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闻辞的资本陷阱

按照阮澄的计划,假情报通过林知的手递到了陈君那里,用了不到三十六个小时。

陈君收到后当天晚上就动了。

闻辞安插在恒瑞关联券商那边的眼线第二天一早传回消息:恒瑞旗下的两只并购基金同时调整了仓位,开始融券卖出新瑞流通股,规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陈君自己的离岸账户也在加杠杆,从两家私人银行拆借了短期资金,全部押在空头上。

闻辞拿到这些数据时正在公寓客厅里看早间新闻。她放下遥控器,给交易室打了个电话。

“尽快确认恒瑞的融券保证金比例。”

“闻总,恒瑞系的两个主账户刚才做了转仓,一部分持仓挪到了券商保证金账户里。行动很急。照这个速度,今天之内他们会把整体空头敞口扩大至少四成。”

“让他们扩。”闻辞说,“不用拦。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

挂了电话,她抬头看见阮澄从客房走出来,头发还没梳,穿着一件闻辞的旧T恤,下摆盖过了大腿。那件T恤是闻辞大学时买的,领口洗得发了白。阮澄走到厨房倒了杯水,靠在料理台边喝,目光扫过茶几上摊开的交易数据,没说话。

“陈君动了。”闻辞说。

“我知道。”阮澄咽下水,“昨天小袁查到他从私人银行调了一笔过桥资金。利息很高,期限很短。他是在赌。”

“你认为他赌什么?”

“赌我会被FDA的补充资料通知拖住,没精力在资本市场上还手。只要新瑞的股价再被砸下去一轮,他手里的空头就能大赚一笔。等赚够了,他再把我的专利质押消息放出去,让市场自己踩踏。”

闻辞把茶几上的文件收起来,起身走到玄关穿外套。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扣得很整齐,头发用一根黑色发圈扎起来。出门前她转过身,看着阮澄。

“你今天去实验室?”

“嗯。FDA的回复材料今天要定稿。”

“晚上等我接你。今天收网。”

阮澄放下水杯,点了点头。闻辞拉开门走了。阮澄站在厨房里,听着走廊里电梯门开合的声音,随后整间公寓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茶几上闻辞没来得及收走的一张便签留在那里,上面写着一串交易参数,数字中间夹着一个潦草的“收”字。

当天下午两点,闻辞开始行动。

她先通过三家不同的财经终端同时放出消息:新瑞生物已进入某国家级专项扶持名单,即将获得一笔数额巨大的政府补贴,用于加速NR-18的产业化落地。消息里没有注明具体金额和出处,但措辞精确,引用了某个不存在的“接近决策层的知情人士”的说法。这则消息在十五分钟内被十几家财经媒体转载,新瑞股价应声上涨。

与此同时,闻辞在香港的交易室开始暗中买入恒瑞关联公司的股票。她用离岸账户分散下单,单笔规模不大,但频率极高,像是十几个互不相干的散户在同时抄底。恒瑞旗下的两家上市公司股价几乎没动,成交量却在悄悄放大。

陈君的反应比闻辞预想的更快。他看到新瑞上涨的消息后,第一时间联系了恒瑞总部,要求追加融券额度。孙德鲁批了。陈君在下午三点前把剩余的所有可用资金都押了进去,把空头敞口拉到极限。

三点十七分,闻辞的离岸账户开始反向操作。她同时挂出大量恒瑞关联公司的买单,把之前偷偷吸纳的筹码全部锁死。然后通过一个财经大V的账号发布了一份简短的行业分析,指出恒瑞旗下某子公司的原料药生产线存在环保违规风险,即将被监管部门约谈。这条消息甚至没有任何官方来源佐证,但市场刚刚经历了一轮医药板块的过山车,散户的神经极其敏感。恒瑞股价应声下跌。

孙德鲁察觉到异样时,已经晚了。

恒瑞旗下两家上市公司的股价在半小时内跌幅超过百分之五,触发了大额融券的追保线。陈君的空头账户被迫追加保证金,但他手里的流动资金已经全部押在了新瑞的空头上。为了保住恒瑞那边的仓位,他必须在市场上卖出资产变现。他卖的第一个东西,就是那批他从场外收购来的闻辞投行债券。

