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的丰盛晚饭只有江随安一个人吃得津津有味。
夏言昭的筷子从始至终只动了两次。
一次是满怀期待尝了口鱼却发现口味淡到不可思议，一次是不死心抬起筷子想夹菜但扫视一圈找不到任何合胃口的又放下。
“肉沫蒸蛋，番茄蒸牛肉，清蒸鳕鱼，山药蒸排骨……”
“这……”他半天说不出话。
“我记得我是25岁不是52岁。”夏言昭咬着下唇，面色凝重，觉得非常有必要为自己的年龄证明，说完他看了眼瞿清郁，结果这人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鲜香麻辣不好吗？”他前倾身子，又问，似乎是极力想找一个赞同的人。
瞿清郁细细品尝了口玉米排骨汤，还不忘表达感谢:“买的菜味道不错。”
闷头吃饭的江随安扫了两人一眼，原本也想表达感谢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今天的登门拜访之旅可以说十分不愉快，生了一肚子闷气的夏言昭放下筷子，头也不回开车走了。
瞿清郁还算有良心，把人送到门口。
以往是很少会发生两人一同坐在餐桌吃晚饭这种情况的，瞿清郁每天从公司回来时间接近十一点，这个点江随安早就忙完一切上床睡觉了。
挂钟走到八点出头，瞿清郁独自一人在客厅忙完因为早回来而余下的工作，合上电脑，然后从储物格里拿了个小型快递盒，去了二楼。
门虚掩着，瞿清郁进去后把快递盒放到江随安桌边，往他手边推。
顺着他的动作，江随安抬眸，手里的笔停下，目光在看清盒子上的快递信息界面时愣了一瞬。
自从住进御景后他很少会网购，偶尔几次也只会把地址填在学校以防瞿清郁发现，这次却疏忽忘记改了地址。
没有被发现的恐慌和心虚，他淡定地不像话，继续动笔，问道:“有事吗？”
“陈师傅每天都会给你做饭，买这个干什么？”
瞿清郁手指点了点快递盒上的压缩饼干四个字，声音听起来无波无澜，可又能体会到别的意思。
饼干是陈嘉彤推荐给他的，这种时候显然并不适合把别人供出来，找不出合适的借口搪塞，江随安干脆不说话。
“还是说想要我找人每天把午饭晚饭都给你送到学校？”
“不用麻烦。”江随安开了金口，回答第二个问题。
瞿清郁忽然笑了，伸手掰过他的脸，垂眸盯着江随安撒谎却依旧平静到理直气壮的眼睛。
“我这么好骗？”
灯光下江随安的眼睛泛着细碎柔和的光，目光相接触的瞬间，时间好像忽地被拉回高三，两人晚自习下课在操场散步，瞿清郁记得江随安也是用这样无辜又清澈的眼神，面不改色地骗着自己吃下一整颗酸橘子。
过去这么久都没能改变什么。
依旧对着自己撒谎，依旧一副发现也无所谓的样子。
不过从前是喜欢，现在就只剩下针锋相对的意味了。
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瞿清郁松开手，掌心摁着桌子，“你今天故意让陈师傅做的那些菜。”
明明已经知道答案，却偏要听自己亲口承认，瞿清郁很喜欢掌控他所有的小心思。
“你不是很喜欢吃吗？”江随安不答反问。
“是因为你喜欢。”瞿清郁弯腰靠近他一点说:“你没必要一直讨厌他。”
“跟你没关系。”
“就算你不帮他，夏言昭还是会想办法见唐洛。”
江随安握着笔的指尖收紧，没等他再说什么，瞿清郁直接把人从椅子上拽起，翻过身，让他坐到桌面上，低头吻了下去。
他双手撑在江随安身体两侧的桌沿，随着动作一点点贴向他，两人身体间的空间缝隙压缩得极近。发泄一样，他故意用江随安以前最不喜欢的接吻方式，舌尖顶开牙关，在口腔内肆无忌惮地掠取，因为他知道江随安很快就会因为呼吸不畅而脸色发红双腿虚软。
十几秒后，江随安的身体因为这个压迫性极强的吻而控制不住地后仰，瞿清郁的手掌覆在他后脑，让他退无可退。
无意识地唔了一声，快要喘不上气，江随安本能地抬手推他，牙齿去咬瞿清郁的舌尖。
这是他以前惯用的含蓄的提醒方式，想要呼吸时就会咬他舌尖，示意分开。
瞿清郁退了点，但显然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更变本加厉，把他的手腕禁锢在胸前，勾着江随安的舌往外带，对他的下唇又亲又咬。
江随安总是在接吻时表现得格外老实，不说话也完全不懂得如何有效反抗，像只待宰的听话羊羔。
好比现在，只能仰头承受这个猛烈的吻。
等完全可以喘息的时候江随安的唇色已经被亲到鲜红，沾上些许水渍，脸颊和耳朵也泛着粉红，胸腔剧烈起伏。
