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过后，纪芷若从床上醒来，她亲吻了一下芮敏曦的额头，对着她说：“早安，今天我带你回家吃饭。”
纪芷若站在门口，她的左手攥着衣角，另一只手则紧紧握着芮敏曦的手。
"别紧张，"芮敏曦低声说，"大不了我们私奔。"
纪芷若白了她一眼，却忍不住笑了："我妈要是拿扫帚赶你，记得跑快点。"
门开了。
纪兰舒站在玄关，目光从纪芷若脸上移到芮敏曦身上，又缓缓移开。
"进来吧。"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饭做好了。"
餐桌上摆满了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全是纪芷若爱吃的。裴破云坐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芮敏曦。
"阿姨好。"芮敏曦礼貌地打招呼，把手里拎着的水果礼盒递过去，"听说您喜欢荔枝，特意买的。"
纪兰舒没接，只是淡淡道："放边上吧。"
一顿饭吃得沉默而压抑。纪兰舒全程没和芮敏曦说话，只偶尔给纪芷若夹菜。
"姐，"裴破云突然开口，"她现在真成你女朋友了啊？虽然之前我看出来了，但是还是不敢相信，她真是你女朋友。"
筷子碰撞碗碟的声音戛然而止。
"嗯。"纪芷若放下筷子，直视母亲，"我们在一起几个月了。"
纪兰舒的手微微发抖，但是还是开口说了几句：“公司同事变恋人？还是个女的？纪芷若你疯了吗？”
餐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纪芷若攥紧了芮敏曦的手，指节泛白："妈，我没疯。"
"没疯？"纪兰舒猛地拍桌，碗碟震得叮当作响，"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会怎么说你？啊？你以后还嫁不嫁人了？还有你知不知道同性恋是不正常的啊？"
"我不需要嫁人。"纪芷若直视母亲，"我有她了。"
纪兰舒的脸色瞬间铁青。她猛地站起来，指着芮敏曦："你给我出去。"
芮敏曦抿了抿唇，刚要起身，却被纪芷若一把拉住。
"妈，"纪芷若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如果您让她走，那我也走。"
一直沉默的父亲突然放下报纸，叹了口气："先吃饭吧。"
"吃？还吃什么吃！"纪兰舒声音尖锐，"你女儿都要跟女人在一起了，你还吃得下饭？"
父亲推了推眼镜，看向芮敏曦："小芮，你父母知道吗？"
芮敏曦开口道：“不知道，但是我打算跟他们说了。”
“你真的想好了吗？芷若？”
“嗯。”
“好吧，那我没意见，只要你幸福开心就好。”
裴破云突然插嘴："妈，我觉得姐挺好的啊。"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看，"裴破云掰着手指头数，"第一，芮姐姐长得漂亮；第二，工作好；第三，对姐好，之前她们去甜品店的时候，还点了姐最爱的提拉米苏呢。"
纪兰舒瞪着小儿子："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裴破云耸肩，"但姐开心不就行了？"
纪兰舒盯着女儿看了很久，最终颓然坐下："......随你吧。"
纪芷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妈？"
"但我有个条件，"纪兰舒冷着脸，"不许公开，不许在亲戚面前提起。"
纪芷若没说话，芮敏曦也没。
过了一会儿，“妈，我想去芮敏曦那边住一段时间，至于……您的意愿我会等您想明白的。”
纪芷若的话让餐桌上的空气再次凝固。
纪兰舒的手指紧紧攥着餐巾，指节泛白："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了她，连家都不要了？"
"不是不要家，"纪芷若轻声说，"我只是希望您能真正了解她，了解我们的感情。"
芮敏曦在一旁安静地坐着，她能感受到纪芷若手心的温度，也能感受到她微微发抖的指尖。她轻轻回握，无声地传递着支持。
父亲叹了口气，放下筷子："兰舒，孩子们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你闭嘴！"纪兰舒猛地站起来，眼眶发红，"纪芷若，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回来！"
纪芷若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妈，我爱您，但我也爱她。"
她转向芮敏曦："我们走吧。"
玄关处，纪芷若弯腰换鞋，动作很慢，像是在给母亲最后挽留的机会。但身后始终没有声音。
裴破云追到门口："姐......"
纪芷若揉了揉弟弟的头发："照顾好爸妈。"
门关上的瞬间，她听到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走出小区，夜风拂过两人的脸颊。芮敏曦轻声问："后悔吗？"
纪芷若摇摇头，突然笑了："其实我早就想搬出来了。"
"嗯？"
"从小到大，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要经过我妈同意。"纪芷若仰头看着星空，"选学校、选专业、进公司......这是第一次，我为自己做选择。"
芮敏曦握紧她的手："那......欢迎同居？"
纪芷若耳根一热："谁要和你同居！我只是暂住。”
“这才刚开始……”
深夜，纪芷若的手机突然亮起。是母亲的短信：
“明天回来拿你的东西。”
短短几个字，却让她的心揪了起来。芮敏曦从背后拥住她："我陪你回去。"
纪芷若摇摇头："我自己去。"
"可是......"
