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对赌协议

如今两位公司负责人的合作当然不会是天台两句话就能敲定的,尤其两位所在的行业都需要绝对的严谨。

很快,阮澄就收到了闻辞发来的合作协议。

协议很专业,一眼就能看出是是闻辞的律师拟的。

阮澄拿到时翻了四遍。条款写得很细,几乎每一行都能看出投行法务团队的严谨作风。三个月合作期,双方共享情报,各自承担行动费用。新瑞保留独立运营权,投行不派驻董事,不干预日常经营。如果三个月内未能击退恒瑞的围猎,或者恒瑞成功收购美华医药并切断新瑞的生产链,则协议终止,新瑞无条件接受闻辞投行的全资收购,估值按三个月前的三倍计算。

阮澄看到最后那行字时,把协议推回给闻辞的律师,说:“三倍估值,三个月前。闻总挺会算账。”

律师没接话,只笑了一下。

协议正式的签署安排在闻辞上海的办公室。阮澄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太阳很大,她进门时额角有汗。闻辞坐在会议桌主位上,面前摊着两份协议,旁边放着一支黑色签字笔。今天她换掉了平时的黑西装,换了件深灰色的薄针织衫,看起来比平时松了一些。

阮澄拉开椅子坐下,把包放在旁边,拿起协议又看了一遍。她看得很仔细,手指顺着每一行字往下滑,不时停下来停几秒。闻辞也不催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上。

“看完了?”闻辞问,听到对面翻页的声音停了。

“看完了。”阮澄把协议放下,拿起笔,翻到最后一页。她正要签名,笔尖已经落在纸面上,忽然停住了。

她抬起头。

“闻辞,最后一页还有东西。”

闻辞没动。“你翻到附件三。”

阮澄往回翻了两页,果然在附件三的末尾看到一行字,比正文略小,但足够清晰。她逐字读出来:“合作期间,乙方(阮澄)须在甲方(闻辞)视线范围内活动,以确保信息同步与行动协调。”

阮澄把协议合上,推到桌子中间。“解释一下。”

闻辞从椅背上直起身,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她的表情很淡,但阮澄和她认识太久了,能从那种淡漠里分辨出一种早有准备的笃定。

“孙德鲁已经在对你本人下手了。”闻辞说,“那篇假新闻之后,我的人查到他在上海找了两家私人调查公司,专门盯你的行踪。天台见面之后第三天,有人在你的实验室楼下拍到了陌生车辆,连着停了两个小时没熄火。你不知道这件事?”

阮澄的眼神变了,但她没有打断。

“你是新瑞的核心。如果你出了事,临床数据、专利归属、融资谈判全都要停摆。到那时候,不用孙德鲁动手,你自己就会崩。”闻辞的语气不重,像在说一件已经算好的账,“所以这条是我加的。你可以不接受,但协议就不签。”

阮澄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那目光里有审视,有防备,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她想起电梯里那盒胃药,想起天台上闻辞说的那句“你的数据,我不会拿去伤你”。这些碎片像几块拼图,拼出一个让人不舒服但又不得不信的轮廓。

“你什么时候开始查孙德鲁盯我这件事的?”阮澄问。

“记者会之后。”

“为什么?”

闻辞没有马上回答。她的视线从阮澄脸上移开,落在协议封面上新瑞生物的logo上,停了一会儿。

“因为—你开的那个记者会,把孙德鲁逼急了。他急了动作就会失去应有的分寸,手段就会脏。我只是提前预判了他的动作。”她说完,把目光重新移回来,语气淡得像在复盘一笔交易。

阮澄没再追问。她拿起笔,翻到最后一页。笔尖落在签名栏上方,顿了一秒,然后签下去。笔画很重,纸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闻辞也签了。两个人的名字并排落在同一页纸上,中间隔着一条细细的装订线。上一次她们的名字出现在同一份文件里,还是十年前导师主持的项目立项书。那时候用的是手写体,墨迹还是新的,实验室窗外有鸟叫。

“签好了。”阮澄把笔放下,站起来,拿起包,“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闻辞也站起来,走到衣架边取下外套,“你今晚去哪儿?”

