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旧物伤情

翌日清晨,赫连昼的旨意便传到了碎玉轩。高公公亲自前来,宣江挽月即刻前往苏映雪生前居住的 “凝香殿”,整理她的遗物,务必恢复原貌,一丝不苟。

江挽月心中一凛。凝香殿,那是苏映雪生前的宫殿,自她去世后,便一直封存着。赫连昼让她去整理苏映雪的遗物,无疑是想让她更深入地模仿苏映雪,同时也是对她的一种折磨。

但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嫔妾遵旨。” 江挽月躬身行礼,接过高公公递来的令牌。

“月美人,陛下说了,凝香殿内的一切,都要原样保留,不得有丝毫损坏。” 高公公语气严肃地叮嘱道,“尤其是先皇后的遗物,更是要小心翼翼地整理,若是出了任何差错,陛下怪罪下来,谁也担待不起。”

“嫔妾明白。” 江挽月的声音平静无波。

高公公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江挽月看着手中的令牌,眼神冰冷。凝香殿,苏映雪的宫殿。她倒要看看,那个让赫连昼念念不忘的女人,究竟留下了什么。

她整理了一下衣饰,带着春桃和夏荷,前往凝香殿。

凝香殿位于皇宫的西北角,远离喧嚣,环境清幽。宫殿的大门紧闭,门上挂着一把沉重的铜锁,落满了灰尘。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有人踏足了。

江挽月拿出令牌,递给守在门口的侍卫。侍卫验明令牌后,打开了铜锁,推开了沉重的大门。

一股尘封已久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兰花香,那是苏映雪生前最喜欢的香气。虽然时隔多年,香气已经很淡,但依旧能让人感受到当年的温婉雅致。

殿内的一切,都保持着苏映雪去世时的模样。桌椅、摆设、书画,甚至是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都完好无损,只是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殿内,灰尘在光束中飞舞,营造出一种静谧而忧伤的氛围。

江挽月走进殿内,目光缓缓扫过四周。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江南女子的婉约和精致。书画是名家手笔,摆设是稀世珍宝,就连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都是上好的贡品。

这就是苏映雪的生活。尊贵、奢华、备受宠爱。而她江挽月,却只能在教坊司受尽屈辱,在宫中扮演一个没有灵魂的替身。

心中的恨意,如同潮水般汹涌。江挽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对春桃和夏荷说道:“开始打扫吧。记住,动作轻一点,不要损坏任何东西。”

“是,美人。” 春桃和夏荷连忙拿起扫帚和抹布,开始小心翼翼地打扫。

江挽月则走到书架前,开始整理苏映雪的书籍和字画。书架上的书籍琳琅满目,大多是诗词歌赋和琴棋书画方面的著作。她随手拿起一本诗集,翻开,里面夹着一张苏映雪的画像。

画像上的女子,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容,气质温婉,宛如仙子。确实是一个极为美丽的女子。

江挽月看着画像,心中冷笑。赫连昼,就是为了这个女人,才毁了她的一切吗?就是因为她有几分像这个女人,才要承受这无尽的痛苦和折磨吗?

她放下画像,继续整理书籍。一本本,一页页,整理的不仅仅是书籍,更是她心中的屈辱和恨意。

不知过了多久,春桃和夏荷已经将殿内的灰尘打扫干净,开始擦拭桌椅和摆设。江挽月则来到内室,整理苏映雪的衣物和首饰。

内室的衣柜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宫装,材质精良,工艺精湛,颜色以素雅为主,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梳妆台上,摆放着各种珍贵的首饰,珍珠、玛瑙、翡翠、玉石,琳琅满目,耀眼夺目。

江挽月拿起一件月白色的宫装,轻轻抚摸着上面精致的刺绣。这件宫装,与她身上穿的这件,有着几分相似。赫连昼赏赐给她的衣物,大多是模仿苏映雪的风格。

她放下宫装,走到床前。床上的被褥依旧整齐,只是已经陈旧发黄。她的目光扫过床底,想要看看是否有遗漏的物品。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床底角落里的一个东西吸引住了。那是一个蒙尘的布包,看起来不起眼,却被塞在床底的最深处,似乎是被人刻意隐藏起来的。

江挽月心中一动,弯腰将布包捡了起来。布包沉甸甸的,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她拍了拍灰尘,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个样式普通的旧箭囊,用粗布制成,颜色暗沉,上面有一些磨损的痕迹,显然已经用了很多年。

箭囊?

