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萧岁安总觉得姜时安对那种看起来弱不胜衣的人格外柔情。
他一口一口喝完她喂的药,药汁见底时,他微微抬眸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最终还是情不自禁问出口:“婳婳,你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吗?”
姜时安被他问的有些发懵,她脑瓜子还没转过来,一旁的云翠和桃胶便已然笑出了声。
云翠夺过姜时安手中的药碗,然后拉着桃胶走出厢房,还顺带把门给关上了。
云翠走在去膳房的路上蓦然笑出声:“太子殿下也真是的,每次都趁人之危,措不及防说出些引诱人的话。”
桃胶虽说跟在姜时安时日不长,但之前在宫里也听说过有关萧岁安痴情的传闻,但她没想到真的会这么夸张,如今在姜时安身旁侍候久了,一切便也都习以为常了,但有时还是会被萧岁安说出的话给惊到。
“确实,小姐看起来那样恬淡温顺的一个人,能招架得住吗?”
萧岁安全身上下都烫的渗人,姜时安一心只扑在他的高热病上,根本没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直到他又乖顺地将头靠在她肩膀上,她才后知后觉,羞意直达心头。
“萧岁安,你还是病的太轻了……”
他没有因她说这话就放下自己诱人的手段,反而没皮没脸问下去:“那你说,你究竟喜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姜时安本就没有生气,所以也不会故意说反话逗他:“喜欢,真的喜欢。”
“好了,你喝了药就快些睡吧,睡一觉醒来病就好了。”
他的头从她的肩膀上抬起,两只眼睛泛着若有若无的水光,像只受伤的小狗可怜巴巴地张开手臂投入她温热的怀抱求着她抱。
“婳婳,你能不能看着我睡了再走?”
见他这副被病痛折磨的楚楚可怜的模样,姜时安心里也是难掩的酸痛,她一只手温柔地拍着他的背,乖乖哄着他。
“好,那我就在这里看着你睡了再走。”
被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在爱你的眼里,你的无理取闹也会是一种依赖。
……又是一年除夕夜。
漫天的烟花爆竹伴随着人山人海的热闹绽放,萧岁安一身靓丽的红袍加身,手里提着一个桃花灯喜笑颜开跑出了宫。
他害怕手里自己这精心制作了数日的花灯在去姜家的路上出意外,于是一步三低头,只为护手里的桃花灯安然无恙。
途经宫门,萧槐序和萧远白一左一右带着自己的随从与他目光相撞,两人一前一后萧岁安行了个礼。
萧岁安眉眼含笑,给萧槐序端端正正回了礼:“见过皇兄。”
萧槐序疑惑的目光落在那桃花灯上,不解问出声:“今夜不是要在宫里守岁吗?太子这是要去哪儿?”
萧岁安如实回答:“除夕后半夜京城夜市里会有游街灯会,可热闹了,婳婳喜欢。”
他刚说完这话,便急匆匆走了。
看着萧岁安离去的背影,萧槐序眼眸深处悄然渗出了一丝悲情,他这个人,自从自己的母妃去离世后便再也没感受到亲情,更别说这种男女之情了。所以,他并不是很能理解萧岁安,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为爱痴狂到如此地步。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萧远白心里对萧岁安的妒忌又加深了几分。
姜时安今日过了黄昏特意换了一身梅红色的衣裳,与萧岁安今日穿的红袍甚是相配。
小年那几日又下了大雪,如今城中各处皆是未化透的积雪,所谓下雪不冷化雪冷。
姜时安出府的时候手里也提了一盏花灯,萧岁安看到后便接了过来:“外面冷。”
姜时安嘴角挂着笑,吩咐守府门的侍卫将萧岁安手里的两盏灯都送回了桃溪阁。
“那就不拿这个灯了,你的手也会冷到的。”
两人并肩而行向东街夜市走去,步履离东街越近人便越多,随着人群的冲散,萧岁安害怕姜时安被挤的难受便伸手牵着她的手。
他前些时日预订了浮光阁顶楼,那里可以看到整个京城的繁华美景,还能看到绽放的最美烟花。
“等后半夜人少了咱们再去看打铁花,不然万一你丢了怎么办?”
姜时安应声点头:“好。其实你不用每年都说这句话,我都听腻了……”
闻言,萧岁安蓦然心生一计,眉头上挑故意出言逗她:“那照你这么说的话,你每年都和我一起看打铁花,你也腻喽?”
