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舅舅

谷纾说到做到,养病的这些日子,她该喝的药一口不少,再苦的药也是拧着鼻子一口喝了,哪有之前的半分娇气。

安山县不比其他地方,这里四面环山,来往的人群稀少,以至于这家酒楼每日也接待不了几个客人。

不过这不影响酒楼平日里热闹,姬容在这酒楼附近安插了许多暗卫,又叫了几个人陪着她解闷。

看着眼前懵懵懂懂的谷纾,姜十一娘和蓝音皆是一脸复杂的表情。

说起来,两人都和谷纾有过几面之缘,特别是姜十一娘,当年平江谷氏何等风光,特别是那日,谷纾在江仙楼一掷千金,买了她家公子一曲。

本以这小姑娘掀不起什么风浪,不曾想,两人当真有些缘分,竟一路走了过来。

“真傻了啊?”蓝音率先开口,伸出手,在谷纾的眼前晃了晃。

谷纾:“......”

姬容真的是找人给她解闷而不是添堵的吗?

谷纾抓住她的手,认真地解释道:“不是傻!只是不记得之前的事了。”

“都一样都一样,”蓝音想了想之前来找她的谷纾,还是觉得这样的谷纾可爱,于是她忍不住上手捏了捏谷纾的脸,“乖乖的,比之前可爱多了!”

谷纾:“......”

她不想理会眼前这个奇怪的女子。

姜十一娘打着圆场:“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吧,有些事情未必要记得才是好的。”

家族一夕倾覆之痛,换谁也难以接受。

上天既要她忘了,那便是天意,报仇条路实在太长,也太难走。

她怜爱地摸了摸谷纾的头,至少,现在的谷纾和公子组成了自己的家,她由衷地感到高兴。

几人又聊了许多,天色渐渐沉下来,谷纾回到屋中,蓝音给她端来今日的安胎药。

清苦的味道直冲她的脑门,可她这次眉头都没皱一下,端起药碗便喝了个干净。

看着空荡荡的药碗,蓝音不禁感慨:“之前听说你喝药跟上刀山似的,现在都能一口闷啦!?”

谷纾心里有些奇怪,她怎的知道她这些事情。

她试探性地问:“阿容告诉你的?”

蓝音一顿,反应谷纾说了什么之后竟忍不住大笑起来。

谷纾愈发有些恼,她没有之前的记忆,这些人于她而言不过都是陌生人,她自那天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对她好的第一个人便是姬容。

她原以为姬容和她一样,他们都是孤独的,是彼此的唯一。

可后来她发现他身边有阿柴,有哑婆,有许多的暗卫,还有整个赤龙,甚至还牵连着皇室......

她只有春倦和他。

所以她开始害怕,他身边的人太多,他要做的事太大,这些一对比起来,她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蓝音也察觉了她的失落,收起了之前玩笑的言语:“想什么呢!果然孕妇多思,公子怎么可能和我们说这些,都是阿柴那个大嘴巴,天天呆在公子身边,什么也不做,就干窥视公子的情感了,完了还要和我说,实在聒噪。”

“阿柴?”

“对啊,你可不知道阿柴这个人有多讨厌,我和他难得见一次,他不陪我出去玩就算了,还总跟我公子长公子短的。”

“你放一百个心吧,爱慕公子的女子可以从北羌排到南昭,即使这样,公子也是凭实力单了这么多年。”

谷纾被她这夸张的描述逗乐了,噗嗤笑出了声

“他有这么冷吗?”

“骗你干嘛,我们家傻阿柴迟迟不肯和我成婚,因为他觉得,公子都没成婚他怎么能抢在公子前面。”

“还有我和阿柴过的唯一一次花灯节,人家小夫妻都是许白头偕老,永不分离。你知道他写什么吗?”

“什么?”

“他跟我一起放花灯,许的是和公子永不分离......”

闻言,谷纾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忍不住地大笑起来。

“还不止,我逼他再写一个我两的,谁知他偷偷写愿公子长命百岁,”蓝音一脸绝望地说着,还好公子已经和谷纾成婚了,否则她怕笨蛋阿柴哪天让公子把他给娶了。

咦——蓝音甩了甩头,不准想不准想。

两人聊得起劲,丝毫未发觉天早已黑透,外面下起大雨,风吹打着窗棂,两人这才反应过来,原已将近子时。

谷纾伸了个懒腰,困意也涌了上来。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垂下眼眸,直到冷风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才反应过来,将窗户关好,送蓝音离开。

只是刚关上窗,就听见楼下传来嘈杂的声响。

酒楼偶有人夜里来住店,也是正常,两人都不曾多想。

然而,一阵刀剑声将这份平静彻底打破。

二人相视一眼,纷纷收起了之前的玩笑,走到楼道,仔细听着下面的动静。

“你这店当真没有见过那穿黑色衣袍的人?!”是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

“各位大爷,本店小本经营,哪敢骗各位大爷啊!”掌柜在下面小心地回答着。

“不可能,那人分明是朝这边来的!”旁边另一男子说到。

为首的青年男子眯了眯眼,将酒楼打量一番,随即冷声吩咐:“搜!”