眼神微微涣散，这个时候的感官已经迟钝到要反应好几秒才能回过神了，趁江随安喘气的间隙，瞿清郁踢开凳子压着人往床上带，准备进一步动作，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起。
看都没看，他直接点击接通，瞿清月冷淡又简洁明了地甩给他三个字，“回公司。”然后电话啪地一声被挂断。
他开了免提，江随安自然一字不落听到了通话内容。
瞿清郁还压在他身上，等电话挂断了有十几秒才起身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澡，虽然这人下午回来的时候可能已经洗过。他进去之前还不忘对江随安说了句:“早点休息。”
江随安翻了个身，没听见一样把脸埋进被子里不去看他。
胸口还有些不正常的起伏，心跳得厉害。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随安把脸闷得发红，在听见浴室里停下的的水声和渐渐变远的脚步声时才舍得拉下被子，露出水汪汪的眼睛。
他坐起来发呆几秒，然后动作慢吞吞地把教辅资料和笔一并收进书包。
躺下时整个人还有些思绪纷飞，应该是接吻的后遗症。
江随安庆幸于那通电话阻止了瞿清郁，否则他明天早上是不能准时去学校上班了。
不过看瞿清郁那副鲜少被人治住的样子确实给他一种终于出了口恶气的快感，毕竟走前缓了好几分钟。
或许是太长时间没有见到跟以前有关的人，他今晚难得做了梦。
是跟瞿清郁和夏言昭的第一次见面。
瞿清郁大他两届，夏言昭则比他大一届。
高一刚开学的时间并不紧迫，晚饭过后还有宽裕的时间和唐洛一起踏着余晖逛校园。
一中校园面积和别的几所高中相比之下要大很多，每栋教学楼前都种着一排品种不一的树木，郁郁葱葱，正如此时的新生般格外生机蓬勃。他们一路走到高三教学楼下的荣誉牌前驻足观看，上面印着一些新鲜出炉的文理科前几名的名字照片以及各科成绩。
“瞿清郁，高三二班，理科第一名，数学148。”好奇心驱使着唐洛从第一个开始读，随后她碰了碰江随安的手臂，笑道:“他的数学是你第一次周考的两倍。”
“嗯。”被嘲笑了也不生气，江随安试图给自己找回面子，“我英语比他高。”
“觉不觉得他名字还挺好听的。”唐洛转移话题格外快。
“那我的好听还是他的好听？”江随安幼稚的攀比，视线却往上，最终定格在最上面一排唐洛所说的第一名的照片上。
明显可以看出是出自某位老师临时的随手一拍，草率但也不得不承认实在好看。
男生的短发干净清爽，露出微微上挑的眉眼，散漫而恣意，鼻梁上有个小小的不甚明显的痣，自然弯起的薄唇是淡淡的浅粉色，唇形完美。神态完全放松，眉间舒展，不见任何紧张局促。看起来是毫无攻击性的漂亮气质，学生中的极少数。
人都会对美的事物产生好感，江随安也不例外。
他盯着照片看了有十几秒都舍不得移开眼，也自然而然产生了好奇，想知道真人的长相到底是怎样的惊人。
“肯定是你的好听。”唐洛毫不迟疑地回答，边看边说:“他名字跟长相不太匹配，你的就属于浑然天成了。”
名字好听，长相出众，这是他最容易给人留下印象的两个点，相处下来之后才会给人冷淡疏离的感觉，因为不重要的人都在他划定的范围之外。
没等江随安接话，唐洛凑近他一点，用虽然压低了但还是能被人听到的声音说:“你不觉得他这种看起来像是会三天换一个女朋友的类型吗。”
顿了一下，江随安点头，深感赞同:“确实。”
以貌取人不可取，但江随安觉得这算是合理的客观评价。
两人大概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以至于小声嘀咕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被刻意压低的笑声都噤声回头。
眼前人的脸和几秒前荣誉牌上的照片重合，他们嘴里的花花公子正被人勾着肩膀站在身后偷听。
也不能说是偷听，因为他们还蛮光明正大的跟无措的两人打招呼。
“哈喽。”
夏言昭露出一口大白牙，晃着瞿清郁肩膀，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不给学弟学妹们介绍一下自己吗？”
瞿清郁挑眉，笑得漫不经心，目光看过两人，用开玩笑一样的语气说:“虽然我长得好看，但也没到三天换一个的地步，目前是单身。”
这番话冲击力太强，巧合程度不亚于恐怖片。反应过来的两人仓皇奔跑，逃回班的路上还能听到夏言昭克制不住的张狂笑声以及两人渐小的交谈声。
“哈哈哈，你这人怎么这么骚啊。”
“不是你让我介绍？”
“那你怎么不说要不要交个朋友？”
“没来得及。”
“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