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下午两点半,盛昱副总的办公室,薛容祎一身黑裙端庄优雅地坐在瞿清郁办公椅里,脸上化着淡妆却也掩盖不住艳丽的五官,她把耳边的碎发别至耳后,微微蹙眉,问旁边站着的女助理。

“你们副总这个点还不来上班吗?”

“小瞿总平常十点下班,没有特殊情况午休也是在公司。”谢颐亭如实回答。

闻言薛容祎眉头蹙得更深,表情隐隐透着些许心疼。

她是中英混血,父母定居在英国,这几年一直生活在国外,除了瞿应荣祭日很少回国。自己一双儿女是如何从父亲去世的噩耗中迅速整顿好情绪接手家中产业的她比谁都清楚。不断逼着自己成长,在挫折和考验中一次次淬炼,瞿清郁十八岁就要肩负起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责任。

不到五分钟,门被推开,瞿清郁端着杯咖啡放至薛容祎面前,问:“午饭吃的还习惯吗?”

“下次再半路上走人我可不放你。”薛容祎不答,抱怨道。

“我这不是着急追人吗。”瞿清郁笑笑,“提前回来了您还不高兴。”

“你怎么不把人一起带回来?”薛容祎嫌弃地掀起眼皮。

自知接下来的话不适合再待下去,谢颐亭关门出去。

“人家陪奶奶去了,连我都不要。”瞿清郁无奈摊手,忽然想起什么,说:“哦,对了,忘了告诉您了,他是个男生。”

听到这,薛容祎睁大双眼始料未及道:“你什么时候喜欢男生了?”

“嗯?”瞿清郁奇了怪了,“我也没谈过女生啊?”

“……”

“那您明天的安排可以取消了吧?说不定相一整天下来都没一个我感兴趣的。”瞿清郁提议道。

极速消化完这个事实,薛容祎放下咖啡杯不听他忽悠,摆手说:“你先给我看看照片再说。”

于是瞿清郁很不情愿地找到保存到相册里那张江随安今天朋友圈发的照片,只不过他把唐洛截掉了,只剩他想看的,否则薛容祎一定会问他,你确定人家是自愿的吗?

“好白净的小男孩,这眼睛可真漂亮,还有酒窝呢!”薛容祎看着照片欢喜的不得了,喜笑颜开道:“你们认识多久了。”

“大概——”瞿清郁认真思考了下,说:“八年。”

瞿清郁最珍贵的一个品质是真诚,可往往这份真诚会时不时会把人气死。

正如此刻,薛容祎照片也不看了,手机被她啪地一声扣在桌上,难以置信地问瞿清郁:“我出国之前你们就在一起了?那时候你还没成年呢吧?他看着比你还小几岁,你这孩子……”

教子无方,薛容祎头一次发现外人面前彬彬有礼的儿子这么混蛋。从眉开眼笑到恨铁不成钢,还不到半分钟。

安静地听母亲大人讲完,瞿清郁决定还是说清楚点好,要不然自己从今天起就会被薛容祎划定到变态的范畴。没准瞿清月一撺掇,江随安今天晚上就可以彻底解放回归自由的怀抱了。

光想想他就觉得身体里像缺失了一块重要的拼图那样不完整。

“您没出国前我们确实在一起了,但是双方自愿且平等。”

“高中?”薛容祎问。

“是。”瞿清郁说:“但高三下学期我在学校的时间不多,还要陪爸一起出差来公司,学习别的东西,所以跟他接触的时间除了在学校就是偶尔会去羽毛球馆打球。”

“一开始是想慢慢来的,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很放松,但实在太紧张了,来不及去思考以后,只能想着怎样把现在处理好。虽然很累吧,但我真的觉得快乐,尤其是每次他对我笑的时候,他的酒窝真的很漂亮。”

“也是决定想要一直跟他在一起之后,才觉得应该多努力一点,有足够的能力去给他承诺。”

瞿清郁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眼睛含着细碎的笑意,回忆年少时来之不易的短暂时光,“不过后来还是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您知道的,我高三的时候借了二十万给一个同班的女同学,她家里出事没还给我,不知道后面是谁说出去了,还越传越离谱,说我把人睡了不想负责人,就提了分手,还给人家二十万分手费。”

“江随安虽然没信,但那之后他还是有意无意疏远我。”

像隔着一层透明玻璃,可以看清彼此,却又始终抓不住他的心。

“他开始对我有所隐瞒很多事情都不愿意告诉我,就连见面的次数也开始减少。那天晚上爸订了机票让我跟姐姐出国一趟,我没去,我想去找他想把事情说清楚,因为那个时候我真的想跟他有以后。”

说到这,瞿清郁自嘲地笑笑:“谁知道人家要跟我分手。

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新,江随安把他送的所有礼物都装到一个盒子里递给他,明明自己舍不得却还要说,“对不起,这段时间如果我让你感到有压力了,你随时可以跟我说结束。”

瞿清郁觉得可笑,两个星期没见,江随安一见面就想着把所有东西原封不动地物归原主,他的行为早已暴露了他的想法,却还要让他做选择,逼他做恶人。

他游刃有余活了十八年,在那晚灰沉的夜色里头一次发现还能因为别人几句话滋生出这么多情绪,都如潮水般密不透风的涌来。无力,酸涩,恼怒,疲惫,和少有的迷茫。瞿清郁忍耐得手背上青筋都鼓起,牙关紧咬,沉默良久,他把盒子重新塞回江随安手里,脸色僵硬,以一种很压抑的状态说:“不是因为你,先回去休息吧。”

江随安很听话抱着盒子回去了,他一个人失魂落魄般坐在石阶上期待江随安回头看他,可是没有。初春夜里温度低,他不清楚自己坐了多久,直到手脚冰凉,他才缓缓起身。瞿清郁没回家,而是走到城南老区,江随安的住处。