闻辞早就在场外等着他了。

她的交易员通过三个不同券商同时挂出债券买单,以高于市场价百分之五的价格把陈君挂出来的所有筹码全部接走。陈君为了快速回笼资金,不得不接受更低的报价,最终成交价甚至低于闻辞当初计算出的成本线。

这场围猎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

收盘时,恒瑞系两只股票跌幅超过百分之七,陈君的空头仓位被强制平仓了三分之一。新瑞的股价则因为政府补贴的传闻稳在了高位,空头损失惨重。闻辞的账户在债券端和股票端同时盈利,净赚的数字足以覆盖她在新瑞空头上所有的浮亏,还剩出很大一截。

闻辞回到家时已经过了九点。她推开门,看见阮澄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电脑和一堆打印材料,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阮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赢了?”

“赢了。”闻辞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整个人往后靠进沙发里。她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但肩膀比平时松了一些,两条腿伸出去搭在茶几边缘。

阮澄把电脑合上,转过身面对她。“陈君赔了多少?”

“他今天亏掉的钱,够他安分至少三个月。”闻辞闭着眼说,“孙德鲁那边也伤了。恒瑞的股价会拖累他的质押融资,他接下来几周得忙着应付银行,没空盯着我们。”

阮澄没说话。她看着闻辞靠在沙发上的样子,头发有些散,衬衫领口敞开了一颗扣子,眼底有明显的倦意。她起身去了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回来,放在闻辞手边的茶几上。

闻辞睁开一只眼看她。

“协议里没写这条。”阮澄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实验数据。

“哪条?”

“给合伙人倒水。”

闻辞把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她坐起来,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刚好入口。她喝完后把杯子放下,看着阮澄。

“你今天在家里待了一天?”

“嗯。等消息。”

“担心我?”阮澄看了她一眼,没回答,转身走回沙发另一头坐下,重新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一份FDA回复函的草稿,她已经改了三版,光标停在某段数据的表述上没动。她的手指搭在键盘上,半天没敲一个字。

闻辞看着她的侧影,忽然说了一句:“陈君只是个开始。”

阮澄手指停了一下。

“孙德鲁输了这一局,会暂时缩回去。但缩回去不代表认输,他只是在等下一次机会。”闻辞把杯子放下,声音不高,“而且我手里的证据显示,他背后还有人。明华资本的股权穿透到最顶层,有一层夹层基金的资金来源指向一个已经注销的实验室。那个实验室的注册人姓梁。”

阮澄转过头来。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闻辞看见她握着鼠标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梁什么?”

“目前只查到一个姓。全名还没有。”闻辞站起来,把西装外套从扶手上拿起来,“我去洗澡。你那份FDA回复函的第三页第二段表述有问题,样本量的说法容易被人抠字眼。改一下。”

阮澄看着她朝走廊走去,背影在过道的顶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她低头翻到第三页,果然在第二段看到一处措辞不够严谨的地方。她拿起笔改了两个词,又盯着那页纸看了几秒。

浴室那边传来水声。阮澄合上电脑,把茶几上的材料收进文件夹,拿着杯子走到厨房洗了。水龙头哗哗响的时候,她听见浴室的水声停了。她把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走回客房,关上门,坐在床边。

手机亮了一下。小袁发来一条消息:“阮总,陈君刚才给他那个私人银行经理打电话,说要紧急调一笔资金。内容我拿到了录音,他说‘孙总那边撑不住,我得先保自己’。”

阮澄看完,回了一个字:“存。”

她放下手机,躺下来,盯着天花板。隔壁传来吹风机的声音,低沉的嗡嗡声穿过墙壁,断断续续。阮澄闭上眼。她忽然觉得今天赢的这一局,没有她预想中那么痛快。陈君赔了钱,孙德鲁缩了手,但那个“姓梁的”三个字压在脑子里,比任何数字都沉。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公寓彻底安静下来。

阮澄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她想起闻辞刚才说的那句话。陈君只是个开始。后面的路还很长,也会很凶险。她攥紧了被角,慢慢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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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刀与玫瑰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