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桑禾闷闷答道,耳尖微红暴露了她的心绪。
好点……了?
御极暗松气的同时,自省了一番:以后对她说话,语气要控制好。
他恢复平常力道,紧握住她手,将那剑尖对准藏棺盖的开口,带引她力度,持剑猛顿,直将剑尖入棺盖。
白锋嵌黑晶,金光刹那光照四射,立于晨曦微浮的淡蓝空境间尤其闪耀。
光芒强烈,刺得桑禾下意识后仰,别脸直往御极胸口躲。御极默契明了,圈手更挡光芒同度,自主输愈强灵力,促引棺盖全启。
但见黑亮水晶顿碎两块,涣散漫.射的无缚金光快速回拢,最后通明金光汇聚为一体,吸收尽宝剑,一道成了悬在二人面前的掌中之物。
倒是好兆头。
无论宫门玉玺顺遂现身,还是争执二人氛围好转。
金沙的歉意好歹缓解了些,他继续道:“藏棺盖的开启,需两人同心不同源,齐联协力。两位大人配合已是绝妙,想来缘娘娘唤我来是多余了。”
桑禾平唇,礼貌朝他点了点头,客套道:“不多余。您来得及时。”
御极却极其受用金沙的话,胸口冉起隐秘满足与自豪,他唇弧动,方才幽愤消却大半。
金沙温和一笑,是为清僧的疏离。他竖正掌,对那金光掌团念动咒语。
金光乍消,灵焰遽升状似烟火,过分半时间,又见转瞬即逝的绚烂归还,烟火倒放,化为了一只金鸾。
羽逸优雅,金鸾衔曼陀沙华,坠而化为金红斑身的赢鱼。那赢鱼灵巧自虚空环游三圈后,圈定,一块金玉血玺出现在诸众视野。
桑禾适时抬手,那宫门玉玺缓落在她掌心。
她掌小巧,御极忧玉玺沉重,即在那玉玺落她掌之前,妥托她手背。如此,宫门玉玺便稳稳落在了他们贴覆之手上。
金沙恰时道:“在八重地宫落型守泉山,缘娘娘曾预言过它的坍塌。”
他怅然微笑,眺穹叹远:“我守了这宫门玉玺六千年,如今,也算守期临至。”
“六千年啊……”
桑禾忽想起御极与她的过去。
他和她,在最初的起源,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么?
桑禾眸光悠远,御极却目视今下,满眼都是她。
“不止六千年。”他忽道。
桑禾终于侧眸,御极定然看她:“只要你想,不止六千年。”
金沙以为御极所言是那八重地宫与宫门玉玺,回神同时,无奈而笑:“还是不了。”
看两人罢一愣,方又更想笑。
御极没跟他说话,更没给过他一个眼神。
他如此,桑禾亦如是。
金沙默默收声,低悟道:“原是我自作多情。”
他彼时才真正感到自己多余,便要告辞:“两位大人成功取得这宫门玉玺,在下心间重悬磐石总算安落。终算任结,需该就此别过了。”
桑禾询问道:“金沙护法是要去哪?”
金沙答道:“西境妖域。故地正久待在下回归。”
桑禾点了点头,心想确实该回。
罗什如今在兰陵,应当不敢再轻易归还,妖域明面无主,天界亦不会坐视不管。
无论何种可能,西境妖域不可失守,妖域管理者不会袖手旁观,幕级执掌者更不会。
御极:“嗯,谢过相助。慢走。”
金沙闭眸,合掌别行僧礼。
他未再抬眸,身影同沙远扬,地薄覆轻沙,往日室内疑沙有了归属。
原来金沙一直徘徊于黑亮晶体附近,用鲜少人能够识别的混沌痕迹守候着宫门玉玺。
*
守泉山,八重地宫第七重。
妖狐族与玉面遗腹子“悟”曾藏身之处。
彼时,此处俨多一者,成了三人的隐匿地。
罗什将冰棺开启,冰寒烟消,一阴郁俊美少年出现棺中,段惜景自棺前跪请,对罗什道:“我已按约定将殿下带回,还请道师履行当年对大王所诺誓言。”
“还是莫唤我道师,毕竟当年的我不算是我,我和他……”
罗什深窝双眼皮挑动,方要寻些推脱词,见棺即刻变换容沉。是隐隐发怒的压抑。
罗什质问道:“你确定,你真将殿下带回来了?”
段惜景闻声抬头,他撑着冰棺缘起身,触目冰棺少年,脸色与十指关节齐刷刷变化苍白。
不,这棺里哪躺了什么少年啊!
明明是一具成年男子骸骨。
段惜景不知所措看向罗什,想从罗什表情察推解惑。
他下意识呢喃解释:“不……不可能……我明明在之前就……”
罗什冷笑,问他:“你不是说,进入‘随便淘’前就将殿下转移了么?”
“是!我确信。有主仆契作遮挡,且那白溯从未强拘于我们,他必不会……必不会注意到……”
罗什气急,厉声训斥道:“你小瞧白溯便是错,小瞧那御极更是错上加错!”
段惜景被训得无从反驳,他确实存在侥幸心理,在龙宫多次试探,那御极确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几经测验更是如此。
如今见此警嘲意味的骸骨,他忽生毛骨悚然——
是故意的。
他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骗人的。
段惜景肤色本就白,如今因心悸而血色全无,面容更显媚弱。
他问罗什:“那依照道师所想,现在该如何是好?”
罗什压了压动怒骂话,思忖徐道:“梅花妖与硕鼠精追主君痕迹于兰陵,你被抓入锁灵笼之前,可曾与他们二人碰过面?”
