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雨夜

蓝音也知自己突然说这些很突兀,但情况危急,她只好粗略解释:“你这舅舅名为连珉中,公子在青阳时,曾拜访过青阳连氏,也是你的母家,当时公子便觉得青阳连家有问题,这些年一直暗中派人盯着,虽无实质性的证据,但也可以肯定,连氏和东幽必有勾结。特别是连珉中,此人早已为东幽做过不少害人的勾当,此刻他知道你还活着,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毕竟南昭那边,姬良始终不信谷纾身死,多日来一直派人四处查探,就和疯了一样。

在谷纾之前,姬良是万人敬仰的天子。他年轻睿智,广纳谏言,为女子和寒门学子开辟了一条为官之路,他本应在史册中名垂青史,可因谷纾之死,姬良彻底疯了,满朝文武的话一字也听不进去。

世人开始忘记他以往的功绩,只给他冠上了一个宠妃无度的帽子。

蓝音握紧了拳,连珉中已然知道此事,且不说他先是否会做对谷纾不利的事,现谷纾活着的消息不日就会传回南昭,姬良派人来,她们就真走不了了!

谷纾冷静地听着蓝音的话语,心中默默盘算着。

其实就算没有这个变故,她也早就想离开安山了去北姜了。

养病的这些日子她虽什么都不说,但内心实在焦急,自打姬容离开,她就再也没收到过姬容的消息。

“夫人,您可千万别被那连”见她不答话,姜十一娘劝道,“我等都知您思家心切,但眼下此人万不可信!暗卫方才来报,他们朝安山南边去搜寻要找之人,此时正是我们离开的好时候!

“放心,我信你们,连珉中的确不是个简单的人。”她给了两人一个安心的眼神。

蓝音和姜十一娘皆松一口气,几人再次聚在一起,商量着离开的路线。

从安山镇去北姜最快的路,就是一直朝北走,翻过不枯山。

她们这一行兵分两路,春倦的身形和她相似,故作谷纾的模样,和蓝音一道往西绕一圈再去北姜,谷纾则是和姜十一娘还有哑婆北走不枯山。

其实她本不想让哑婆跟着她受累,赤龙其实是个很好的地方,有姬容的势力照料,哑婆的后半生也无忧了。

可哑婆很强硬,说什么也要和她一起走。

谷纾想了想,还是带上了婆婆。

夜色沉沉,暴雨如瀑。

时间紧急,她们实在没工夫去准备像样的马车,车窗外的风雨不停地往车内钻,让谷纾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寒颤。

姜十一娘的声音在外响起:“夫人,前面就是不枯山了,山路颠簸,夫人坐稳才是。”

不枯山并非一座山,而是一片连绵的山脉组成,不像它的名字,不枯山上全是杂乱的枯树,在狂风暴雨中,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山路早已不是路,成了泥泞和水流混合的斜坡。

她虽有不适,但丝毫不娇气。

“十一娘放心,我没事。”

大雨把她的声音冲的有些模糊,但不影响其中的坚定。

车内,哑婆已用自己单薄的身子尽可能堵住一侧漏风的窗口,可另一侧的缝隙仍有雨水斜扫进来,打湿了谷纾的鬓角和肩头。

她看了看面色发白的谷纾,毫不犹豫地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半旧外衫的扣子。

“婆婆,不可!”谷纾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手。老人的手冰凉,指节粗大,握在掌心让人心头发酸。“夜里寒气重,您快穿好。”

哑婆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固执。她空着的手比划了几下,又指指谷纾的腹部,焦急之情溢于言表。

谷纾心头一暖,将那双冰凉的手合在自己掌心,用力握了握,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分过去。

她凑近些,压下身体上的不适:“婆婆,您看,小纾结实着呢。这点风雨,算不得什么。”

说完,她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尽管脸色在昏暗颠簸的车厢里显得格外苍白。

哑婆终是拗不过她,只能用身子尽量把那一侧的窗户挡得更紧些。

谷纾的眼眶一热,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言语,她只能和哑婆坐得再近些,紧握着哑婆的手。

此路虽然陡,但他们走的还算顺利。

车帘再次被风吹开,只一眼,她便看见了不远处的枯树下有个倒地的人。

雨水冲洗着那人的身子,让人看不清模样。

她捏紧拳头,闭了闭眼,心中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要多管闲事。

其实这不是她今日第一次碰见这个人,早在和蓝音聊天时,她走在窗边关窗,便看见了这人。

当时的街巷上空无一人,只有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一个人倒在地上,她听不见他的嘶鸣,确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于是她定睛看了很久,本想救救他,不想连珉中便带人来了。

想来连珉中要找的人,就是方才倒在枯树下的人。

若是普通人还好,但是要连珉中这样大肆搜寻,定不是简单的人,她不想惹上是非,但即使如此,她心中的道德却一直在谴责她。

她只好安慰自己,那人应当是死了。

好在姜十一娘的车也驾的很快,只是睁眼闭眼的功夫,那人已全然无了踪迹。

她轻叹一口气,刚准备闭目养神,马车却来了一个急刹。

姜十一娘突然压低了声音急道:“夫人,前面有一群人!”

