小房间里。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有摄像头。她坐下来,把包放在脚边。等了大概十分钟,门开了,进来两个人。一个穿TSA制服,另一个穿着便装,脖子上挂着一张FBI的证件。

便装的那个人坐下来,把证件亮了一下,收回去。他大约四十来岁,短发,脸上没什么表情。

“阮女士,我是FBI波士顿分局的特别探员哈里斯。我们接到一份举报,称您涉嫌在美从事商业间谍活动,未经授权获取并转移美国企业的核心技术资料。请您配合我们做一次问询。”

阮澄看着他的脸。她的呼吸很稳,心跳也没有明显加速。这种事她在决定来波士顿之前想过,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她把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我需要联系中国驻美使馆。”

“当然可以。”哈里斯说,“但按照程序,在律师或使馆人员到场之前,您需要先回答几个基础问题。这是例行程序。”

“我要求律师在场。在此之前,我不会回答任何问题。”阮澄说。她的声音很平,每个字都清晰。她看着哈里斯的眼睛,没有闪躲。那种眼神和她在实验室里面对任何异常数据时的表情一样,冷静到近乎冷酷。

哈里斯盯着她看了几秒,合上了手里的文件夹。“可以。我们会给您安排律师。但您的护照和登机牌需要暂时扣留。在调查结束之前,您不能离开美国。”

阮澄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但面上没有露出什么。她点了点头。哈里斯站起来,带着TSA的人出去了。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摄像头在墙角闪着红光。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飞速转着。

举报。商业间谍。她在波士顿只待了一天半,见了师兄一个人。师兄不会举报她。那举报的人是谁?梁启明。如果他在波士顿,如果他和美华在同一栋楼里办公,他完全有可能知道她来了。甚至可能从师兄约她见面的那一刻起,就有人跟着她。

她睁开眼,拿出手机。信号被屏蔽了,屏幕左上角显示“无服务”。她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回口袋。

闻辞接到消息时,是上海时间凌晨两点。

电话是小袁打来的,声音在抖。她说阮澄在波士顿机场被扣了,FBI介入,罪名是商业间谍。使馆那边刚收到通知,正在安排人过去。但走程序需要时间。

闻辞在黑暗里坐了两秒。然后她掀开被子下床,打开电脑,同时拨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打给她在美国的律师团队,要求他们立刻派人去波士顿,不惜一切代价。第二个打给使馆的一个熟人,确认那边已经收到了消息,请对方加快程序。第三个打给她的交易室,让纽约那边的负责人立刻联系当地最有经验的刑事辩护律师。

三个电话打完,她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阮澄的航班信息。那个航班此刻应该已经起飞了,但阮澄没有登机。

闻辞拿起手机,给阮澄发了一条消息:“别怕。我马上到。”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音。阮澄的手机大概率被扣了。闻辞把手机攥在手里,指甲陷进掌心。她站起来,走到客厅,打开灯。灯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她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然后停下来。

她从手机里翻出一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那是她在MIT读MBA时认识的一个同学,现在在波士顿做跨境诉讼。电话响了三声,接起来。闻辞没有寒暄,把事情说了一遍。对方听完,说:“我认识一个人,专门处理这种涉及中美两边的案子。我马上把他的联系方式发给你。另外我明天一早去机场接你。”

“今晚。”闻辞说。

对方愣了一下。“今晚?”

“我现在去机场。凌晨有没有航班从香港或者上海飞波士顿的?”

“我查一下。你先别急。”

“查好了告诉我。”闻辞挂了电话,走进卧室换衣服。她穿上黑色长裤和一件深灰衬衫,从抽屉里拿出护照和钱包。出门前她经过阮澄的客房门口,停了一下。门虚掩着,里面黑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闻辞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向玄关。

凌晨三点四十分,闻辞坐上了从浦东机场起飞的航班。头等舱只剩最后一张票。她坐下来后,空乘送来一杯温水,她没喝,放在一边。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但她在关机前最后看了一眼屏幕。没有阮澄的消息。

她把手机放下,靠在座椅上。飞机开始滑行,跑道灯从窗外一格一格地往后掠。引擎的轰鸣渐渐变大,机头抬起,城市从舷窗外倾斜着往下沉。闻辞闭着眼,手攥着座椅扶手。

她想起很多年前导师在医院里对她说的那句话。导师说“别让她回来”。她当时照做了。可现在她正在飞过整个太平洋,往阮澄所在的地方赶。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把阮澄关在一个她够不到的地方。

飞机穿过云层时,天边开始泛白。闻辞睁开眼,看着窗外那片被晨光染成灰粉色的云海。她拿起座位旁边的纸杯,喝了那杯已经凉透的水。然后她放下杯子,重新闭上眼。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反反复复地转。

阮澄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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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刀与玫瑰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