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里的手书不多,字迹也很娟秀,可谷纾却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将它读完。
泪水浸湿了她的眼眸,她没想到,朗朗乾坤之下,阴暗处却是这样的龌龊,她的胸口像是被石头堵住,双手不自觉地握起拳头,嘭的一声砸在桌子上。
“太过分了,真不是人!!”
挽娘瞧见她那只砸红的手,连忙拉住帮她吹了吹。
她明明是如此温柔的人,为什么要受到这样的对待?谷纾只觉得难以理解。
“后来呢 ?”谷纾小心翼翼地询问。
挽娘拨开她原本紧握的手指,再上面写着那些年的过往。
铜镜里那张溃烂的脸早已辨不出昔日模样,喉咙处一条一条的刀疤提醒着她所受的屈辱,她被埋入土堆,土地里的虫子撕咬着她的皮肤。
她要死了,可她不甘心。
淅沥的大雨冲刷着土路,山上的泥石往下不断冲刷,泥地里,一只瘦弱的手像是从阴间爬出来的恶鬼,惨白无比,她的眼睛蓦然睁开,再也没了那年青涩的羞意。
即便活过来,家也不在了。
她不想死,她想报仇,于是拼命地活下去。
十年,她忍辱偷生十年,终于等来机会。
花楼内歌舞升平,七十岁的李宰举着酒杯,身边坐着数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恭贺他告老还乡。
挽娘戴着面具,在李宰的身边起舞。
她准备找准时机,一击毙命。
可让任何人都没想到的是,李宰——死了?!
李宰手中的玉杯哐当坠地,浑浊的眼珠凸出眼眶,白沫顺着嘴角蜿蜒而下,在红绸软榻上晕开刺目的白。
原本围绕在他身边的花娘被吓得立刻退开。
“啊——”
“李大人没气了 !!!”
尖叫声在楼内散开。
官府的人很快便来到了现场,几经排查,确定李宰是因为过度透支身体而死。
可那年李宰已有七十!!!
凡人寿命有几人能真正活到七十!更何况是李宰这样挥霍无度的人!
那她心中的恨该去向何处?
她想起曹庭,几经周转,她终于见到那个曾经心心念念的少年郎。
彼时的曹庭成了家,有了妻儿,是当地一户权贵家的女婿。
她还是杀了人。
刀锋划开皮肤的触感比她想象中更钝,曹庭瞪大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破碎的面具。
十年前那个会为她采来栀子花的少年,此刻喉间发出濒死的嗬嗬声。温热的血溅上她冰凉的脸颊,挽娘忽然想起他曾说她笑起来比春日的早樱还好看。
她的执念断了,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留恋也断了。
官府的人没有放过她,但这一次,她不想去那肮脏的官家。
数百刀刃向她刺来时,她只是释怀地笑了笑,最后堕入无边深海。
她这一生,总是在想,怎么没有风来,吹散那一片黑暗。
也许老天听见了她的声音,让她被那时在钓鱼的姬容捞了上来。
她醒过来,却只把自己裹在破毯子里,不吃不喝,像块浸了水的石头。
少年姬容看了她的遭遇,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带到赤龙,那是一个没有君主,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
姬容说,人总要给自己一个重来的机会。
谷纾闻及此处,早已泣不成声。
如果世上真有神明,为什么忍心让良善之人经历这些苦难。
哑婆忽然抬手,轻轻擦去谷纾的泪。她的指尖有薄茧,掌心有温度,是晒了多年赤龙的太阳。
她在谷纾手心写字,笔尖划过的力道很轻,却比任何话语都稳:“赤龙的阳光很暖和,我在这里绣的花总能卖个好价钱 。”
人要有翻篇的能力。
夜越来越深,房间内的灯已然吹灭,那张丑陋而狰狞的脸被夜色笼盖,只剩下手心的温度被谷纾轻轻地握着。
她打了个哈欠,外面鸡鸣不已,天空开始泛起渐渐的鱼肚白。
最后伸出手,帮哑婆重新掩了掩被子,提起裙摆,蹑手蹑脚地往房门外走去。
木质的门吱呀一声便被打开,熹微的晨光落在她的脸上,让她产生一阵的恍惚。
房门外,男子颀长的身影沐浴在微光中,前面的梨花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几片落花停在他的肩头。
“姬容——”沙哑的声音一出,谷纾自己都被吓到。
男子转身,朝谷纾伸出手:“聊完了?”
那是一双极其好看的手,青筋微凸,骨节分明。
谷纾没有牵,她朝他的方向小跑过去,一把扑入他的怀里。
他的衣服沾了冷露,上面有些湿润。
“你在这站了一晚上?”
“嗯。”
“为什么不回去?”谷纾以为昨晚他看她进去就走了,这才留下看哑婆睡着了才走。
“等你。”
“为什么等我?”
姬容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拉起她的手:“饿了吗?”