谷纾心中一沉,拉开车帘往前一看,果不其然,前面一群乌泱泱的人,隔得有些远,虽无法知道具体人数,但也可以知道,这群人不少。

按理说姬容的暗卫情报不可能有误,连珉中定是向南边去查探了,那眼下这些又是谁的人?!

几人一时间都无法判断,但可以肯定的是,不能打照面,遇上准没什么好事。

“还有没有其他路?”谷纾问道。

“有倒是有,只是那是采药人的路,不枯山近些年来本就荒芜,那条路更是难行,最后一段我们驾不了马车,只能步行出山。”

“那就走这条路。”

“可夫人你的身子——”

“无事,换道!”

姜十一娘看见她这般果决,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敬意,刚准备驾马换道,只听谷纾又叫住她。

“十一娘,麻烦先返回几步路。”

“怎么了?”姜十一娘不解。

谷纾不知如何解释,只能继续道:“先返吧。”

听罢,姜十一娘也不多问,只是依言驾车返回。

谷纾将一侧车帘全部拉开,任由风雨吹打再她的脸上,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外面的景象,生怕错过了什么。

是的,她实在无法接受良心对她的谴责。

不管是死是活,今夜让她遇见了两次,她实在无法视若无睹。

很快,谷纾再次在原来的地方看见了那个身影,那人依旧一动不动,仿佛已与冰冷的山石融为一体。

“十一娘,停车!”谷纾的声音穿透雨幕,比方才更急。

姜十一娘紧急勒马,劝道:“夫人,此地不宜久留!”

谷纾明白她的担忧,她撑着雨伞,快步朝那人走去。

伞面在狂风中艰难地撑开一小片遮蔽,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裙摆和下裳,寒意刺骨,可她来不及担忧自己的状况。

凑近了,她才发现那人身下的泥水泛着深褐,而他的身上被雨水不停地冲刷,血色也止不住蔓延开来。

谷纾蹲下身,伞面竭力倾向那具毫无生息的身体。

她拨开这人脸上头发的遮挡,目光紧紧锁住对方惨白的脸。

是个模样俊秀的年轻男子,但此刻嘴唇因失血和寒冷呈现出青紫色,让他看上去死气沉沉。

她伸出手指,颤抖着,极轻地探向他的颈侧。

指尖触及的皮肤冰冷湿滑,但……在那一片死寂的寒意之下,竟还残存着一丝微弱脉搏。

“还活着!”谷纾猛地抬头,看向已赶至身侧的姜十一娘和哑婆,“车上可有药?”

姜十一娘行走江湖多年,身上早就备上了各种各样的药,看着眼前的人,她不做犹豫,立即将上好的丹药拿了出来。

谷纾接过,想喂入他嘴里,可那人紧闭着眼,怎么也不开口。

这下她急了,只好一手拍着他的脸,一边叫道:“快醒醒!快醒醒!”

许是她的呼唤起了作用,男人猛地呛咳起来,混着血沫的雨水从他唇角溢出。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掀开了眼帘。

谷纾呼吸一窒。

如果说姬容是山巅雪、云间月,是让人不敢亵渎的谪仙;那么眼前这人便是血色琉璃。

她从未见过这般长相的人,一双桃花眼睁开,让他美的近乎妖冶。

那男子亦是怪异,在看见谷纾的那一刻,瞳孔骤缩,死死地抓住谷纾的手。

谷纾以为他是怕她害他,只柔声安抚道:“我不是坏人,你别怕。”

可那男人哪里听得进谷纾的话,他只是抓得更紧,眼神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逐渐变成癫狂的喜悦。

这把谷纾看得心中发毛,她把手中的药喂到他嘴里,又用力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将雨伞递给他,挡住不断砸落的冷雨。

“此处危险,你竟然醒了就快点离开吧。”

她想走,可男人又拉住她的衣角。

谷纾蹙眉,但还是耐心解释道:“后面我帮不了你了,我要走了。”

如果她是出来郊游,遇见身负重伤的人,定会把他带走好好救治照顾,可现在她自身难保,记忆不全,局势不明,哪里还能再捡一个危险的人走。

“我真的要走了,你快放开。”

男人哪里肯放,他喉咙痛的说不出话,只能挣扎地抓着谷纾的衣服。

这回她没了之前的耐心,抽出姬容给她的匕首,将自己的衣角划了下来。

“雨太大了,伞拿好,早点回家,别往南去。”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姬良死死拿着谷纾方才给他的那把伞。

这是谷纾第二次给他递伞,好像每次他最狼狈的时候,谷纾都会出现。

岳槐山上葬母,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谷纾,她怕他淋雨,于是跑过来,给他送了一把伞,她说,下雨了,早点回家。

后来黄起德侮辱他,谷纾发现了,给他想办法求来了一个母亲。

今天,她又给他送了一把伞。

上天眷顾他,让他还能再见到她。

只是他的宸妃,似乎不记得他了。

没关系,他很快就会让谷纾回到他的身边......

黑暗处,他把伞小心翼翼地收好,随即露出一个阴骘的笑容。

我的小苦瓜男二,单机真的好痛苦,好想快点完结,可是又不想毁了她们,已经发展到剧情不受控制了,写不完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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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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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京春
连载中千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