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大海啊,大海,我的故乡……大海啊,就是我的故乡……”

“你别动了!好好走。”

裴绪艰难地架着方值,他原本想背着方值走,但实在是太沉了,上电梯时,不小心磕了一下他的头,然后方值就开始耍酒疯。

“大海啊,我的故乡……”

而且方值唱歌难听的要死,裴绪感觉自己的耳膜都要穿孔了,不仅歌唱的特别难听,还只会唱这一首,唱还不唱全,一句歌词来来回回反复唱,配合他跑调的嗓子,魔性又洗脑。

磕磕绊绊回到了家,裴绪一松手,方值Duang的一声摔在地板上,嘟嘟囔囔说着梦话。

裴绪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感觉脑子里还萦绕着大海啊大海啊,我的故乡……

“就你这样,还说能自己回来,我都怕你冻死在马路上。”

裴绪踢了下方值的小腿,没踢动,方值哼唧了一声,趴在地板上扭动了一下。

“#_;@~:……”

“说什么呢,你给我起来,去房间里睡。”

喝醉酒的人,使不上力气,若本人又不配合的话,会格外难以摆弄,裴绪休息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再次上前架起方值。

撑了几次都没成功,方值哼哼唧唧顺势环住他的腰,裴绪也是没招,也行吧,能给他拖进房间就行。

方值的房间离门口最近,原本几步路就能走完,硬生生磨蹭了十几分钟,

“你以后要是再喝这么多试试看,看我不把你嘴巴缝死。”

裴绪声音卡壳了一瞬,他感觉自己的屁股被抓了一下,脸瞬间涨红,

“你这个……流氓!”

方值嘴上嗫嚅着什么,丝毫不影响手掌上的动作。

裴绪丝毫没客气,对着他的后脖子就是一掌。

“唔……裴绪……”

方值又开始哼哼唧唧,叫裴绪的名字时还带上了几分撒娇意味。

裴绪听到方值叫自己名字时也是一愣,很不争气的脸红了,对于他耍流氓的行为,裴绪没打算和一个醉鬼计较,还贴心的替方值找好了理由,估计是这个姿势不好发力,所以才不小心抓到吧。

到了房间里,裴绪鼓气拽着方值的领子,把他往床上一扔,没想到方值抓着他没松手。

方值上床了,顺带把裴绪也带上了床,一个翻身,把他死死压住。

双手双脚并用,裴绪挣扎着好不容易才将脸从方值的臂弯里拔出,差点没被他闷死,

“你每天吃的是秤砣吗?这么沉。”

“嗯哼哼……”

方值早已自行找好了位置,把脸往裴绪的脖颈处一埋,舒服的喟叹,嘴里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絮叨个不停,离得近了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裴绪尝试挣扎好几次都没有挣脱出方值的怀抱。

“裴绪。”

裴绪动作一顿,转而就被抱的更紧。

“别怕。”

“我什么时……”

裴绪想起了什么,猛然转头看向方值,他竟然对这个酒品超差的醉鬼萌生了一丝期待,裴绪静静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裴绪,别怕。”

方值抱着裴绪轻轻晃着,就像是母亲抱着孩子似的,嘴里还在哼那首不成调的《大海啊故乡》。

裴绪心里酸酸的难受,高中时是他们家族内斗最为严重的时候,当时他的精神压力很大,周末经常留宿在方值家,方值就是这样抱着他哼歌,安慰心情不佳的裴绪。

裴绪是因为爷爷病情的加重,才选择了回国上高中,倒不是对这个没见几次面,一辈子精于算计的老头子有多深的感情,而是为了父亲家的家产。

他父亲门第低于母亲家,为了家族能更上一层楼,最后心不甘情不愿选择入赘,裴绪和双胞胎姐姐也是随的母姓。

母亲自然是知道这一点,但这对她来说求之不得,与其嫁出去远离家族权利中心,不如找个门户略低的公子哥入赘,不仅能借此有个合理的身份留在权利场的中心,伴侣的家世说出去也不丢面。

这场因为算计和利益结合的婚姻,从一开始便内斗不断,高中时因为父亲家出现了一些问题,导致这场战争一度达到白热化,裴绪和裴颜不可避免被卷了进去,倒不是没有选择的余地,但放弃竞争的代价是每月拿着信托基金发的生活费,滚到国外当个闲人。

想起那段日子,裴绪就感觉心累,他头一次体会到权钱能把人异化的强大力量,为了更靠近权利中心,所有人都恨不得把拦在面前的人撕碎了踩在脚下,哪怕这个人与自己血脉相连。

尚未成年的裴绪纵使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吓到了,幸好身边还有个方值,因为没有直接的利益纠葛,待在他身边让裴绪十分安心。

“来我家,床分你一半……”方值继续嘟嘟囔囔说着梦话。

裴绪眼看没有挣脱成功的可能,犹豫着把手搭在方值的腰上,方值轻轻抚摸着他的背,安慰着已经并不伤心的裴绪,流露出的疼惜让被他冷落多年的裴绪眼眶发酸,太久了,久到让裴绪差点忘了被方值护在怀里的感觉。

裴绪埋在方值的胸口,轻声抽了抽鼻子。

“别哭,别哭……”

裴绪惊喜地抬起头,见方值还是在说醉话,眼里流露出一丝失落。

“别哭,明天我妈带咱俩去买年货,你想要什么都买给你。”

裴绪盯着方值,重复着与记忆里分毫不差的话,

“如果我被赶出家怎么办?”