“碰面……倒是有跟梅花妖碰面。”
段惜景越话越觉得无力。
“支支吾吾作甚,既有碰面,你可从她口中得到什么关于主君的消息?”
“死了。”
罗什噤声,末了,他反应过来。
啧了声,皱眉又问:“她被谁杀的?”
“柳方。”
“……哦。”
罗什变得淡然,甚至有些无所谓。
“也罢。”想起她之前的不敬,罗什记恨嗤笑道:“就是个只会动嘴皮子的废物而已,死不足惜。”
段惜景继续与罗什道:“至于硕鼠精,我未曾碰面。”
梅花妖之死,罗什还算好奇,但硕鼠精的生死他瞬间就看开了。
无所谓了。
毁灭吧。
罗什面无表情着命中真相:“怕也死了,他比梅花妖更废。”
段惜景却深陷在焦灼当中。
罗什转话问询梅花妖与硕鼠精,不会随缘无故,必与殿下有关,或有对付那龙的办法——
可眼看如今呢,梅花妖死了,而硕鼠精行踪不明,大概也被杀了。
……殿下,还有机会醒过来吗?
段惜景全然无措,常年守候,悟已是他生命职责的全部,将悟弄丢,他的生命陷落一片荒芜。
他瞳显死寂:“那,如何是好?”
*
金沙回妖域去,整个屋子再次剩下御极与桑禾。
桑禾在宁静中与御极对视,那别扭的感觉便又悄然回归。
御极对她说的话,她还未曾回复,这金沙一走,桑禾更不说话了,甚至更糟糕,她话未留,就托那宫门玉玺从他掌心果断抽离。紧尔转身,在他欲言又止的视线下,消失在房道转角,最后听得“嘭”声门响,无情留他孤寂一人。
她关门了。
怎么办?
从来他对别人桀骜不驯,冷酷无情,谁敢对他任性肆意,半丝不敬。
御极从未想过这人存在——
然事实上,就是有这么一个人真实存在,且是这世间的唯一。
想来这世间本就是个风水轮流转的尘缘场。
御极对桑禾非但没有任何不悦情绪,反倒对她生出敬畏与庆幸来。
心思而步动,他默默站在门外,手偏执放在把手上,却不敢轻举妄动,亦不知晓该说些什么。
脑海里思绪万千,御极试图规整这万千成对策,以求速平胸海慌乱。
她关门,定有她的理由。御极想。
可是他想见她,现在,立刻,马上。御极又想。
要不直接进去,紧紧抱住她?
她挣不脱就会放弃,或许就会像上次一样,乖乖窝在他怀里休憩,这样他反而可以更长久拥抱她。
——御极想罢,忍不住扬起唇角。
但下秒,他硬压唇角想到其他:可贸然进去,她一定会生气吧?要是强制抱她,依照她的“坏猫”性子,恐还要喵喵叫着挠他、咬他。
嗯。被挠是应该的。
被咬……好像也还不错
——御极那唇角扬得更高了。
他御极是谁?
敢想敢做,百无禁忌者是也。
在把手即将扭开瞬间,门后猝然传来一句叫御极犹感天塌的呵斥。
“别进来,走开!”
那满含厌烦的斥话,霎时叫所有期待都彻底凝固在御极脸上。全部慌乱化作一把最锋利的刀,瞬间插.进他胸口。
御极唇紧抿,像被烫到了一样顿声收手。
在这陌生不安里,他如今委屈表情,是属第一次,亦属人生第一个。
……
桑禾说完那话,瞬间就后悔了。
她有时候就是个口是心非的人。
自她入房间,她的注意力就没离开过房门。
甚至为了不错过门前动静,坐在了近距的床侧。
她知道御极一直就在门外守着,那把手扭有动静时,她明明双眼期待着睁大,心生雀跃来着。
可为什么……出口是闹脾气的推开呢?
只因他对她凶巴巴说了一句么?
——不,绝对不是。桑禾认为自己从不是这般小气之人!
那会是什么原因?
他凶她的态度?还是她讨厌御极对她生气?还是什么?
“好烦。”
“烦死了,烦死了!”
桑禾烦躁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鼻子一酸,愧疚又懊恼,简直别扭得想哭。
她不应该这样子对御极来着,她明明最喜欢御极的。
“啊啊啊,烦死了!”
哼唧着,桑禾干脆身一倒,躺在床上乱扑朔。
“完了……”
“我完了……”
“我再也不是智者了。我真的要变笨了。”
她絮絮叨叨的,复杂心情中还起了一种自我背叛感。
想到大学女同学为她们男友要死要活哭闹模样,桑禾更烦了:“彻底完了……我居然长恋爱脑了?”
“更完蛋的是,我好像真的……”
桑禾复坐起,对无辜的门报以幽怨凝望。
等了片刻,门外果真没有任何声音。
“可恶……真走了啊……”
桑禾没有下床查看,而是又躺了下来,那心间委屈感愈浓。
“大恶龙,讨厌鬼!哼!”
她哼罢,闹腾动静翻面,默默伏身落泪。
很快,那干燥床单上叫她留下了张面膜似的哭脸。
桑禾叫黏糊糊的触感贴得不舒服,便起身,撅.着屁.股挪了挪位。
她忽若有所思看了看旁地的“哭脸面膜”,旋即又骂一句恶龙,郑重二伏身,决定再造一张面膜。
或许还有第三张,第四张……希望御极能识相,不要让面膜泛滥。
桑禾暗自期许:快点回来吧。快些打开她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