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方值双手撑在浴室的墙面,温暖的水流打在身上,让他昏昏沉沉的脑子清醒了些,唇上的触感还记忆犹新,伴随着细密的头疼。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手关上淋浴,这是这些年头一次想起那个冬日午后,原本以为差不多都忘了,但故人就在眼前,想要不记起都难。

方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一瞬间感到很陌生,现在的他面无表情时总是透露出一丝冷漠和疲惫,年纪越长越觉得情绪是一种很稀少宝贵的东西,只能留给最亲近的人。

方值倒出一片头痛药,就着凉水喝下,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工程越接近尾声越是不能放松。

天才蒙蒙亮,方值就已经洗漱穿戴完毕,裴绪还窝在床上,呼吸均匀绵长。

方值站在床边,深深地看了他很久很久,醒来时见到裴绪在自己怀里,着实把他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自己借着酒劲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但方值还没喝到断片,很快想起是裴绪费力把自己拖了回来,方值也知道自己喝醉后是什么德行,他一定是费了很大的功夫。

方值的手轻轻盖在裴绪的额头上,手指拂过眉尾,温柔的给他整理了下碎发。

睡着的裴绪看起来很安静,许久没有看到这么乖的他,好像回到了从前。

“晚上我会早点回来的。”方值的声音很轻。

……

方值走后没多久裴绪就醒了,伸手摸了摸冰凉的被窝,心里难掩失落,他抱紧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

方值的味道让他安心,迷迷糊糊刚要睡着,电话铃声比闹钟先一步响起。

裴绪蹙眉,看到来电,不由得冷哼一声,除了他姐,没谁能这么没有素质,大早上就给人打电话。

“喂?”

“我回滨城怎么没来接机?”

裴绪翻了个身,声音里还带着睡意,

“我不是让司机去接你了吗?”

“啧。”

裴绪闭着眼睛都能想到裴颜现在的表情,肯定翻着白眼一脸不耐烦。

“我这么久没回滨城,竟然没一个家人来接我,显得我很凄凉啊。”

裴绪低笑,

“有毛病。”

全家差点被这个疯子拉下马,现在能放她去香港生活已经是看在血缘做出的极大的让步,她竟然还有脸让人去接机,姥爷裴瑞谦当面不一定会说什么,但母亲裴静雪一定会和她在机场就吵起来。

虽然嘴上嫌弃,但裴绪还是亲自开车去接裴颜,到了机场,远远便能看见她顶着头大波浪,翘着指头打字的骄矜样子。

巨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红艳艳的唇,整个人珠光宝气晃得裴绪眼睛都要瞎了。

见裴绪来了,裴颜把墨镜往头上一推,从上至下打量了他一圈,冷嗤一声。

“怎么一副爱而不得的怨夫模样?”

裴绪下意识摸了摸脸,女人的第六感这么准吗?都有点吓人了。

裴颜翻了个白眼,熟练的将包包和行李扔给裴绪,小高跟哒哒哒走的飞快,没有一丝犹豫,直接把裴绪当成了拎包小弟。

“送你回家?”裴绪问道。

“呦,我还有家呢?直接送我去城东那套房子。”

裴颜头也不抬,从刚才上车起就一直敲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聊天。

“你回来的时间比我预想的晚。”裴绪对于自己一母同胞的姐姐还算宽容,见她在香港滞留这么久,甚至愿意主动出手拉她一把。

裴颜故作叹息道,

“你如果早点帮帮忙,或者多漏点资源给我,我说不定能更快东山再起。”

“帮你还帮出错了?要不你还是回香港待着吧。”

裴颜嗤笑一声,

“怎么,滨城现在你说了算?还没到时候吧。”她阴阳怪气的本领比起裴绪有过之而不及,

“回个家还要唠唠叨叨,烦死了。”

裴绪神情不变,故意甩了下方向盘,裴颜的脑袋咚的一声撞在车玻璃上,

“我擦?方值,你ta;#!,我?#@……”

要不是她们在高架桥上没法停车,裴颜这个时候就已经上手了,她捂着头,红唇轻启,一套骂人小连招把裴绪说的年轻了三十岁,差点就重新投胎做人了。

骂累了,伸手就从杯架上拿水喝,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什么高贵冷艳,那都是给别人看的。

“这什么?”

裴颜拿矿泉水的时候,被套着杯套的保温杯吸引了注意力,

“样式看着挺老气的,你什么审美啊。”

“总比顶着两个汤圆到处走强。”裴绪淡淡地说道。

“嗯?”

裴颜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猛地摸向自己的珍珠耳钉,脸都气歪了,

“我要下车!”

