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瞿清郁停完车轻轻推门进来,隔着一道玻璃门看向在厨房忙忙碌碌的江随安,略显违和的黑色围裙下是一件常年不变的白色POLO衫,仔细而专注,很容易给人一种家的错觉。

眼睛因为长时间工作而有些涩,瞿清郁抬手揉了揉眼眶,轻声走到江随安身后,双臂环住他的腰。

小臂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感受着江随安精瘦有力的腰,他把下巴埋在江随安颈窝,呼吸灼热,能察觉到身前的人怔了几秒,然后不自然地动了动肩膀。

“有点痒。”手依然搅着锅里的汤,江随安没回头。

“抱一会。”瞿清郁懒得动,手臂又收紧了些,“今天出去好玩吗?”

听出他话里的明知故问,江随安眼眸低垂,道:“你不是也回来很早。”

“嗯。”瞿清郁温声说:“明天有点事情要处理,所以早一点回来,想陪陪你。”

声音佛在耳畔,像春日田野里的微风,却又促使江随安的思绪追溯回以前。

每次他想要跟瞿清郁关系更进一步或是想知道他去做些什么重要事情的时候,总会被转移话题或者不动声色地带过,瞿清郁不愿让自己知道,而后来他也有自知之明地选择不再过问。

横亘着的那道鸿沟深不见底,他们只需站在两岸遥遥相望就足够了。

与其异想天开跨过去粉身碎骨,不如放过自己,把妄念压在心底。

他自知自己要的爱太极端,没有理由要求一个不可能的人永远践行。

“是生气了吗?”瞿清郁蹭了蹭他的锁骨。

汤已经差不多,江随安关火,瞿清郁抱够了自觉松开,退到一边。

江随安把汤盛到一个大一点的瓷碗里,然后回身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瞿清郁穿的不再是早上那身显年轻的大学生装扮,变成了黑色衬衫和西裤,江随安心底那股异样感也随之消失不少。

他现在确确实实无法直面过去。

高中时徐宏源曾这样评价他,从容,执着,心态沉稳,就像最擅长的科目成绩不理想,也只会用做题麻痹自己。可这些情绪下的本质是极致的冷漠和脱离,不被感情左右选择,本身也是一件痛苦。明知结局会是怎样的破碎不堪,依旧奋不顾身往前。

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典型,江随安还是非要头破血流的那种。

“是因为今早的事情。”瞿清郁伸手去勾他下垂的指尖,语气肯定。

“没什么值得生气的,我还要感谢你送我上班。”

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江随安紧接着做下一道菜,问他:“要吃番茄顿牛腩吗?陈师傅好像准备的有东西。”

“都可以,只要是你做的。有毒我也吃。”

“那你出去等吧。”江随安下了逐客令。

接下来的时间江随安认真做菜,谁也没再讲话,瞿清郁仰靠在沙发上闭目小憩,灯光描绘着优越的侧脸线条,一半被阴影笼罩。

跟江随安认识的瞿清郁一样,只能看清一半,另一半怎么都捉摸不透。

青椒肉丝里放的肉丝比青椒还多,江随安盛了两碗米饭端到餐桌,叫醒快要入睡的瞿清郁,“好了。”

“番茄牛腩还在锅里,要等等。”

瞿清郁用力眨了下眼睛,随后弯唇浅笑:“你先吃吧,一会我去看看。”

刚才背着江随安看不到他的脸,此刻灯光毫无阻碍照进瞿清郁眼底,红血丝异常突兀。

他不清楚瞿清郁每天要忙什么,但通过他的工作时间也能猜到任务量很重,即便他从来没在自己面前提起过。

说不心疼是假的,再多伤害都改变不了他心软和下意识关心的事实,但要克制再克制,要表现得淡然。

关系都会破裂,分开也只是时间早晚问题,只有尽可能地避免才能抽身时果决迅速。

只是有些人无足轻重,有些人注定难忘。

瞿清郁大概是真的累了,一顿饭下来几乎没怎么说话,只会偶尔给江随安夹菜顺便夸一句好吃。

吃完饭江随安要去洗碗,瞿清郁夺过脏碗拉着他的手在水龙头下清洗,又把人按在大理石台面上亲吻江随安耳侧。

“别洗了,明早韩阿姨会来。”

说完把人拽到沙发,膝盖曲起压在江随安腿间,瞿清郁闭了眼睛微微垂头,温热的呼吸纠缠在鼻息。

他难得老实没有乱摸,手指握着江随安指尖,探入,十指相扣。

两人安安静静亲了会,江随安又顺从地被他牵住手到二楼睡觉。

第二天醒来身边已经没了人影,想必是去忙他昨天说的事情了,既然管不着那就做自己的事。

早上脑袋还有些晕乎,江随安坐起身看了眼时间,八点半。

天气不冷不热,分外舒适,把陈嘉彤前两天还给他的棒球服挂回衣柜,江随安扯了件黑色牛仔外套穿上。

九点左右,他给李文哲打过电话,让他来接自己去商场。

给黎舒买几件衣服,顺便买点水果和酸奶,昨天看时冰箱里已经没有了。

江随安先去二楼挑了几件厚一点的外套和毛衣,付过钱之后让李文哲拿到车里等自己,然后独自下负一楼去超市。

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慢悠悠转着,江随安到冷藏区挑酸奶,种类很多,他随便拿了几袋。

眼皮突然毫无预兆地跳了一下,江随安有些迷信地认为是不好的前奏,正准备推车离开,转身时却错愕地怔在原地。

眼前人的面容熟悉又模糊,静静站在不远处望过来,看起来比高中时更显沉稳内敛。

闻越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眼底映着江随安茫然错愕的神情,昨天傍晚一闪而过的身影终于清晰展现。

很突然的再见,然而江随安很快消化接受。

握着推车的手指收紧,反应过来的瞬间江随安脑海空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同于普通的好朋友,反而多了层暧昧的色彩,即便很长时间没见,但以往超越正常边界交往的痕迹依旧存在,怎么开口都不合适。

最终闻越默然走向他,缓缓开口:“好久不见。”

江随安不想承认,那一刻他产生了想逃避的冲动。

大概是察觉到他的僵硬,闻越开起玩笑:“才出国两年,你就把我忘了吗?”

