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紫宸宫，万籁俱寂。只有暖阁内还亮着烛火，赫连昼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一堆奏折，却没有心思批阅。
他的脑海中，反复浮现出江挽月的身影。雪地里长跪的倔强，冰水擦拭时的隐忍，抄写诗词时的专注，还有她眼中那挥之不去的冰冷恨意。
这个女人，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明明只是一个替身，明明只是一个罪臣之女，却让他无法忽视，无法掌控。
赫连昼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拿起桌上的朱笔，却没有在奏折上落下一字。他无意识地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缓缓描摹起来。
笔尖划过纸张，勾勒出一个女子的侧影轮廓。眉毛细长，眼角微微上挑，鼻梁挺直，嘴唇小巧而饱满。线条流畅，神态温婉，却又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坚韧。
赫连昼越画越投入，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和手中的画笔。他不知道自己画的是谁，只是凭着心中的感觉，一点点勾勒出那个模糊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下笔，看着纸上的侧影，心中一阵恍惚。这是谁？是苏映雪吗？
他仔细端详着，却发现这侧影虽然有几分苏映雪的韵味，却又有着明显的不同。苏映雪的眼神是温柔的，带着一丝江南女子的婉约；而纸上这个侧影的眼神，虽然被他刻意画得柔和，却依旧能看出一丝隐藏的锋芒和冰冷。
这不是苏映雪。
赫连昼心中一震，猛地反应过来。他画的，竟然是江挽月！
他怎么会画江挽月？他明明思念的是苏映雪，明明只是把江挽月当作一个替身。可为何，在无意识中，他描摹出的，却是江挽月的侧影？
赫连昼看着纸上的侧影，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江挽月肩胛上的烙印，想起她在教坊司遭受的苦难，想起她恐惧时苍白的脸，想起她眼中那浓烈的恨意。
他对江挽月，到底是什么感情？是愧疚？是怜悯？还是…… 其他的什么？
赫连昼不敢深想。他是帝王，九五之尊，他的心中只能有苏映雪。江挽月只是一个替身，一个没有灵魂的工具。他不能对她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猛地抓起那张纸，想要撕毁。可就在这时，高公公端着一杯温热的参茶，走了进来。
“陛下，夜深了，喝杯参茶暖暖身子吧。” 高公公的声音轻柔，打破了暖阁内的寂静。
赫连昼下意识地将那张纸揉成一团，藏在身后。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竟然在无意识中，画出了江挽月的侧影。
高公公将参茶放在桌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赫连昼藏在身后的手，心中微微一动。他虽然没有看清楚纸上画的是什么，但从赫连昼的反应来看，显然是不想让他看到。
“陛下，您怎么了？” 高公公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什么。” 赫连昼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他将揉成一团的纸扔在一旁的纸篓里，拿起参茶，喝了一口，“只是有些乏了。”
高公公没有再多问，他知道，帝王的心思，不是他一个奴才能够揣测的。但他心中却充满了疑惑。陛下今夜的情绪，似乎有些异常。
“陛下，若是乏了，就早些歇息吧。奏折之事，明日再处理也不迟。” 高公公说道。
赫连昼点了点头，放下参茶：“也好。你退下吧。”
“是，奴婢遵旨。” 高公公躬身退下，轻轻关上了暖阁的门。
暖阁内，再次恢复了寂静。赫连昼看着纸篓里的纸团，心中烦躁不安。他走到纸篓旁，捡起那个纸团，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上的侧影依旧清晰，江挽月的模样，仿佛就在眼前。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着纸上的轮廓，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江挽月，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为何你总能让朕心绪不宁？为何朕明明恨你，却又无法忽视你？
他不知道答案。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他对江挽月，已经产生了一丝超越替身的感情。
赫连昼将纸重新揉成一团，扔回纸篓里。他转身走到床边，躺下，却怎么也无法入睡。江挽月的身影，总是在他的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
他想起第一次在教坊司见到她的情景，她浑身是伤，眼神却冰冷而倔强。他想起将她掳入宫后，她的反抗和隐忍。他想起雪夜长跪时，她那倔强的背影。他想起她为他抄写诗词时，专注而冰冷的侧脸。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底。
赫连昼知道，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他必须尽快摆脱这种异常的情绪，必须让江挽月明白，她只是一个替身。
他决定，明日就去碎玉轩，好好 “敲打” 一下江挽月，让她永远记住自己的身份。
而此时的碎玉轩内，江挽月也没有入睡。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光，眼神冰冷。她知道，赫连昼对她的试探还没有结束，她的伪装，也不能有丝毫松懈。
她不知道，在遥远的紫宸宫，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竟然在无意识中，描摹出了她的身影。她更不知道，这份无意识的描摹，将会成为两人之间，一段复杂而痛苦的感情的开端。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洒在皇宫的每一个角落。赫连昼和江挽月，这两个被仇恨和痛苦纠缠的人，在各自的宫殿里，辗转难眠。他们的命运，早已被紧紧地捆绑在一起，注定要在爱恨情仇中，苦苦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