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半天的心里建设使他现在可以勉强保持一定的面无表情，手指却很诚实地抓紧了书包带。第一次主动来瞿清郁的办公室，说到底不管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他还没有这么快冷静下来。
但他不想露怯。
瞿清郁在处理文件，听见开门声后抬眼，眼尾勾起，略带笑意地盯住他，悠悠道:“稀客。”
江随安轻轻合上门，站在原地微蹙起眉，很讨厌他这样明知故问。
“李文哲五分钟前就发信息给我，说你到了，你是在门口抱着饭盒站了五分钟？”
这话掺假的成分很大，对说谎零容忍的江随安抠了抠手里的饭盒，忍不住纠正道:“我们五分钟前还在楼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种小事李文哲也会跟瞿清郁汇报。
“才几个小时没见就想我了？”瞿清郁合上文件，微抬下巴，浑身上下没个正型地问他。
“我有事。”
知道他在自己面前向来不要脸惯了，江随安选择有话直说。
听着就让人心寒，长叹一声，瞿清郁像个遭受冷落的小媳妇一样抱怨着絮叨:“也对呢，江老师很忙，没事当然不会往这跑。只有用得着我才会想起我。”
无视他的胡言乱语，江随安放下饭盒，从书包里拿了有五六七**十个橙子出来，瞬间占据了瞿清郁办公桌的大片位置。
讨好性十足的举动，瞿清郁装作意外地挑起眉，歪头看他，“怎么，江老师这是打算贿赂我？好歹也是为人师表，知道这样做不合适吗？”
江随安扫了眼书包里仅剩的三个橙子，无法直视他要将自己看穿的目光，自顾自道:“差不多都给你了。”
“所以呢。”
瞿清郁脸上笑意不减反增，仰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一副什么都不明白等人解答的模样。
这人只有在故意逗他的时候最显单纯了，江随安无力又烦心，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平静应对的办法，他向来对这样的瞿清郁毫无招架之力。
办公室里偏暖色调的光线给瞿清郁深棕的瞳色增添了几分温柔缱绻，安静地对视了好几秒，静默的空气里心跳声如擂鼓般敲击耳膜。
原先冷静自持的表象要维持不住，江随安干脆利落下定决心，妥协一般走到瞿清郁跟前，弯腰，闭了眼低头去吻他嘴唇。
是蜻蜓点水的一个吻，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这好像已经是他可以主动到的极限。
江随安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像怕压到瞿清郁似的，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很轻地坐到他腿上，脊背因为紧张而绷得很直。
他像个完全没有经验去讨好主人的小猫。腰间猝不及防地被掐住，他身体敏感得要命，忍不住浑身哆嗦一下，便顺势把全部重量放到了瞿清郁腿上。
“知不知道你要干坏事的时候很明显？”
瞿清郁这时全然没了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眸色深深，像只计谋得逞的狡黠狐狸。瞿清郁的手从掐改为完全覆在他腰侧，鼻尖亲昵地抵在他锁骨，呼吸灼热。
心跳杂而乱，按着桌沿的指尖很轻微地颤抖，江随安尽量平静地为自己辩解道:“我不是干坏事。”
“主动亲我确实不是坏事。”
瞿清郁老是抓不住他话里的重点，不紧不慢，故意拖着调子说:“橙子呢？怎么解释？”
这样的情景已经不在他的想象范围内，刚刚在门口他发散思维没到这个地步。
江随安吞了吞口水，想起身。
腰上的力道却猛然加重，他只能说:“我有事跟你说。”
“这样也能说啊。”瞿清郁油盐不进地抬了下巴继续去亲他唇角，动作在江随安的视角下被放慢，彼时连呼吸声都有着隐隐约约的暧昧。
“说啊…”
“我——”
他刚启唇便让瞿清郁得了空隙，狭窄空间内身体没法大幅度反抗，江随安被按着后腰往前，手撑在两人之间，胸腹贴着瞿清郁的衬衫。只有一层面料，温热的触感伴随着唇齿间的纠缠源源不断刺激着感官，江随安没了反抗的余地，被动承受。
“现在可以说了。”一吻结束，心满意足的瞿清郁舔了舔下唇，松开放在他腰后的手。
迅速从迷蒙的状态中抽离，江随安拿手背蹭嘴唇，退到自己认为的安全范围内，说:“周四下午我不回去了，你不用让李司机去接我。”
“也行。”
瞿清郁靠在椅背上，模样慵懒，指尖无规律地点着桌面，大度且善解人意地说:“我去接你。”
被曲解意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江随安应付起来游刃有余，“小瞿总日机万里，不必麻烦了。”
在江随安即将踏出办公室门的前一秒，瞿清郁往上抛了下手里的橙子，接住，用可怜兮兮的语气说:“好伤心，以前都是剥好的。”
无处发泄的江随安在心里骂了他一句，用自以为很重实则掀不起什么声响的力道摔上了门。
瞿清郁早就跟人吩咐过，他下楼出了电梯就有工作人员带他去了一间没人用的休息室供他处理工作。