江挽月心中疑惑。苏映雪是一个温婉的江南女子,自幼饱读诗书,精通琴棋书画,怎么会有箭囊这种东西?而且还是一个如此普通、甚至有些粗糙的箭囊?

她拿起箭囊,仔细端详。箭囊的样式很简单,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有一个简单的搭扣。她打开搭扣,里面是空的,没有弓箭。

江挽月的目光落在箭囊的内侧,突然,她的瞳孔骤缩。箭囊内侧的布料上,有一个模糊的标记,虽然已经磨损,但依稀可以辨认出,那是一个小小的 “江” 字,旁边还有一个盾牌形状的图案。

这个标记,她太熟悉了!

这是江父亲卫营的暗记!

当年,江父统领的亲卫营,所有的武器和装备上,都刻有这个标记。这个标记,是江家的荣耀,也是江家的象征。

苏映雪的遗物中,怎么会有亲卫营的箭囊?

江挽月的心脏狂跳起来,脑海中一片混乱。难道苏映雪和江家,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难道江家的冤案,与苏映雪有关?

无数个疑问,在她的脑海中盘旋。她紧紧握着那个箭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个箭囊,绝对不是苏映雪的东西。它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或许,这个秘密,与江家的冤案有关。或许,这个秘密,能让她找到复仇的线索。

江挽月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将箭囊重新放回布包,塞回自己的袖中。她必须把这个箭囊藏起来,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她整理了一下衣袖,确保布包不会掉落,然后转身,继续整理内室的物品。只是这一次,她的心中,多了一份沉重的秘密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凝香殿的整理工作,比想象中更加繁琐。一直到傍晚,江挽月和春桃、夏荷才将殿内的一切整理完毕,恢复了苏映雪在世时的原貌。

殿内焕然一新,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干净整洁的桌椅摆设上,显得格外明亮。淡淡的兰花香,似乎也变得浓郁了一些。

江挽月看着整理一新的凝香殿,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那个隐藏在袖中的箭囊,像一块石头,压在她的心上。

“美人,都整理好了,可以回去了。” 春桃说道。

江挽月点了点头:“走吧。”

她转身,最后看了一眼凝香殿。这个充满了苏映雪气息的宫殿,这个隐藏着秘密的宫殿。她一定会再回来的。她一定要查明,这个箭囊的来历,查明江家冤案的真相。

江挽月带着春桃和夏荷,走出了凝香殿。侍卫重新锁上大门,仿佛这里从未有人来过。

回到碎玉轩,江挽月立刻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拿出那个箭囊,再次仔细端详。箭囊内侧的暗记,清晰地映入眼帘。

江父亲卫营的暗记。

苏映雪的遗物。

这两者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联系?

江挽月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猜测。她知道,这个箭囊,可能是她复仇路上的关键线索。她必须小心翼翼地保管好它,必须尽快查明它的来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传来孙嬷嬷阴冷的声音:“月美人,老奴奉陛下之命,前来看看你是否已经整理完凝香殿的遗物。”

江挽月心中一凛,连忙将箭囊藏入床底的暗格中,然后打开房门。

孙嬷嬷站在门口,眼神阴冷地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身上扫来扫去,似乎在寻找什么。

“劳烦孙嬷嬷跑一趟。” 江挽月的声音平静无波,“凝香殿的遗物已经整理完毕,一切都恢复了原貌。”

孙嬷嬷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在房间里四处打量,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床底的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怀疑。

江挽月心中一紧,表面却依旧平静。她知道,孙嬷嬷是赫连昼的人,对她一直充满了敌意和警惕。刚才她藏箭囊的时候,可能被孙嬷嬷察觉到了什么。

“那就好。” 孙嬷嬷的声音阴冷,“陛下吩咐过,凝香殿的一切都至关重要,不得有丝毫差错。月美人,你可要好生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要妄图窥探不该知道的东西,否则,后果自负。”

江挽月垂下眼眸,语气恭敬:“嫔妾谨记孙嬷嬷的教诲。”

孙嬷嬷冷哼一声,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去。

看着孙嬷嬷离去的背影,江挽月的眼神渐渐冰冷。孙嬷嬷已经起了疑心。她必须更加小心,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这个箭囊的秘密。

她走到床前,打开暗格,看着里面的箭囊,心中坚定。无论这个箭囊隐藏着什么秘密,她都必须查下去。这或许是她为家人报仇的唯一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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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承欢
连载中夜光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