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擅长热闹的人。
教室于我而言,不过是一个用来躲避家里硝烟的临时落脚点,我习惯了缩在靠窗的角落,戴着耳机,把自己藏在书本与沉默里,好像这样就能避开所有不必要的交集与打量。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我并不是完全孤身一人。
我在班里,有一个玩得很好的朋友。
她叫江念,是唯一一个愿意在我沉默时陪我安静,在我低落时不追问原因的人。她像一束不刺眼的光,安安静静地陪在我身边,不勉强,不逼迫,是我灰暗生活里,早就存在的一点温暖。
这天午休,教室里闹哄哄的,江念抱着一叠习题册走过来,顺手把一瓶冰牛奶放在我桌角。
“又发呆呢?”她拉过椅子坐在我旁边,声音轻轻的,“看你这几天老是走神,魂被谁勾走了?”
我脸颊微微一烫,慌忙收回飘向窗外的目光,低下头翻着书:“没有,就是在想题目。”
江念挑眉,明显不信,却也没拆穿我,只是笑着叹了口气:“你啊,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陪着我一起写作业,教室里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外。
可我手里的笔,却怎么也安定不下来。
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隔壁班的方向,心里隐隐约约,全是那个穿白衬衫、笑起来有虎牙的身影。
林知夏。
这个名字,像一颗轻轻落在心湖里的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挥之不去。
我以为,我们顶多就是走廊里偶尔遇见、点头示意的关系。
直到下午放学,我收拾好书包,独自走在去车棚的路上,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快又熟悉的声音。
“苏晚星!”
我脚步一顿,几乎是立刻就听出了是谁。
回头时,林知夏正背着书包朝我跑来,马尾轻轻晃动,夕阳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橘色。
她跑到我面前,微微喘着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终于追上你了。”
我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书包带:“……怎么了?”
“没什么,”她笑了笑,露出那对我记了无数遍的虎牙,“就是想跟你一起走一段,可以吗?”
我愣了愣,几乎是脱口而出:“可以。”
话一出口,我又有点懊恼自己答得太快,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
林知夏像是看穿了我的紧张,却没有点破,只是很自然地走在我身边,和我并肩往校门口走。
“你平时放学,都是一个人吗?”她轻声问。
“我……”我顿了顿,小声回答,“我有一个好朋友,叫江念,今天她先走了。”
“江念,”她认真地记下这个名字,弯眼笑,“那下次可以一起玩。”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傍晚的凉意,却吹不散我心底慢慢升起的暖意。
我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林知夏。
她安安静静地走着,侧脸在夕阳下格外柔和,没有打量,没有疏离,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平和。
长这么大,我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感觉到——原来被人主动靠近,是这样温暖的一件事。
我们一路走,一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她说她喜欢傍晚的风,我说我喜欢安静的角落;她说她觉得我的名字很好听,我说我记得她笑起来的样子。
那些细碎又普通的对话,却像一颗颗小小的星星,轻轻落进我沉寂已久的世界里。
快到路口时,林知夏忽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
“苏晚星,”她声音轻轻的,却格外清晰,“我们以后,就算是朋友了,好不好?”
朋友。
这两个字,轻轻砸在我心上,软得一塌糊涂。
我抬起头,撞进她真诚又明亮的眼睛里,所有的紧张与不安,在这一刻全都慢慢散开。
我用力点了一下头,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无比认真。
“好。”
“我们是朋友了。”
林知夏立刻笑了起来,像夏天最亮的一束光。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原来心动之后,是靠近。
而靠近之后,是我终于愿意,为一个人,慢慢走出那个封闭已久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