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旧物伤情 (疑窦)
孙嬷嬷离开后,江挽月后背已惊出一层冷汗。那老东西的眼神如同淬毒的冰锥,死死黏在床下,显然是察觉到了异样。碎玉轩的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却隔不断她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快步走到内室,反手闩上门,又将窗边的屏风拉到床前,才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样式普通的旧箭囊。
箭囊是用粗布制成的,颜色暗沉得近乎发黑,边缘处磨损严重,针脚也有些松散,显然是常年使用的旧物。江挽月指尖抚过箭囊表面,能摸到布料中残留的细微砂砾,仿佛还带着边关风沙的痕迹。她轻轻打开搭扣,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箭囊内侧,那个模糊的标记上。指尖细细描摹着 “江” 字的轮廓,旁边的盾牌图案虽已磨损,却依旧能辨认出棱角 —— 这是江父亲卫营独有的暗记,是父亲当年亲自设计的,盾牌象征守护,“江” 字代表家族,每一件亲卫营的武器装备上,都刻有这个标记,绝无可能认错。
可这枚属于江父亲卫营的箭囊,为何会出现在苏映雪的凝香殿,还被如此隐秘地藏在床底最深处?
江挽月坐在床沿,指尖紧紧攥着箭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苏映雪,那个被赫连昼捧在掌心、念了多年的先皇后,出身江南书香门第,自幼饱读诗书,精通琴棋书画,一生从未踏足过军政之事,与手握兵权的江家,按理说该是毫无交集才对。
她想起父亲在世时,常常提及先皇后苏映雪,言语间满是敬重,说她温婉贤淑,是难得的贤后。可父亲从未说过,江家与苏家有过私交,更未曾提及亲卫营的箭囊会落入苏映雪手中。
难道是父亲当年赠予苏映雪的?可父亲向来谨慎,亲卫营的装备都是军用之物,怎会轻易赠予后宫皇后?更何况是这样一枚样式普通、甚至有些粗糙的旧箭囊,绝非什么拿得出手的馈赠。
还是说,苏映雪与江家的冤案,有着不为人知的联系?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江挽月脑海中炸开。江家被诬通敌叛国,证据来得又快又巧,仿佛有人精心设计好了一切。而苏映雪恰好在江家出事前不久病逝,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她猛地想起陆沉舟之前的提醒,容嫔与宫外的宗室有联系,而那宗室极有可能就是当年陷害江家的幕后黑手之一。苏映雪的箭囊,会不会就是指向这一切的线索?
“美人,您怎么了?” 春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担忧,“孙嬷嬷已经走了,要不要传晚膳?”
江挽月迅速将箭囊重新包好,塞进床底的暗格中。那暗格是她入宫后,趁着宫殿修缮时悄悄让春桃凿的,本是为了存放一些私密之物,如今倒成了藏匿这枚关键线索的绝佳之地。
“我没事。” 她定了定神,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晚膳稍后再传,你先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进来。”
“是,奴婢遵旨。” 春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挽月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冰冷的空气涌入,让她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凝香殿的那枚箭囊,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赫连昼和孙嬷嬷。赫连昼对苏映雪的遗物极为珍视,若是让他知道苏映雪的遗物中藏着江家的东西,不知会掀起怎样的波澜;而孙嬷嬷本就对她心存敌意,若被她发现这箭囊,定会添油加醋地禀报赫连昼,到时候她百口莫辩。
她必须尽快查明这枚箭囊的来历。可在这深宫之中,处处都是眼线,她该如何着手?陆沉舟或许能帮她,但此事太过重大,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连陆沉舟也会被牵连。
江挽月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的面容,想起亲卫营将士们浴血奋战的身影,想起家族覆灭的惨状。这枚箭囊,或许是她复仇路上唯一的线索,无论前路有多艰险,她都必须查下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比春桃的脚步更显沉重。江挽月心中一紧,连忙关上窗户,转身站定。
门被推开,孙嬷嬷竟然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宫女。
“孙嬷嬷,你怎么回来了?” 江挽月强作镇定,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孙嬷嬷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笑,眼神在殿内四处扫视,最终落在床的方向:“老奴奉陛下之命,前来检查凝香殿遗物的整理情况,陛下说了,先皇后的遗物至关重要,半点马虎不得。”
她一边说,一边迈步走向内室,目光如炬,像是在寻找什么。“月美人,刚才老奴见你在床底似乎放了什么东西,不如拿出来让老奴瞧瞧?也好向陛下复命。”
江挽月心中一沉,果然,这老东西根本没走,一直在外面守着,就是怀疑她藏了什么。
“嬷嬷说笑了。” 江挽月不动声色地挡在床前,“凝香殿的遗物都已按陛下的吩咐整理妥当,分类存放,刚才只是不慎将陛下赏赐的珍珠耳坠掉落在床底,已经放回妆奁中了。”
“哦?是吗?” 孙嬷嬷显然不信,眼神依旧紧盯着床底,“既然是陛下赏赐的耳坠,想必是极为珍贵的,不如让老奴再检查一番,确认是否还掉了其它物件。”
她伸手就要去掀床帘,江挽月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了她:“嬷嬷,先皇后的遗物刚刚整理好,灰尘都已擦拭干净,我这才回来您就来找茬,怕是脱不了不敬先皇后嫌疑。陛下若是问起,嫔妾担待不起,嬷嬷也难逃干系。”
她的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孙嬷嬷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江挽月平静无波的眼神,心中有些犹豫。她确实是怀疑江挽月藏了东西,但江挽月说得也有道理,先皇后是赫连昼的逆鳞,若是真没有什么,追究起来她也承担不起责任,毕竟丽妃的事才没过多久。
孙嬷嬷沉吟片刻,冷笑一声:“月美人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不过,老奴劝你一句,安分守己,不该碰的东西别碰,不该藏的东西别藏,否则,一旦被陛下发现,后果可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
“嫔妾谨记嬷嬷教诲。” 江挽月垂首,掩去眼底的冷光。
孙嬷嬷又在殿内扫视了一圈,见没有任何异常,才带着宫女悻悻离去。临走前,她再次深深看了江挽月一眼,那眼神中的怀疑和警告,让江挽月心中警铃大作。
孙嬷嬷走后,江挽月才松了一口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衣衫。她知道,孙嬷嬷绝不会就此罢休,往后的日子,碎玉轩怕是再无宁日。
她再次走到床底,取出那枚箭囊,紧紧握在手中。指尖传来箭囊粗糙的触感,仿佛在提醒她,这枚小小的箭囊背后,可能隐藏着惊天的秘密,也可能是她复仇的唯一希望。
江挽月眼神坚定,将箭囊重新藏好,又用衣物将暗格掩盖妥当。她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铜镜,看着镜中自己苍白却坚韧的面容。
苏映雪,江家,赫连昼,容嫔…… 这些名字在她脑海中交织。她不知道这枚箭囊最终会将她引向何方,但她知道,她不能退缩。为了死去的家人,为了自己所受的屈辱,她必须查明真相,让那些罪魁祸首血债血偿。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寒风呼啸,仿佛在诉说着深宫的黑暗与残酷。江挽月坐在桌前,一夜无眠。她的心中,既有对未知的恐惧,也有对真相的渴望,更有复仇的坚定决心。
这枚来自凝香殿的旧箭囊,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死寂的心湖中掀起了层层涟漪。而这涟漪,终将演变成滔天巨浪,席卷整个深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