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岳有痕(十二)

仇酒与摩刹有关联。

这是金沙亲眼所见。

金沙将他撞见的风沙袭殿,那摩刹阴森坐宝座,促蓝珊瑚彻将整座珊瑚宫包围住的场景同二人明说。

御极半信半疑,然金沙终归与他同出天界,亦是受缘娘娘所托前来相助——金沙若撒谎,诓骗他们毫无意义。

便直接当着金沙之面,将那摩刹从六臂坐猴的陶泥塑像中召唤出来。

摩刹未现身而声先临:“这次,倒是很客气嘛。”

融骨炉为御极守界,纵灵力护界堪称尽心尽责,摩刹对他甚为仗义。念着这份旧情,御极任由摩刹沉陷休眠,在西境妖域时都未强召摩刹探引吞尸怪。

如今对峙在即,御极却直唤摩刹滚出来。

摩刹出现,盘坐不羁,他阖眼支着脑袋坐地上,还没意识到揭穿他的人来了。

“又见面了~”

摩刹睁眸想飞吻桑禾,未料被御极死亡凝视与金沙的眯眯眼的死亡微笑同时吓到,撅起来的嘴巴僵在原地,摩刹撇嘴嘁声,顽猴般:“干嘛,找老子又有事要办?”

御极黑脸冷眼俯视他:“嘴不想要就割掉。”

大概仗着为御极守过识海,摩刹随性白了他一眼,紧随自然落眸,有意无意瞥向桑禾单手把持的海螺宝剑上。

他嚣张气焰倏忽放淡:“有屁快放。”

御极:“是你联合仇酒将我们引到识海?又要锁困我们?”

摩刹脸白了又红,红了又转白:“别这么严肃嘛,用词要精准,我先前就回答你了啊,我和仇酒不算联合,只是恰巧想到一块去,谁也没妨碍谁,顺势而为~顺势而为~”

御极冷冷抿唇,不言语,只是静静看着他。

“好吧。我承认!”

“是有过把你们关起来的想法……你这么看着我干嘛?‘锁’确实有,但‘困’这字就说得严重了!谁困得住你啊?更何况有山神在,我真有困束之心,岂非是自找苦头?”

金沙于时开口:“请问……”

顿话,他有些拿不准对摩刹的称呼。

按理说,既然摩刹成为御极麾下已然众所皆知,但毕竟前身是除邪榜第二的人物,称呼妖孽不当,称呼大人又好生别扭……

金沙微笑了一下,自然道:“请问阁下与罗什星君,可是旧相识?”

摩刹双眼咕噜噜转,不答应也不否认。

“那就是了。”御极道。

他双手抱胸,眸中情绪一如既往的冷厉,恰有穿透一切的深邃。

“我一直很好奇,你本苟且于妖域,为何会出现在兰陵?”

“是谁助你在兰陵安藏?”末了,御极冷凛质问:“能让你狠心割让吞尸怪的条件,又是什么?”

*

迈疲倦步调,柳方心情沉重走出了缘娘娘办公室。

大门紧闭后,她整个人难以自抑地彻陷入巨大怀疑,乃至她不愿承认的恐慌当中。

缘娘娘在设局,非但以最残忍方式将所有人都圈设在内,还以无情用她部下们的性命,做了献祭。

近来颠覆变化,叫她内心秩序亦跟着频频动荡。

但终归是见过惊涛骇浪,柳方对缘娘娘与天界的信任高于她对现况的预视。

柳方靠在门后静滞许久,心绪很快被她强制平息下来。

待她身背脱离依靠,属于星君的稳重即时重归。

柳方目眺走廊远处,她忽起强烈的念头:此去,终结。

……

“随便淘”。

店内空无一人。

柳方用辞清给的最高印钥,进入了内室。

阿邦的情况因时间不断推后正每况愈下,对比之下,鲤颂状况要良好些,在生灵画对他不断滋养中,石像咒在缓慢化解。

狸花猫神在感知柳方存在后,于内室角落扑身显形,喵呜唤着以小猫模样走到柳方旁边,还用小猫脑袋蹭了蹭她裤脚。

柳方弓腰将小狸花抱了起来,问道:“山君与龙君他们回来了么?这几日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将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小狸花喵呜又叫唤着,将猫足搭在她手上,猫瞳亮光,直与她通感,将昀晔与御极他们回归后发生的一切场景,包括锁灵笼中囚灵曾被罗什带走之事,皆以数个画面进行连接,展示在了柳方眼帘。

该知道的都知晓清楚了。

在所有画面之中,最能引起柳方注意力的,莫过于昀晔与辞清亲身去往天界处理的江淮古残阵之事。

在一行人去往西境妖域前,她所知古残阵之事寥寥无几。然那时,她与所有人一样,心有对古残阵的忌惮,却并不将此事真的放在心上。他们皆认为:若这古残阵有威胁端倪,监察部那边定会急召天界众神进行彻查。

但如今天界态度模棱两可,很含糊,也很奇怪……

柳方揉了揉小狸花的猫耳,问它:“行云与宁羽一直都守在江淮么?”

“喵——”

“好,我去寻他们。”紧接,柳方又道:“若昀晔神君回来,还请猫神代为告知:今夜子时,速往守泉山。”

*

“你问的这些……”摩刹利落动势从地上起身,拍了拍手掌中尘,不耐烦道:“无可奉告。”

若换作初遇,御极不会仅以目动杀意。

御极:“你确定?”

摩刹下意识退后半步,那掩饰慌张的抚掌动作停罢,默然垂落在双腿侧。

“是!我与罗什是旧相识!”

摩刹破罐子破摔,直揭他的过往:“为了豢养吞尸怪,我的杀欲愈发大,甚至到最后控制不住反噬到我自己身上。罗什那时候找到我,他说有办法让我既能继续豢养吞尸怪,又能保我的命。”

御极立即打断道:“什么办法?”