“实验室。那批细胞明早要收样。”

“收拾一下。搬到我公寓去。”

阮澄的动作停住了。她转过身,看着闻辞,像是在确认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闻辞已经在穿外套了,动作利落,不像在说笑。

“协议附件三,第一条。”闻辞说,“字是你自己签的。”

阮澄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制什么。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闻辞,你这个人真的是……”

“什么?”

“没什么。”阮澄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快而稳,一声接一声,没有犹豫。闻辞站在办公室里,手里还拿着外套,直到脚步声消失在电梯方向,她才慢慢把外套穿上,嘴角弯了一下,极轻极淡。

当天晚上九点,阮澄的助理把她的行李箱送到了闻辞公寓楼下。箱子不大,一个登机箱,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小袁站在车旁边,表情复杂,像是有很多话想问又不敢问。

“阮总,真的没问题吗?”

“有问题。”阮澄接过箱子,语气坦然,“但你帮不了我。”

她拉着箱子走进公寓大堂。电梯门开的时候,闻辞正站在门口等她。她已经换了拖鞋,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门禁卡和钥匙。”闻辞把东西递过来,“客房在走廊尽头。冰箱里有吃的,你自己拿。”

阮澄接过钥匙,从闻辞身边经过,走进玄关。公寓很大,装修简洁得近乎冷淡,灰色的墙面和深色的木地板,家具很少,客厅里只有一张长沙发和一面顶天立地的书架。开放式厨房的台面上干干净净,只有一只烧水壶和一盒开了封的饼干。空气里有淡淡的柑橘味,应该是香薰机在工作。

阮澄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冰箱上。她走过去打开。冷藏柜里塞满了速食便当和罐装咖啡,冷冻柜里是几袋冷冻蔬菜和一台冰淇淋。保鲜层除了几盒酸奶,什么都没有。

“你平时就吃这些?”阮澄回头看着闻辞。

闻辞靠在厨房门框上,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微抬着。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阮澄站在她的厨房里翻她的冰箱,像是某个久违的画面终于重新出现在眼前。

“看什么?”阮澄被她盯得不自在。

“没什么。”闻辞转身走开,丢下一句,“你明天去实验室的话,我让人送你。”

“不用,我有车。”

“协议附件三。”

阮澄把冰箱门关上,拿了一瓶酸奶出来,走到厨房台面边撕开盖子。她舀了一口,很甜。闻辞口味还是没变,对甜的东西毫无抵抗力。

“行。”阮澄把酸奶放下,“但我七点出门。你起得来吗?”

闻辞已经走进了客厅,声音从书架后面传过来:“我五点起。”

阮澄靠在料理台边,听着客厅里传来翻书页的轻微响声,还有远处城市夜里的车流声从窗缝里渗进来。她握着那杯酸奶,站了很久。公寓里的柑橘香薰味一点一点漫过来,把某种过于熟悉的、被她压在记忆底层的东西重新翻了出来。

她放下酸奶,拉起行李箱,朝走廊尽头的客房走去。经过客厅时,她瞥了一眼闻辞。她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翻页的手停在半空,视线却越过书页,不知道在看什么。

阮澄没有停下脚步。但她的余光一直留在沙发那个方向,直到客房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她在床边坐下来,给手机插上充电线。屏幕上弹出一条闻辞的消息:“明早六点半出发。我煮粥。”

阮澄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锁了屏。房间里没开灯,窗外城市的夜光从薄纱窗帘后面透进来,在墙壁上投下一层灰白色的光晕。她躺下来,枕着手臂,闭着眼。

隔壁传来很轻的动静。水声。似乎是有人在烧水。然后一切安静下来。阮澄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那上面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和闻辞身上常年带着的那种一样。清淡,不甜。

她忽然觉得这间客房太大了。这一次,她什么也没做,只是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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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刀与玫瑰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