姜时安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怎么可能?和你在一起永远都不会腻的。”
引诱人的情话脱口而出,萧岁安真的是被她这副鬼样子给撩拨的无法自拔,但一想到她现在这副样子是经受了那些痛苦磨练来的,他心里比欢喜更先来的是心疼。
“婳婳,一会儿浮光阁放烟花的时候许个愿吧,愿望说出来的话会更容易实现……”
他的小心思她一听就能猜到,有些话说一次两次骗骗她还好,但说了多了就不能骗到人了。
虽说她知道他是在故意说谎话,但也没有拆穿他。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的那一瞬间,姜时安握手许愿的动作晚了一瞬,萧岁安便直接绕到她身后,两只手拉着她的手让她握住许愿。
“愿神明保佑,我与我所爱之人永远喜乐安康,这天下人永远平安顺遂。”
萧岁安目不转睛一直盯着许愿的她看,全然出了神,丝毫没有注意到她早已回头站在他面前瞧着他。
“萧岁安?你发什么呆啊?你也在许愿吗?那你许的什么愿望啊?”
他的思绪被她拉了回来 ,思虑片刻后缓缓出声回答她的问题:“没什么,就是想让你从此往后都像今日这般开心罢了。”
——若此生有幸,愿今后会降生在她身上的痛苦都让我来承受。
“萧岁安,我可不是傻子,其实你骗我的时候我都知道。小时候你总是骗我说许愿的时候愿望要说出来才能实现,但其他人都说的是愿望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失灵了。所以让我愿望成真的人一直都是你……”
她声音哽咽,脸颊上的泪在烟花绽放下晶莹剔透,颤颤巍巍说出心里埋着的话:“你说你想让我从此往后都像今日这般开心,其实你心里想的是你愿意为我承担我从今往后承受的所有痛苦,对不对?”
萧岁安眉眼间明明带着笑,眼眶中却积攒着酸涩的泪:“要是你没有这般了解我该多好。”
姜时安盯着他看了好久,最终压抑着自己心中难耐的痛苦涩地扯出来两个字:“不好……”
见她哭的泣不成声,萧岁安彻底乱了神。因为情绪上头之际,她是很难哄的。
“不好就不好,我们不是要下去看打铁花吗?眼泪要是盖住了眼睛,就看不到了,你说是不是?”
她用力点着头,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接着整个人缩在他怀里闷声开口:“阿岁,我不想让你过得很苦,我知道你也不想让我过得很苦,所以我们肯定会幸福的,你不要总是说那些话,我害怕你有一天真的会不见了,我真的害怕有一天我会看不到你……”
“好。”
繁华街道拐角,姜时安一只手牵着萧岁安温热的手,另一只手里拿着方才在一个老奶奶那里买的糖葫芦,两人一同随着人群去看打铁花。
这道上的人实在过多,两个人被人流挤到了最后面,姜时安只能看到那空中洒落的碎屑,什么壮美画面都没看到。
她眼底中的落寞还没来得及显现,萧岁安便突然俯身将她整个人托举到他的肩上,让她一睹绝景。
滚烫的铁屑化作漫天金絮,悠悠扬扬往下飘落,这般璀璨夺目的画面,姜时安每年都要看一遍,从不觉得无趣。
最后一片铁屑沉寂在地,姜时安便跟着萧岁安回浮光阁的顶楼吃新年夜最早的一场开年宴,往年预订浮光阁顶楼的贵客痛通常会站在顶楼给楼下的宾客洒红钱迎福气,今年也不例外。
萧岁安作为今年除夕夜预订顶楼的贵宾自然要遵循这一规矩。
他站在顶楼得到栏杆旁,抬手接过小二递过来的红钱一一向下洒,红钱从他手里洒向空中,落到地面,他的目光随着红钱的滑落轨迹沉落在地,抬眸的一瞬,再次从他手里洒下的红钱却褪色成了白纸,甚至染了七分凉意。
从京城到皇陵,要走上半月有余。
萧岁安一个人骑着黑云奔波了数日,到达皇陵刚好凑上除夕,与其说是刚好凑巧,不如说他对此蓄谋已久。
除夕这般好的日子,谁家不是以发红钱为乐,萧岁安却一个人待在皇陵跪在姜时安的陵墓钱烧了一夜的黄纸,皇陵外全是他洒下的白纸铜钱。
“婳婳,我来陪你过除夕,你就不会孤独了。”
“我还带了你最喜欢吃的桃花酥,还有好多蜜饯和糖。”
“……”
天色渐渐亮起,萧岁安眼眸中皆是寂寥的神色,他就静静地坐在这冰冷的墓碑前看了她一夜,连自己衣袍上的纸灰也没抖落到地。
“婳婳,我不想回京城了,我就想在这里看着你。”
一夜的寂寥,墓碑前的那几根照明的白烛也燃尽了,最后一滴烛液凝固在地,萧岁安心中挤压的痛瞬间涌出,下一刻眼眶中的泪便浸润了他的衣袖。
“婳婳,我的眼睛好像病了,总是看不到你。我知道,不是你不见了,是我病了,都是我的错,是不是我病好了就能看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