摩刹:“换养。”

豢养?

字音相似,桑禾听罢一时不解。

金沙复而出声:“可从未听过罗什有养过什么异兽?”

桑禾唇动呢喃:哦,原来摩刹的意思是交换。

不提还好,自金沙提出疑问,直叫摩刹气得暴攥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当然没有养过!他用骗术骗了我!”

“骗?”御极挑眉,那眼神犀利又冷漠:“你们二人的奸猾难分伯仲。”

摩刹无视御极的极致讽刺,关节叫他紧攥得发白。

他低头,银灰色瞳现,瞳珠仁左右快速闪动,频闪是他在极力压制屈辱与愤恨。

桑禾恍惚嗅到烧灼气味,因这摩刹不是普通人,她心系着爸妈留下的房子,赶忙跑去厨房,要从冰箱取瓶冰水给他降降温。

摩刹几乎是在咆哮:“他居然拿妖道来骗我!还不断骗取我的精血,用我的血继续养我的吞尸怪!”

“你要问我为何会出现在兰陵?”

——“都是那罗什诓骗我来的!”

“是谁助我在兰陵安藏?”

——“那是因为罗什要时刻骗取我的精血!”

“至于狠心让我割让吞尸怪?!”

——“我一早就与你说过了!我是被逼无奈的!”

桑禾哒哒哒快步跑回来,在那摩刹要气成“托马斯小火车”五官喷气时,她猛速踮脚,左右张手开工,瞬将那两瓶冰水一左一右,跟对敲大镲似的击贴于他双颊。

“你干什么——”

“消消气!”

“你敢吼她?”

摩刹、桑禾与御极无缝衔接地大吼。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摩刹叫桑禾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了盛怒节奏,桑禾不自知用了那灵息,通过冰水传导,将摩刹身遽涌的邪息全然熄灭。而御极与桑禾的话同现,桑禾话为解释,是想叫摩刹安静下来,御极话罢,正好直接令摩刹哑口失声。

“拿着!”

桑禾将冰水往摩刹颧骨处按了按,眼前红通的火人恍然成了冷静的雪人。她烦极说话凶巴巴的人了,没好气睨着他,有些气鼓鼓。

摩刹看着桑禾,又看了看她身后脸色阴沉的御极,终迫于她身后的威慑力,不甘情愿地接下了。

御极盯住桑禾背影冷抿唇,心里则反道压火。

还有心思管别人?

——摩刹方才正处于狂化状态,稍不慎便会伤人!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往刀口上撞!

“你过来!”御极心烦得将她拉过来,挥手变化,令那摩刹消失在了原地。

责怪的话就要冲出口,御极深吸一气,压下。

他眉头紧锁,唇亦紧抿,带了闷重力度将她沾满冰蒸汽的凉掌抹干。

桑禾看出御极在生气,但她只觉得御极对她凶得莫名其妙的。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突兀,可摩刹都那样了,所有人都在激怒他,她总得做些什么来化解即起的“干戈”,保护好这里的一切吧?

她这房子,都叫这些妖魔鬼怪折腾了多少次了?

大概受摩刹影响,桑禾心里亦点燃了火。

她扁了扁唇,猛将手抽回来,一眼都不再看他,转身回厨房处取她暂搁置的宝剑。

御极顿然无气,他手足无措站在原地,眸罕起小心翼翼,追着她身影走过去,又走过来,最后躲开他,朝那黑亮水晶所在之地走去。

金沙静眸看了场有意思的戏,唇弧微动,暗叹一句“好精彩”。

气氛有点尴尬。

说来这场戏曲的前奏还是由他先唱引的,金沙有些歉意地看了御极一眼。

谁开局,谁收场。

于是,金沙对御极欠首道:“正事要紧,还需龙君协助,协助我等将宫门玉玺从藏棺中取出来。”

御极看了桑禾一眼,闷闷地应了句“嗯”。

金沙与御极的位置离她并不远,听见金沙的话,桑禾在心中冷哼一声,心嘲这金沙真是为他找了个好台阶。

金沙把这好台阶打造得精妙绝伦,非但让位促御极身近桑禾,还开口指引道:“现在,请龙君与除邪师大人一道执剑。”

桑禾正气头上,经金沙话,她有瞬间甩剑的念头。

可转念理智略胜一筹,桑禾目光不满看向金沙,在心间劝解自己:息怒,一切为了大义!

金沙倒清朗莞尔,一脸无辜模样。

他对桑禾道:“除邪师大人,请将宝剑对准棺盖。”

桑禾闻声去寻黑亮晶体中的“棺盖”,却是找不到,也不知如何寻找,便绷着脸问金沙:“棺盖,在哪里?”

属于御极的宽廓阴影于时幽然,才将她全身笼罩为下。

那好闻的檀香气息恐有宁神的功效,桑禾鼻嗅其间,想到龙宫之思,火气斯须见消。

御极没有立即动作,而是静静瞥了金沙一眼。金沙秒懂,不催,亦未马上解答,直将指引之事交给御极。

桑禾等了几秒,欲要再问,那宽肩窄腰的身影便再靠近了些,“在这里。”

御极声柔温沉,他伸手,双掌试探地划过桑禾双臂手肘,尔后才在她默认下握住她手背,“在这,可看见?”

御极俯首,大掌裹托她手,低磁声息有意无意撩耳,蛊人于无形。剑心正对,他所指引,正是桑禾不日前看见过的裂缝起源,彼时裂缝更明显,恰巧于黑亮晶体顶部开裂出一道契合剑尖的道口。

桑禾恍然,原来这裂缝即是所谓的“藏棺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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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成为驭龙高手
连载中吉巴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