原本谷纾还没什么感觉,被他这样一说,肚子便开始不争气地叫嚣起来。
她撇了撇嘴,摸着自己的肚子:“好饿的。”
“给你煮面。”
“要加两个蛋!”谷纾比出两根手指。
“嗯。”
“还要放辣子。”
“好。”
那天的面果然卧了两个金黄的溏心蛋,辣子洒在上面,谷纾吃得直冒汗,不停地感叹姬容的手艺好。
“慢点。”看着这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姬容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真的很好吃!”谷纾竖起大拇指,似乎想到什么,拿筷子夹了一口面条,递到姬容的唇边,“你也吃嘛~”
姬容拿她没办法,微抿了一口,辣子呛得他面部通红,不停地咳嗽。
谷纾连忙拍着他的背为他顺气,又递来一杯凉茶:“你怕辣怎么还吃??”
姬容低下头,脸色越来越红:“我、没想到这么辣......”
听闻此话,谷纾扑哧一声笑出来。她觉得自己现在很像话本子里逼良为娼的大坏蛋。
这让她恶性大发,她伸出一根手指,挑住姬容的下巴:“公子,吃不了辣以后和小孩坐哦~”
她笑得得意,丝毫没察觉男人骤然沉下来的呼吸。
“啊——”骤然的失重感让她尖叫出声,臀部撞在他膝头的刹那,男人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混着淡淡的草药气,铺天盖地将她裹住。
巨大的体型差让她瞬间气势全无,她想撑着姬容的胸膛站起来,后颈就被一张宽大的手掌狠狠扣住。
下一秒,唇被堵住了。
不是之前那般轻柔地碰触,而是带着隐忍的狠劲,像要将她方才所有的戏谑都吞进肚里。
他的唇瓣微凉,却带着灼人的热度,在她的嘴唇上辗转厮磨。
谷纾的脑中“轰”地一声炸开,剧烈的索取让她不容抗拒,她的呼气越来越急促,男人的衣服被她抓得皱皱巴巴的。
她实在不行,一只手顶住男人的胸膛,想要和他拉开距离。
可不想一贯好说话的男人此刻却根本不管她,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紧,将她牢牢禁锢在他的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吻地实在不行 ,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后,姬容才退开半寸。
男人亲吻着她眼角的泪水。
“怎么哭了?”明明方才挑逗他的时候一副雄赳赳的模样。
谷纾想起来,可她身子发软,哪里有力气,只能摊在姬容的怀里,然后一拳锤在当事人的胸口:“都怪你!”
姬容轻笑出声,好看的凤眸微眯,又亲亲啄了一下她的嘴巴,随即附和:“嗯,怪我。”
谷纾扭过头不去看他,没想到男人的呼吸在她耳边响起:“还要和小孩坐一桌吗?”
“坐!!!”谷纾决定给他判一天。
至于为什么不多判,实在是因为——
她明天还想和姬容亲亲......
姬容的笑意越发浓烈,他看了眼天色,将谷纾打横抱起,轻声在她耳边道:“不行,要和你坐一桌。”
“姬容!!!”谷纾的脸爆红 。
之后几日,谷纾天天窝在房中,倒不是不敢见姬容,实在是因为,她觉得在他们的夫妻关系中,她也太弱势了,每次明明是她先撩的人,最后却总被姬容反向拿捏。
她觉得好好盘算,势必要将她这个便宜夫君拿下。
这日午后,她刚起身,只随便穿了一件薄薄的春衫,跪坐在书案前翻着话本里那些女子和心爱的男子相处的故事,木门便被敲响。
她打了个哈欠,显然是还没醒全,声音也懒懒散散的。
“进来。”
房门被推开,是姬容。
“你怎么来了?”谷纾连忙坐起身,把书放到一边。
看着眼前衣衫单薄的女子,姬容在她身边坐下,放下食盒,摸了了她的手:“手这般冷,怎么不会多穿些?”
“才不冷。”谷纾拉开他的手,拿起桌上的食盒,“给我带了什么呀?”
“绿豆汤。”
他知道谷纾饿得快,所以每次午后都会让人备点吃食。
谷纾的眼睛亮起来,很快便将食盒打开,香甜的味道在她的唇齿间散开,让她忍不住感叹:“太好吃了,我吃完这一顿明天一定减肥。”
她最近比刚醒来那段时丰润了不少,胸衣被撑得满满当当,将颈下那道柔缓的弧线勾勒得愈发清晰。
姬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滚。
“这样很好。”
“是吗?”谷纾将自己的脸捧到姬容面前,眼睛一闪一闪的,“那我漂亮吗?”
很乖。
姬容的心弦再次被撩动,他慌乱地移开脸,看见书桌上的一叠书,刚想伸手去够,手腕就被猛地攥住。
她用了十足的力气,指节绷得发白,显然是慌了神。姬容还没稳住身形,就被她带着踉跄两步,后背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唔——”他低低闷哼一声。
谷纾压在他的身上,膝盖抵在他腰侧,胸前的柔软隔着衣料贴上来,带着滚烫的温度。
“不许看!”她蛮横地下命令。
姬容不解:“为何?”
她态度依然强硬,撅起红润的嘴巴:“就是不许!”
她起身,不由分说地就将姬容往门外推。
“走啦走啦。”
“谷纾。”姬容无奈地被她推到门外。
“怎么啦?”她很少听见姬容这样正经地叫她,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
“亲一下。”
谷纾:“?”
他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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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