“没有。”江随安摇头,硬着头皮开口:“昨天下午好像看见你了。”

眼前的男生黑发黑瞳,形成一种天然的冷感给人距离,嘴唇抿起,辨别不出情绪。

闻越猜到江随安还没完全找到以前的相处方式而显得紧张,便用闲聊一样的语气,问:“还需要买什么吗?我跟你一起,正好刚回来还不太熟悉这里。”

“好。”江随安顺着他的话回答:“去那边买点水果。”

“走吧。”两人走过去,只是江随安很难心无杂念专心挑水果,闻越的视线一直似有若无落在他身上,很难受,他不喜欢被打量的感觉。

江随安挑了两盒蓝莓和几个柑橘,扭头客气地问闻越:“有什么你想吃的吗?要不要拿点,一起结账。”

有些意外江随安会主动跟自己搭话,闻越见状随便选了几颗苹果,放进购物车里。

结账处人不多,前面站着两个年龄稍大些的老人,他们前后站着,闻越盯着江随安白皙的后颈,舔了下唇,问:“等下有别的事吗?一楼好像有家甜品店,我请你。”

昨天就是在那家甜品店看到了闻越,江随安不确定他当时有没有注意到自己,或者仅仅是路过来买点东西。

同时两天都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如果不是在这附近住,江随安难免对他的行踪有些疑惑。

像是某种刻意为之。

这样想着,他问:“你现在住在附近的酒店吗?”

“嗯。刚回来没多久。”闻越报了个酒店名字,坦荡地解释:“工作的地方就在附近公司,回来之前托朋友找了房子,但现在还没有搬进去,只能先住酒店。”

“怎么了吗?”他倾身靠近了点,问。

“没事,不耽误你时间就可以。”

正好前面的人结完账,江随安不动声色推着车往前走。

给李文哲发过晚会儿出去的信息,江随安拎着购物袋往出口走。

里面东西不多,并不沉,闻越弯腰去勾塑料袋的带子,“我来提吧,你都请我吃苹果了。”

两人的指尖轻轻擦过,江随安敏感地先松了手,说:“谢谢。”

这个点甜品店还没什么人,闻越拿了菜单给江随安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大概扫了眼,江随安只点了份马卡龙和一杯果茶,闻越笑笑,说:“就这些?我们这么久没见,你不用客气的。”

他说完又加了一份提拉米苏。

“你吃不完可以带回去。”两人面对面坐着,江随安的手机毫无遮挡的平放在桌上,李文哲回了他信息,屏幕自动亮起。

聊天框下面还有一条信息,是瞿清郁发来的,江随安看了眼时间,九点五十三分,他跟闻越挑水果那会。

他刚想摁灭手机,闻越冷不丁地问了他一句:“你现在还跟瞿学长有联系吗?”他又抬手道了句抱歉,说:“我不是故意要看的。”

后知后觉的,江随安恍然发觉一直以来那股挥散不去的烦躁感的来源。

从见面开始闻越就一直在打探,打探他的态度,打探他的生活,打探他的感情。

他不希望别人拐弯抹角去了解他,分明有更直接的办法问出来。

江随安蹙起眉心,眸光微沉,冷然道:“只是普通朋友,你有事可以直接去找他。”

闻越尴尬地笑笑,辩解道:“我以为你们还在一起。”

接下来的时间江随安一直保持沉默,闻越也识趣地不再讲话。

吃完甜品,闻越一路送他到停车场。

临走前,闻越掏出手机,道:“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不太方便。”江随安回绝了。

不光是因为瞿清郁会查看他手机的缘故,直觉告诉他,闻越很不对劲。

十点半,回到御景湾,江随安把酸奶放进冰箱,到厨房去洗蓝莓,蓝莓里的花青素和维生素有护眼的功效,他给瞿清郁拿的。

随后江随安上楼换衣服,开门后发现本应该在公司的人现在却倒在床上。

身上的衣服还没来得及脱下,有些凌乱,大概是觉得阳光刺眼,一只手臂弯起抵在额头,落下小片阴影,眉头紧锁,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他把窗帘拉上,光线瞬间黯淡下来,然后动作很轻地在瞿清郁身边坐下,低头静静注视着瞿清郁露出的半边脸,下颌线条锋利清晰,瘦了很多,唇色也是略显异常的白。

很长一段时间过后,瞿清郁放下了挡光的那只胳膊,手心无意识贴在江随安膝盖上的手背。

江随安没动,呼吸很轻,像被定格的电影画面。

然而这片刻的安宁很快被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是瞿清郁的手机。

江随安下意识点击挂断,不料在一闪而过的屏幕上看到了熟悉的名字——谢颐亭。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谢颐亭喜欢瞿清郁,他高中就知道。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随郁而安
连载中辞尤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