“床分你一半……”

“如果我没钱了怎么办?”

“我跟陈叔去接活,钱都给你……”

“……”

“……”

“……”

“骗子。”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为什么要承诺做不到的事,你身边的位置,你的钱都留给了别人,甚至到最后都不让我靠近你。别人伤害你,你可以轻易原谅,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我就不值得吗?

裴绪在心里无声的呐喊着,抽了抽鼻子,泪水不受控的从眼角流下,浸湿了方值的衣服。

“别哭,别哭……”

方值抱着裴绪晃晃,本能的哄他,不,应该说是在哄十八岁的裴绪,因为在方值心里,二十六岁的裴绪已经足够强大,并不需要这些。

裴绪假装挣了一下,

“这是你要我留下的,如果你明天早上起来是一副被占了便宜的表情试试看。”

裴绪抽泣着,自顾自的对空气放了一堆狠话。

但身体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连他自己都骗不过去。

裴绪难得睡了一场好觉。

-

“好冷。”

少年方值一手拿着装地瓜的塑料袋,一手拿着工具,哒哒哒走到顶楼露台,裴绪正在扫露台上的雪,给他们俩清理出一片活动的地方。

方值的养父母家位于老城区的一个普通小区,虽然顶楼冬冷夏热,但好在有个大露台,摆上摇椅和藤编桌子,每个季节都另有一番趣味。

一场大雪后,顶楼露台铺满了一层厚厚的雪,作为裴绪和方值日常学习和玩耍的主要场所。

两人主动承担了扫雪的工作,但扫到一半方值就耐不住性子,想起之前亲戚送来的蜜薯,口舌生津,从仓库里翻出烤炉就要做烤地瓜。

“裴绪,我把地瓜拿来了。”

裴绪听到方值的声音,懵懵的抬起头,因为天气冷,本就白皙的皮肤都被冻的有些透明,十七岁的他尚且没有褪去婴儿肥,看起来十分乖巧,但方值知道他只是看着老实,实则鬼点子一个接一个。

裴绪快走几步,要帮他拿东西,方值偏了偏身子,不让他费力,

“没事,我来吧,你去架炉子。”

碳烧起来了,身子很快就能暖和,两人缩在角落里,一边翻着被锡纸包着的地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过完年没几天就要回学校了,高三最后一个的寒假好短啊。”裴绪说道。

“到时候咱俩又能天天见面了。”方值笑着撞了撞裴绪的肩膀。

裴绪轻哼一声,说道,

“我都常驻在你家了,还不算天天见?”

“没事,我不嫌你烦。”

裴绪佯装生气,作势要起身,

“你要是敢嫌我烦,我现在就走。”

方值连忙拉住裴绪的手,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了拽,两人就这样肩靠肩蹲坐在墙角,

“谁敢嫌你烦啊大少爷,我巴不得你一直在我家住,我妈都夸你,有你在,她可轻松多了,天天帮她干这个干那个,连我这个儿子都不亲了。”

这话说到了裴绪的心坎里,笑意掩都掩不住,

“好冷,给我捂捂手。”

方值将裴绪的手护在手心搓了搓,

“炭火烤了这么久,怎么还不热乎啊,是不是今天穿少了。”

“可能。”

裴绪眯着眼睛,许是炭火的热浪终于传导到了他的身上,脸颊和耳朵都被熏得红红的。

眼前少年专注的给他捂着手的样子,认真到似乎这个世界里只剩下他一人似的,明明只是被拉着手,但他却感觉整个人都被方值捂热了一般,暖流从心间流淌而过,被烘得飘飘欲仙。

“还是不热呢。”

方值拉着裴绪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脖子处,这里最温暖,最柔软,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就这样毫无防备的将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交给裴绪。

裴绪心头一颤。

看着无知无觉的方值,裴绪想也没想,直接顺应本心,手指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滑,抓住方值的衣领,用尽了平生所有的勇气,把他往前一带。

猝不及防,带着薄荷香气的吻就这样印在唇上,方值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他们近到足以看清彼此又长又密的睫毛。

心脏剧烈的怦怦跳,方值身体僵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许是他思考的时间太久,裴绪的睫毛颤了颤,随后方值被狠狠推了下肩膀。

两人突然分开,方值跌坐在地上,雪水沾湿裤腿。

裴绪抿唇皱眉,无声地俯视着方值,眼里盛满了他看不懂的东西,失望还是懊悔?为什么?

脑子被搅成一团浆糊的方值分辨不出,巨大冲击之下,他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只知道自己不讨厌,甚至心里还升起一团隐秘的欣喜。

但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还无法用精确的语言来形容这股陌生的情感,在方值原本的世界里,爱情是男女之间的事,但裴绪却打破了这一原则,一时间让他脑子宕机,不知所措。

多年后的方值再回想起这个冬日的午后,许多细节已经记不清了,但少年带着薄荷香气的吻却成为了记忆里难以抹去的烙印。

或许还是该说些什么的,但十七岁的方值总觉得来日方长。

当时的他还不知道情感是一种既能穿梭时间,也足以摧毁所有的强大力量。当下被忽视掉的人和事,会在未来某一天加倍卷土重来,成为一切纠缠的起源和导火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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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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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是个卑劣的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