在窄巷口他就顿住了脚步,他看到那个纸盒子,安静地躺在垃圾箱边。

“闹了矛盾之后我们好长时间没再见过,关系也更差。他很少会主动联系我,我也忙到两个星期才去一次学校,还不一定见得到他。后来和平分手,他说我们还是朋友。唯一的好消息可能是高考发挥不错,如愿上了心仪的大学。”

可天有不测风云,世事难料。谁能想到这是他成年后的最后一个好消息。暑假时瞿应荣出差意外车祸坠海,不见尸骨,他最落寞的时候,夏言昭告诉他闻越追到了江随安。

十八岁,本该是脱离稚嫩意气风发的年纪,所有人都期待的十八岁,没想到如此糟糕。

成长有时候就是在一瞬间,一次偶然的时机,不管合不合适,对不对,是否在正确的时间,你还是否成熟。

瞿清郁从外人眼里的纨绔子弟风流少爷变成沉默锋锐的小瞿总。所幸瞿应荣提前交给了他太多经验让他还不至于在刚开始打理公司时手忙脚乱,瞿清月也足够优秀,在他羽翼未丰时为他遮蔽风雨。这明明是他的必经之路,只不过在一场意外下被提前了而已。

薛容祎平静的听他讲完,抿了抿唇,问:“那现在呢?怎么和好了?”

抛去自己强迫和被瞿清月发派到基层发传单的部分,瞿清郁说:“他父母都去世了,我趁人之危死缠烂打了好久,人家心地善良同意复合了。”

这也确实是像瞿清郁可以干出来的事,薛容祎额角抽了抽,不满道:“人家怎么会喜欢你呢?”

“那照您这个逻辑,他不喜欢我,自然也就不喜欢我们家所有人咯。”

在薛容祎气急站起身打他的前一秒,瞿清月推门而入。

“这是怎么了?”瞿清月茫然地问薛容祎。

“妈正说想吃甜品,我没时间带她去,麻烦你了。”瞿清郁张口就来,然后揽着薛容祎的肩膀送她往外走,耳语道:“别生气,生气容易长皱纹,我求婚的时候一定会通知您来见证幸福的。”

“你……”剩下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办公室的门就关上了。

瞿清郁这晚没回御景湾休息,中午离开了接近四个小时,落下了很多工作。他最近一直在处理一个大项目,许许多多细节都要他亲自盯着,忙到十一点半,他去冲了杯咖啡,一抬眼却见外面还有个熟悉的人影——他的助理,谢颐亭大半夜跑回公司。

他不太放心,放下咖啡走出去。

“不是早就下班了吗?怎么回来了。”

谢颐亭正低头开着手机灯找东西,发丝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闻言她抬头,脸上的表情错愕又惊讶,“小瞿总。”

“是丢什么东西了吗?”瞿清郁顺着她的位置往下看。“ 我帮你找找。”

“啊?”谢颐亭手抖了一下,手机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慌慌张张捞起手机,神色不太自然,为难地说:“东西有点小,也可能没有掉在公司。”

“没关系,找找看。”

两人蹲下在工位附近一阵摸索,瞿清郁忽然瞥见旁边的椅子下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伸手探去,摸到一个小小的冰凉的物件。

“是这个吗?”他摊开手心露出来,昏暗的光线下可以看清那是一个银质的蝴蝶形耳坠,反射出微弱的亮光。

很眼熟的款式。

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秒,掌心一空,谢颐亭拿走了耳坠,神情不太自然。

“嗯,谢谢小瞿总。”她道完谢,转身就想走,可脚步又生生顿住,回头望向瞿清郁,昏暗光影下看不清表情。“您早点休息。”

“嗯。”目送她进入电梯,瞿清郁抬手摸了摸耳垂。

他高中时也打过耳洞,而且左右两只耳朵各打了好几个。正是叛逆的年纪,耳朵上耳洞的款式花里胡哨,一个星期都不带重样,也被年级主任收走过不少。

只不过现在没了心思去带那些东西。

江随安得知后送了他一副稍小一些的蝴蝶型耳坠,镶嵌有细小的钻,轻巧简约,阳光照射下反射出耀人的光彩。跟他以前那些款式一比倒显得清新脱俗。

夏言昭见了每次都要夸,“你别说这个耳坠跟你人还挺搭的,花花蝴蝶。这不比你之前那些蓝钻,红钻,彩钻的要好看太多,你干脆粘耳朵上得了,让那些女生羡慕死。我们瞿大少爷不仅人帅智商高,打扮起来男女老少都为你倾倒哦。”

谢颐亭那款好像跟江随安送他的差不多,或者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他刚收到耳坠那会正得意,在不被教导主任发现的情况下几乎每个星期都带,但正因为不太明显,所以发现的人不多,不像那些彩钻惹人眼球。

好巧不巧,谢颐亭跟江随安还是同班同学。

江随安有强迫症和选择困难症,所以请求别人帮他挑礼物这种现象根本不可能成立,何况还是送给瞿清郁的礼物。这个蝴蝶形耳坠只能是江随安千挑万选出了几百个款式后才决定送给他的最特别的一个。

那谢颐亭的那个很可能是偶然看见觉得好看所以买了同款。

可为什么会到现在还带着?

他没去细想,也根本没必要去想那么多。江随安只会给他挑选最满意的礼物,至于别的,权当巧合。

手机在黑暗的环境中突然响了一下,瞿清郁打开,看到江随安给他发了条短信。

随遇而安:晚安。

他回复:这么晚才睡,明天起得来吗?

江随安自然不会再回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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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郁而安
连载中辞尤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