天呐,求之不得,这简直是裴绪今天听到过最美好的话。他干脆利落的把车停在路边,完全没有挽留哄人的意思。

裴颜看着一脸期待的裴绪,轻轻啧了一声。

对视三秒后,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出手。

裴颜抓住裴绪的耳朵,即使被拽头发拽的头皮疼,也要对着那张俊脸来上几巴掌泄恨,指甲划过脖子,留下两道浅浅的血痕。

两人也不说话,生怕一开口,下一秒对方的手就塞到自己嘴里了,就这样无声打了十几分钟,交警准备过来贴罚单,两人才停下。

裴绪抻了抻被扯乱的衬衫,顶着乱糟糟的头发,长吸一口气,

“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这么幼稚。”

“彼此彼此,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裴颜正拿着个小镜子擦口红,原本光泽幅度完美至极的大波浪也成了鸡窝,她瞥了一眼套着毛线的保温杯,冷哼道,

“讨人家长辈喜欢有什么用,还不是不要你。”

裴绪猛地转头看她,

“你查我?”

裴颜拿着小镜子瞥了他一眼,

“裴大少爷真看得起我,我都被流放了还能查到你头上?再说了,这种事情看一眼不就知道了,你什么人我还看不出来吗?”

裴颜用小指将口红抹匀,咔哒一声合上小镜子,

“本来只是猜测,你现在这幅样子倒是不打自招,蠢死了。”

若是方值也在这里,一定会和裴绪感同身受,因为这就是他平常和裴绪相处时的感觉,无论做什么都能被一眼看穿。

在他/她面前很难有**。

“哪家的大小姐啊,这么难追,连你都看不上。”

裴绪抿着唇,他不想和裴颜说话了,句句戳他心窝子。

裴颜见状,毫不掩饰的爽朗笑声响彻车内。

笑够了,裴颜才重新整肃表情,说了今天的第一句人话,

“不过,还是谢谢你捞我,这个情我记下了,等我官复原职。”

裴绪以白眼回应。

-

方值下班后先去医院看了养母钟春楠,反复刺探她的口风,生怕裴绪说了不该说的。

“你这个死小子,忙死我了,有事没事啊,没事赶紧走走走!”

钟春楠烦躁地跺跺脚,像是赶鸡似的赶方值,手上动作不停,她正在给裴绪织手套,用的上好细毛线,分外用心,为了搭配裴绪日常的穿衣风格,老太太还托年轻护士上网给她找了新花样。

“你不用给他织,裴绪不缺。妈,你别忙了,和我说说话。”

“你怎么知道不缺,他那么小哪知道怎么照顾自己。”

“他小什么小,妈你还当他是以前在咱家住的小孩呢,他和我同岁,而且比你儿子有钱多了,什么东西买不到。”

“这话可不许在裴绪面前说,伤人心,你俩不是特别好吗?”钟春楠瞥了一眼方值,反过来刺探他的口风。

“那都是多久前的事了。”

钟春楠皱眉看他,以前方值犯错时,她就这幅表情。

方值感觉自己冤死了,

“我又怎么了?”方值一个劲的用头拱钟春楠的肩膀。

但老太太可不吃耍赖这一套,开口骂道,

“小没良心的,我转院的时候你不还和我说是裴绪帮的忙吗?现在才几天就翻脸不认人,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

方值有口难言,气呼呼转头抱胸坐在窗边,钟春楠还在旁边唠唠叨叨,

“以前你和朋友闹矛盾的时候,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判断一个人好还是不好,不要看他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人被情绪冲昏了头脑时,总是会口不择言的说出伤人的话,说不定啊说出口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但是很多人就是拉不下面子才会错过,这一错过啊,可能就是一辈子了。你觉得一辈子很长?啧啧啧,弹指一挥间。”

钟春楠手中的毛线针上下翻动,毛线球咕噜咕噜从床上滚到方值脚下,方值绷着脸捡起,深灰色的毛线球窝在手心,他已经能想象出裴绪带上手套时的样子。

钟春楠扯了扯毛线,没扯动,看着自己这个没有血缘的蠢儿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同样的道理,不仅在裴绪身上适用,为人处世,与人交往都是这样。你看妍妍就懂这个道理,从来不和你闹别扭,处处让着你。”

“怎么又提她,从来不吵架难道是一件好事吗。”

方值开口打断钟春楠的话头,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下来,他整个人都浸透在这忽明忽暗的光线里,钟春楠抬手打开屋内的灯,方值的脸庞再次清晰,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的吓人。

钟春楠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拍拍嘴,

“你看看我真是老糊涂了,天天说些没用的,不说不说了。”

方值无奈,糊涂的人是他才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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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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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是个卑劣的人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