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江随安永远有一套属于自己的特定程序,明明李文哲三十出头比他只大了几岁,他叫哥也可以,却非要规规矩矩叫人李司机,再有家里那位瞿清郁请来给他做饭的陈姓厨师,他叫人陈师傅,还有照顾他的保姆,叫韩阿姨。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合理又礼貌的称呼,除了瞿清郁,江随安只称呼他大名,不同情况下的语气也不同。

李文哲刚负责接送他的时候也提过,让他改口叫哥就行,可见江随安没有要改的意思也就作罢。

他试图再次拖延时间,可李文哲拒绝地彻底:“真的不行了江老师,我们只有十几分钟时间了,估计会来不及的。”

又失败了,江随安无声叹了口气,垂下头看着湿漉漉的裤腿。

纤长的睫毛在眼下皮肤投出一小片浅色的阴影,嘴边弧度无意识地拉下来,像个跟家长闹别扭的小孩。

见他不说话了,李文哲开车的间隙匆匆看了眼后视镜里稍显可怜的江随安,怜悯之心翻涌,忍不住跟他保证:“江老师,你看今天下雨了也不方便是吧,等天晴了我一定带去买怎么样?”

闻言江随安抿起唇,依旧不说话。

愧疚感袭上心头,李文哲一边开车一边默默在心里吐槽起了那个没人性的冷酷老板。

可惜他现在还要为老板干活,只能老老实实听命令把江随安送到了御景。

江随安撑着伞自己下了车,又一路踩着水到了门口,韩阿姨弯腰给他拿了拖鞋,看见他被雨水染成深色的鞋袜时哎呦了一声:“雨下很大吗?怎么弄得袜子都湿透了,先去上楼换了吧。”

“现在小点了,没事的韩阿姨。”江随安穿着湿袜子换上拖鞋,正准备往楼上走就见瞿清郁穿着一身黑色休闲服站在一边,深色的眸子盯在他膝盖以下的裤子上,拧起眉头,语气带着些许质问:“李文哲不是去接你了吗?怎么身上还湿了?”

“不小心沾湿了。”

“先去换掉。”瞿清郁说。

生气了,江随安对他这幅语气再熟悉不过。

不过命令式的口吻让他听着很不舒服,于是他一言不发地绕过瞿清郁,放下肩头的书包,在原地站了两秒,才转身去楼梯。

沙发上的夏言昭见到他很是兴奋,嘴角咧着,他朝江随安招了招手,热情得像多年旧友:“你快去换衣服啊,我们买了吃的等你下来。”

本来打算无视他的,好像不行了。江随安回头,只态度冷淡地点了下头。

他跟这种纨绔子弟实在没什么可聊的,更何况上学的时候也都没给对方留下过什么好印象,江随安是做不到跟他一样假装失忆人士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等看他上了楼关上门,夏言昭才倾身,压低声音跟坐回沙发对面的瞿清郁吐槽道:“他怎么还跟上学那会一样冷冰冰的,冻死人了。”说完还极具表演性地缩了下肩膀。

瞿清郁捏了颗圆润的紫葡萄放进嘴里,看着二楼的方向漫不经心地反问他:“那你怎么不反思一下自己对人家朋友做了什么事呢?”

提到唐洛,夏言昭头疼了,他捶了捶脑袋,表情苦恼,“ 我真的有在努力弥补了,可是见不到她人怎么办?”

“所以你来麻烦江随安,不知道他更不待见你吗。”瞿清郁悠闲地靠上沙发,又捏了颗葡萄,说出来的话没有一句是好听的。

好在夏言昭已经习惯,他伸手戳了戳面前摆满一桌子的水果糕点和小吃,谨慎地问:“这里面有没有他喜欢吃的东西?”

瞿清郁扫了眼,啧了一声,很不靠谱地回答:“你猜,反正没我爱吃的 。”

“谁管你了。”

压下心底被自家兄弟气到翻滚的旺盛小火苗,夏言昭忍无可忍地把他从沙发上推起来,有些着急:“那你还不赶紧把人叫下来看看,快去。”

瞿清郁被推到楼梯口,把并不想帮他这个忙表现得很明显,慢悠悠地一步一个台阶走。夏言昭哎呦了声,急到拍大腿,又催促道:“麻烦你认真对待兄弟的请求好吗?”

看到他脚步快了点,夏言昭才放心坐回去。

二楼,瞿清郁推开门,江随安坐在床边还穿着那身衣服连外套都没脱,他握着手机正真诚地打字跟年级段长解释自己有急事所以没能去颁奖仪式,听见开门声头都没抬。

不过年级段长这会应该在报告厅跟学生们开成绩分析会,没时间回他的消息。其实他要去的话任务也挺简单,就是给学生们发个奖状礼品什么的,换个老师当然也可以。

瞿清郁在门口等了十几秒仍旧被低头勤恳打字的江随安无视,耐心告罄,他走过去把手机抽出来,扔进被子里,弯腰跟江随安面对面,问:“为什么不换衣服?”

“嗯?”像是此时此刻才发现房间里还有个活人,江随安迷茫的眼神清亮几分,终于想起来自己上楼是要干什么。

“忘了。”

轻飘飘的两个字没什么攻击力,却惹得瞿清郁哼笑一声,看穿他故意而为后干脆利落地上手,扒掉黑色冲锋衣,而江随安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像个被施了定身术的玩偶。

“故意的?”

瞿清郁停下动作,站直,看着江随安被灯光照出一圈光晕的发顶,略有些无奈地问他:“因为早点叫你回来所以生气了?”