"总要面对的，"纪芷若转身，在黑暗中描摹着恋人的轮廓，"就像你说的，这才刚开始。"
等纪芷若把东西拿回来以后，她们就正式的居住在了一起。
三天后，芮敏曦收到母亲的电话。
"周末回来一趟，"芮母的声音不容拒绝，"李阿姨给你介绍了不错的对象。"
芮敏曦皱眉："妈，我有女朋友了。"
"就是你常说的那个纪芷若？"芮母冷笑，"头像都不敢用真人照片，算什么正经关系？"
"那是她的习惯——"
"少废话，"芮母打断她，"周六中午，香格里拉酒店，不去就别认我这个妈。"
电话挂断，芮敏曦盯着手机发愣。
她最终还是去了。
相亲对象叫林琛，家世好、学历高，谈吐得体。芮敏曦全程心不在焉，敷衍地应付着。
"芮小姐似乎不太感兴趣？"林琛笑着问。
"抱歉，"芮敏曦直言，"我有喜欢的人了。"
林琛挑眉："那为什么还来？"
"家庭压力。"她苦笑，"您懂的。"
林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多问。
回家后，芮母冷着脸问："怎么样？"
"人不错，"芮敏曦淡淡道，"但不适合我。"
芮母猛地拍桌："你到底想怎样？那个纪芷若有什么好？连头像都不敢用真人，是不是心里有鬼？"
芮敏曦皱眉："妈，您别这样——"
"手机拿来！"芮母突然伸手。
"什么？"
"我看看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芮敏曦下意识后退，但芮母已经一把抢过她的手机。
"妈！"
芮母点开微信，看到纪芷若的聊天框——头像是个动漫男头，备注是"敏曦的小太阳"。
"你看看！"芮母气得发抖，"连头像都不敢用真的，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那是她喜欢动漫！"芮敏曦抢回手机，"您能不能别这么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芮母声音尖锐，"你为了个连脸都不敢露的人，连家都不要了？下周别叫她来吃饭了。"
芮敏曦深吸一口气："妈，我爱她。"
"爱？"芮母冷笑，"爱能当饭吃？爱能让你一辈子幸福？"
"至少比您安排的相亲幸福。"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芮敏曦脸上。
空气瞬间凝固。
芮敏曦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突然笑了："打完了？那我走了。"
她转身离开，身后传来芮母的怒吼："走了就别回来！"
芮敏曦站在街头，给纪芷若发了条消息：
“我被赶出家门了。”
三秒后，电话响起。
"你在哪？"纪芷若的声音急切，"我来接你。"
芮敏曦笑了："不用，我打车去找你。"
"好。”
芮敏曦站在她和纪芷若的公寓前，拿钥匙打开了门，脸颊上的红痕还未消除。
纪芷若闻声赶来，目光一下子就定在了芮敏曦那片刺眼的红肿上。
“她……打你了？”纪芷若的声音发颤，手指轻轻抚上芮敏曦的脸。
芮敏曦握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没事，不疼。"
纪芷若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一把将芮敏曦拉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人窒息。
"对不起......"纪芷若的声音闷在芮敏曦肩头，"都是因为我......"
"傻瓜。"芮敏曦轻抚她的后背，"是我自己选的。"
纪芷若翻出医药箱，小心翼翼地给芮敏曦涂药。冰凉的药膏触及皮肤时，芮敏曦忍不住"嘶"了一声。
"疼吗？"纪芷若立刻停手。
"疼。"芮敏曦突然笑了，"所以要亲一下才能好。"
纪芷若瞪她："还有心情开玩笑！"但还是低头，在那片红肿旁轻轻落下一个吻。
“既然你妈妈那边还没有接受，我妈妈这边不同意，那么我们私奔吧？”芮敏曦摸了摸纪芷若的脸颊。
"私奔？"纪芷若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芮敏曦的指尖轻轻描摹着她的眉骨，眼神认真："就我们两个人，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
纪芷若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这个提议太过疯狂，却又莫名诱人。
"可是工作......"
"远程办公。"芮敏曦早有准备，"我查过了，有个小镇，网络很好，房租便宜，推开窗就能看到雪山。"
纪芷若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突然笑了："你早就计划好了？"
"从我妈逼我去相亲那天开始。"芮敏曦凑近，鼻尖蹭着她的脸颊，"怎么样，纪组长敢不敢跟我亡命天涯？"
第二天上班，纪芷若径直走进母亲办公室。
"我要请假。"她将申请单放在桌上，"两周。"
纪兰舒头也不抬："理由。"
"散心。"
钢笔尖在纸上顿住。纪兰舒终于抬头："和谁？"
纪芷若迎上母亲锐利的目光："您心里清楚。"
空气凝固了几秒。
"不准。"纪兰舒冷冷道，"下周有客户来考察，你必须出席。"
"那我现在辞职。"纪芷若平静地说。
纪兰舒猛地站起来："为了她，连事业都不要了？"
"我要。"纪芷若直视母亲，"但我更要活得像个真正的人。"
正当僵持不下时，裴破云突然推门而入："妈！董事会要提前开季度会议！"
纪兰舒脸色一变："什么时候？"
"就现在！"裴破云朝姐姐使了个眼色，"王叔他们都在会议室等您。"
纪兰舒狠狠瞪了女儿一眼，匆匆离去。
裴破云立刻关上门："姐，给。"他塞来一张机票，"今晚八点的，我用压岁钱买的。"
纪芷若愣住了："你......"
"快走吧！"少年推着她，"记得给我寄明信片！"
傍晚，芮敏曦在机场焦急张望。距离登机只剩二十分钟，纪芷若依然没有出现。
手机震动，是纪芷若发来的消息：
“被我妈扣下了，别等我。”
芮敏曦的心沉到谷底。
突然，有人从背后蒙住她的眼睛："这位小姐，一个人私奔多寂寞啊。"
芮敏曦猛地转身——纪芷若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眼里盛满狡黠的笑意。
"你......"
"逗你的。"纪芷若晃了晃手机，"我发的假消息。"
广播响起登机提示。芮敏曦红着眼眶捶她："笨蛋！”
飞机冲入云霄时，纪芷若突然问："怕吗？"
芮敏曦望着舷窗外的云海："怕。"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芮敏曦转头看她，笑了："但我更怕一辈子活在别人的眼光里。"
她们的手紧紧交握，飞机正飞向遥远的雪山，飞向未知的明天。
更新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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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