江随安生着闷气掂了两下书包，掏空之后的包里空荡荡的，稍微大一点的风都能刮走的那种。
无事可干，江随安打算试探性地骚扰一下唐洛，点击聊天框，打字，删删减减几个来回，最终发了一句让人毫无回复**可言的在吗？
隔了两分钟，上班摸鱼的唐洛回复他:有话直说，江老师。
江随安:周四教研完要不要一起吃点东西
聊天框上方瞬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十几秒后，唐洛甩来一个欢呼的表情包。
唐洛:really？
江随安能感觉到那即将要透出屏幕的振奋，他弯起嘴角，抬手打字:sure，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奶奶。
唐洛:那我要吃一中门口那家的炸酱面！你请客！！！
一中建校时间久，学校门口除了非固定的流动小摊，还有几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店，高一高二没被禁足在学校之前的时间两人快要把那几家店面吃到吐。
其中唐洛尤其爱吃最角落里的那家炸酱面，店面虽小，五脏俱全，食材干净。
江随安则是随便都行无所谓的代表，吃什么全看距离远近心情好坏。
他刚想回复唐洛直接来了电话。
“怎么办？我现在就好期待跟你一起吃饭。”唐洛在看不见的电话那边高兴到晃身体。“你说我们回去的时候要不要给奶奶带一份？”
“高中都吃两年了，现在去一中当老师还不是天天吃，不腻吗？”
“那怎么能一样？自己去吃没有那种感觉。”
“嗯，我懂。跟我一起就是浑身舒畅。”说完，江随安又想起另一件事，问道:“夏言昭今天去找你了吗？”
静了一秒，唐洛解释说:“中午在学校门口堵我，说等我过生日要送我礼物，我给拒绝了。”
她哼了一声，皱起鼻子，“谁要他的礼物。”
听到这里，江随安放心了。他又细心叮嘱道:“如果解决不了记得报警，告他骚扰。”
唐洛转了转眼珠子，啧了一声，道:“更需要报警的人应该是你好不好？”
”……”
很好，没有可以反驳的理由，江随安无话可说。
他微微仰头分散注意力，却不料和百叶窗外一闪而过的女人对上视线，极为短暂的一两秒，但他能感知到这个女人并不属于盛昱的某个普通员工。
细细想来，反倒和瞿清郁的五官轮廓有几分相似。
眼神里带有一种温和的探究，深邃而清冷，不同于瞿清郁含情眼中的温柔笑意。
他这才恍然想起，原来是瞿清郁的姐姐，瞿清月。
他高中的时候见过她一次，是和瞿清郁在一起后。
江随安和瞿清郁的第一次约会印象并不如他想象般美好，他提前一个星期计划好期盼着那天的到来，却被一场毫无预告的大雨浇了个透心凉。
午休的外出时间只有两个小时，江随安原本打算狠心翘掉下午第一节的体育课跟瞿清郁看一场电影，结果吃完饭后两人走在街边，天空毫无预兆地开始下雨。计划泡汤，瞿清郁带他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店躲雨。
江随安心不在焉点了一杯美式，插进吸管后先给瞿清郁喝了一口，然后故作淡定地含住吸管小口喝着。
余光里瞿清郁有些惊讶地笑着看他，江随安那个时候还没有胆量跟他对视，只能镇定自若地看雨景。
期间瞿清郁的手机一直有短信提醒，他随便回复几句，转头问:“待会打算怎么回去？”
“等雨小一些吧，走回去，也不是很远。”
“我姐姐找我有急事，所以不能继续陪你了。我叫一辆出租车把你送回学校好吗？”瞿清郁面带歉意，观察着江随安的表情，“不要淋湿了，不希望你感冒。”
很难再说出拒绝的话，即便他不希望瞿清郁离开，但也只能维持面上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失望。
“没事的。”
两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咖啡馆门口，车窗摇下，露出驾驶座上女生一张漂亮而艳丽的脸，瞿清月神色淡淡，扫了江随安一眼，而后用口型对瞿清郁道:“上车。”
瞿清郁点头，然后不慌不忙地抬手捏住江随安的下巴，亲了他一下。江随安不确定此时瞿清月还有没有在看他们，因而睁大眼睛努力斜视着玻璃窗外，但不知道是因为太紧张的缘故，还是注意力难以集中，他看得不是很清楚。
心跳很乱，右手不由自主地抓了下瞿清郁的袖子，指尖都在轻轻颤抖，他后知后觉地涌起一种类似于偷情的无措感。
江随安猜此刻自己的耳朵应该很红，毕竟脸颊很烧，他平复完呼吸，说:“好了，你先回去吧。”
“好乖，好听话。”瞿清郁微微一笑，揉了揉他的发顶。
目光追随着他上车，看着车子很快从眼前驾驶过又穿梭进雨幕，江随安才对胸腔里那股失落有了实感。
人果然很贪心，未拥有之前想着只要一点点就好，真正得到了却又贪得无厌，恨不得他整个人都是自己的。
调整好情绪，江随安坐出租车回了学校。
第一次见面的记忆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七年，他怎么也没想到会以这样不清不楚的身份再见到瞿清月，虽然她可能根本没留意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