江随安没吭声,并不想承认自己生气。被耽误工作其实算不了什么,他还可以补回来,只是在学校远比御景湾要放松太多。

在江随安面前蹲下,瞿清郁双手扣在他的腰侧,往裤子边缘摸去,一副理所当然要帮他换裤子的样子。定身术被迫解除,江随安抬手握住他的手腕为防止进一步动作发生,开口转移话题。

“你是因为夏言昭叫我回来的。”

“是。”瞿清郁神色坦坦荡荡,也不打算隐瞒:“他有事情找你。”

江随安掀起眼帘,盯着他的眼睛没给回应,只是眉心微蹙,显然很不高兴的样子。

夏言昭找他能有什么好事。

下一秒就听瞿清郁十分合情合理地补充说:“我也有点想你了。”

这人好像总喜欢在莫名其妙的氛围里说一些让人费解的话,江随安顿感无语,叹了口气,很想踹他一脚。

当然只是想想,没能成功。因为眼前的人从下一秒开始就不做人了。

“先去换衣服,嗯?”指尖拨开衣角贴上皮肤,瞿清郁低头轻吻在他耳侧,呼吸很轻,他说:“要不然我帮你换?”

身体敏感,江随安轻微抖了一下,感觉仿佛有细微电流直蹿上脊柱,很陌生的触感。

“起开。”江随安受不了去推他。

对于这人下流的话江随安选择性耳聋,掰开他的手指,看着瞿清郁关门出去,他揉了下耳尖,换好睡衣下楼。

瞿清郁和夏言昭成了并排坐着。

径直走到离两人最远的位置坐下,江随安目不斜视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捧在手心。空气寂静,淡淡的尴尬弥漫其中,江随安丝毫不打算开口。

夏言昭看了眼正在吃葡萄的瞿清郁,行吧,没一点要帮忙的意思。

他装模作样咳了两声,把桌子上的桂花糕打开推至江随安面前,一脸殷切。

“我听清郁说你喜欢吃这个,要不要来一个?”

“我喝水就行。”

他又顺手把瞿清郁正吃着的那盘葡萄推过去,无视兄弟凉飕飕的目光,不要脸地继续道:“那你吃颗葡萄?”

“不用了,我喝水。”

“啊,行。”夏言昭尴尬笑笑,捏了捏拳头,对他的油盐不进有些装不下去了,“那你能不能帮我个小忙?”

江随安抿了一口水,问他:“多小?”

没把话说死就是有希望,夏言昭眼睛亮了亮,“帮我在唐洛面前说一句话就可以。”

“帮不了。”江随安也没问他要带什么话,不紧不慢地拒绝:“见不到人。”

至于为什么见不到人夏言昭非常清楚,瞿清郁不允许。

他还是稍有些震惊地睁大眼,不可思议地看向旁边事不关己吃葡萄的某人,话语间全是谴责与不满:“朋友见个面你都不让!?”

考验演技的时候是不能和瞿清郁统一战线了。

瞿清郁俯身捏了颗葡萄,视线扫过江随安睡衣领口前露出的锁骨。

“两个月一次。”

简直匪夷所思到不像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于是夏言昭气愤扭头,问江随安:“你们上次见面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

也就是说最起码还要静心等待一个月,深吸一口气,夏大少爷耐心告罄,面如死灰地张开双臂仰倒在沙发上,闭上眼说:“你们怎么这样。”

“……”

他这副灵智未开的模样没有被任何人理会。可惜这里没幼师,无人安慰他。

看了他几秒,江随安收回视线,无动于衷地喝了口水,才好奇地问:“她删除你几次了?”

“你这样问就有点伤人了。”夏言昭扯出一个虚情假意的笑,顶着一张这种丢人事一定要说出来吗的脸,但考虑到有求于人,还是略有些咬牙切齿地竖起三根手指。

“哦,很不容易。”平静地给出回答,江随安也事不关己地喝完剩下的热水,一句话堵死他所有幻想,“倒不如尽早放弃,你没可能。”

一记重击砸得夏大少爷头一歪,隐约有升天成仙的征兆。

瞿清郁看不下去踢他小腿,嫌弃道:“你正常点。”

“求你。”夏言昭另寻出路,双手合十深情凝望他,可怜兮兮。“让他出去。”

“你觉得呢?”瞿清郁收回视线,薄唇轻启,不咸不淡吐出四个字。

可能性微乎其微,他在让江随安出去这件事情上格外有底线。

“没什么事的话,可以请回了。”瞿清郁开始赶客。

“我的幸福迟早死在你手上。”

“随便。”

“我买的菜还在这,我还不能走!”

“那你吃完走。”

这种无聊的对话江随安没有再听下去,起身去了厨房,陈师傅正忙着准备今天的晚餐。看了眼比平常丰富到夸张的食材,江随安问:“他说今天做什么菜了吗?”

“小瞿总还没说,江老师想吃什么?”陈师傅拿了两个小的西红柿洗好,笑着递给他。

生吃西红柿是江随安从高中保持到现在的特殊习惯。

准确来说其实是被唐洛传染的,因为高中食堂做的饭菜口味基本都是重到难以下咽的程度,唐洛会从家里带两颗西红柿当晚饭。后来江随安有幸得到了唐洛的一颗宝贝西红柿,从此念念不忘,两个人啃了整整高中三年的西红柿。

是离谱到放在两人身上会觉得合理又正常的事情。

“麻烦都清淡点吧,少油少盐。”

“好嘞。”陈师傅答应一声,伸手去拿菜刀,又忽然转过身问他:“夏少爷不是也在吗,要不要问问他吃什么口味的菜?”

“不用,他不在这吃。”江随安咬着西红柿,面不改色地撒谎,随后挽起袖子打算帮着陈师傅洗青菜实际是不想回到外面客厅的二人世界。

“哎呦,不用的江老师,你出去等着就行,这儿我来。”陈师傅忙夺走他手里的青菜,把人往外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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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郁而安
连载中辞尤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