“大爷不可啊大爷,”掌柜哭丧这脸,立即抱住他的大腿,“咱们这大半夜的,楼上的客人早已休息,这一搜小的以后生意不好做啊!”

男人哪肯听他的话,嫌恶地看了掌柜一眼,然后一脚便把他踹开。

来者不善——

不过他们似乎是在找人,谷纾率先开口:“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先回房,若有异样,即刻跑。”

蓝音点头,两人很快回了屋子,谷纾躺回榻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手中还握着姬容给她的匕首,一刻也不敢松懈。

“这间没有。”

“这间也没有......”

外面的声响此起彼伏,谷纾的心跳的格外快,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不安。

很快前面的屋子都查完了,掌柜的声音在她的门外响起:“大爷,小的都说了,咱们酒楼开门做生意,绝不可能混进来你说的那人。”

显然,男子并不理他。

“回连大人,前面的都查了,都是这间酒楼都住的是些妇人,并未搜寻到那人踪迹。”

“还有几间?”

“就您站这最后一间了。”

谷纾的心提到嗓子眼,只听砰的一声,她的房门被暴力踹开。

她大叫一声连忙起来,故作惊吓:“什么人!”

男人朝声音的地方看了一眼,然后不可置信地开口道:“谷纾?!”

这下轮到她不知如何是好了,本以为目标不是她,搜完就没事了,谁知,来的竟然是认识她的人。

男人快步走上前,发现自己没看错之后,更是震惊地无以复加:“你居然还活着!!!”

谷纾背后冷汗淋漓,但还是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硬着头皮回答道:“我命大,被好心人救了。”

男人的脸色一变:“谁救的你?”

“就路过的人。”她不敢多说。

“活着就好,你可不知道,你姥爷在青阳听说谷家的事后,悲痛不已,若他知道你还活着,肯定高兴。”

谷纾从他的话中逐字分析着。

这人年纪不大,约莫三十好几,按理说应是她的同辈,可又称“你姥爷”,而不是直接说姥爷,那此人当和她是亲戚,只是辈分有所不同。

“怎么不说话?”

她继续陪着笑,尴尬地解释道:“没有,我只是太高兴了。”

男人摸了摸她的头:“舅舅知道,谷家的事肯定对你打击很大,你不想回沪京舅舅也能理解,只是小纾,青阳连家也是你的家,大不了咱隐姓埋名,回青阳,舅舅照顾你一辈子。”

原来是舅舅。

谷纾心下有了一二分计划。

她开口应道:“好啊,那咱明天就出发好不好?这里我人生地不熟,正想回去见见姥爷。”

言及此处,原本温柔的男子神色变得有几分狠厉:“明日不行,等舅舅找个人。”

他不说是谁,想来身份不一般。

只是他不说,谷纾也不打算问。

她乖巧地应承着,而男人将她的房间搜了一圈无果后,也不欲再多留,只让她好好在此休息,等两日带她回青阳。

如果他没有在走后还安排一堆人守在她的门口的话,谷纾也许会对这个舅舅有几分信任。

她虽失了忆,但还没失智。

她这个所谓的舅舅身旁,站了一个东幽人!

起初请见几方的口音她还不能完全确定,直到方才她的房门被打开,他身旁那名男子的内袖上,纹了一条绿色的蛇!

东幽以蛇为尊,绿蛇,在东幽只有权贵才可纹。

东幽人纹蛇,从来不加掩饰,而那人纹于内袖,说明他此刻不想暴露身份。

而她这个舅舅,竟能调动东幽的权贵,说明也不简单!

里面迷雾层层,越是深想,她的头就越痛。

她需要找回记忆,可她不敢赌。

此刻她不是一个人在承受,还有另一个小生命,她经之前波折,早有滑胎之相,此刻万不能再受一点儿刺激。

房门外一群她这个舅舅的死士,她想下去倒壶水都被拦下,哪里像是保护,更像是软禁!

这实在被动,她正想着对策,姜十一娘和蓝音便突然从窗户外跳进来。

“你们怎么来了?”谷纾目露惊色,低声询问。

“你那舅舅有问题!”蓝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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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京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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