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后,法医检查报告,“死者:陈郁 年龄:53岁 死因:近距离枪击,失血性休克死亡
死亡时间:2026年1月15日”
局长盯着检查报告,一月十五日,那是审批程序结束的日子,是他们出发前往缅甸的日子。是巧合吗?他不确定。
自此,“1·15”案成立。跨国缉毒小组继续监视着陆枭团伙的走向,希望有一日将其一网打尽。两个月后的一天,沈峥前往故友姜明远的婚礼现场,进行到一半时,他接到了线人电话。“清明前后,陆枭会前往临江省,开展新业务。”沈峥得到消息后,迅速回到警局,向局长申请进行卧底工作。局长以陈老刚离世不久,担心沈峥冲动做事为理由,拒绝了。
“局长,师傅的死我不会忘,但我更知道,我是一名缉毒警察。眼下,他来到临江开展业务,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成为他们的一员。而且,陆枭这个人,生性多疑,如果我们明面去查,他一定会发现,到时他弃车保帅,放弃临江,我们抓他就更难了。局长请您,就让我去吧。”
局长用他凌烈的眼神审视着沈峥:“注意安全。”
六年蛰伏,沈峥从服务员做到陆枭身边的一把手,期间心酸只有他一人得知。陆枭身边,原有两名心腹,一人外号“断头狼”,一人外号“无极”,二人均是心狠手辣之辈,手上均握着多条人命。据说“断头狼”的地位仅次于陆枭。明面上,“无极”和“断头狼”地位同等,但实际,“无极”却在“断头狼”之下。换句话说,“断头狼”永远是“断头狼”,而“无极”这个名号虽是固定的,但人是可以流动的。想要成为陆枭的“无极”,就必须参加一场拳击比赛,击败上一任“无极”。
沈峥取代“无极”的代价,就是残杀。是的,一场拳击比赛,没有规则,一活一死,活下来的,就可以成为新的“无极”。
沈峥凭借多年的警察素养,赢了。
“哈哈,好,有勇有谋,从今日起,你就是“无极”,临江的业务,你负责。”陆枭拍着手,阴森森的说。
六年的隐忍,沈峥褪去了年少的青涩,背负着师傅的杀身之仇和警队的使命,沈峥终于掌握了陆枭的所有罪证。
六年后的1月15日,陆枭等人前往临江省临潼市的一处废弃工厂里进行交易。此次交易的对象极为隐秘,连沈峥和“断头狼”都无法得知具体信息。但能让陆枭亲自交易的,肯定不是等闲之辈。陆枭来到临江后,一直隐居于郊外的一处别院,大事小事全部由“断头狼”转达,沈峥成为“无极”后,一共见过陆枭三面。一次是拳击比赛时,一次是“断头狼”处理国外事务不再时,第三次就是今天。
平静的废弃工厂内,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车门紧闭,车窗贴着黑色膜布,从外侧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从天亮到天黑。
夜幕压死了整片废弃重工厂区。
锈蚀的钢架裸露着冰冷的肌理,遍地废铁堆积如山,穿堂风卷着铁锈灰与硝烟味灌入空旷厂房,冷得刺骨。一辆纯黑轿车悄无声息滑入厂区腹地,稳稳停在厂房中央空地,车灯熄灭的瞬间,整片天地只剩高处探照灯漏下的惨白碎光。
车门推开,陆枭缓步下车。
他一身黑衣,身姿挺拔,周身戾气沉而不泄,是常年游走在黑暗里、手握生死的绝对掌控者。
紧随他身侧的沈峥,身形笔直,神色沉静。
在外人眼里,他是陆枭最信任、最倚重的头号心腹,是替他坐镇大局、摆平无数祸事的左膀右臂。无人知晓,他是警方深埋毒巢数年的最高层级卧底,今日这场交易,是蓄谋已久的收网绝杀局。
对面真正的大人物并未现身,只遣了一名沉稳干练的副手前来对接。那人举止克制、礼数周全,一言一行都透着身居高位的谨慎与忌惮,背后隐隐压着临江省顶层的权力阴影,身份讳莫如深。
两方人马分立两侧,成对峙之势。黑色货箱整齐堆叠在厂房正中,气氛死寂,压抑得让人呼吸发紧。
沈峥目光微扫,看似无意掠过厂房顶端死角、通风口、钢架夹层,确认所有警方埋伏点位尽数就位,眼底微动,隐秘传出收网信号。
下一秒,凄厉尖锐的警笛声骤然撕裂沉沉夜色,无数束雪白强光瞬间刺破厂房昏暗,将场内每一个毒贩死死锁死。
“警察!全员不许动!”
喊话声落地,枪战轰然爆发。子弹击穿空气的锐响、金属炸裂的火星、嘶吼与枪声瞬间淹没整座工厂。毒贩仓促反击,却早已落入合围圈套,不过短短数秒,所有外围人员尽数中弹倒地。
硝烟漫天,尘土飞扬,喧嚣骤然归零。
厂房里,只剩下陆枭与沈峥两人。
沈峥再也无需伪装恭顺,眼底数年隐忍的温和彻底剥落,冷冽如刀。他快步上前,长臂猛地探出,指尖几乎触到陆枭的衣领,距离锁喉擒敌,只差分毫。
陆枭瞳孔骤然一缩,过往所有疑点在脑海轰然串联,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错愕转瞬褪去,翻涌成刺骨的阴鸷与暴戾。
他死死盯着沈峥,唇角扯出一抹狠戾的笑,声音沙哑冰冷:“原来是你,沈峥。”
话音未落,陆枭右手闪电般摸向腰间,手枪上膛抬臂,枪口直指沈峥心口,杀意毫无保留。
同一刹那,沈峥反手抽枪,骨节攥得发白。
脑海里瞬间闪过师傅惨死的画面,多年卧底的隐忍与煎熬尽数涌上心头,复仇的执念疯狂翻涌,他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杀了陆枭,为师傅报仇。眼底泛起猩红,手腕因极致的恨意微微颤抖,只要扣下扳机,大仇即可得报。
可就在扳机即将下压的一刻,他猛然清醒。
陆枭一死,临江省盘踞多年的毒网与高层保护伞将彻底沉寂,师傅的牺牲便再无意义。
理智硬生生压下滔天私仇,沈峥咬紧牙关,颤抖的手腕强行偏移,放弃致命的心口,枪口对准了陆枭的左肩。
两人同时扣动扳机。
两声枪响重叠炸开,子弹交错破空。
陆枭射出的子弹狠狠击穿沈峥的右臂肩胛,灼热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鲜血顺着小臂不断滴落;而沈峥射出的子弹,精准命中陆枭左肩,刺目的血花在黑衣上轰然绽开。
两人同时踉跄半步,咫尺对峙,硝烟弥漫。
沈峥右臂麻木失力,额角渗满冷汗,眼底残留着未能复仇的不甘,枪口依旧死死锁定对方。
陆枭强忍钻骨剧痛,周身戾气更盛,字字冰冷:“潜伏我身边这么多年,沈峥,你好手段。”
此地已是死局,他心知再留片刻必死无疑,咬牙转身,借着钢架与浓烟掩护,直冲后方隐秘的应急密道。
沈峥强忍剧痛立刻追击,只差半步便能将其制服,终究还是晚了一瞬。
密道出口,接应的黑色轿车早已等候多时。
陆枭纵身跃入车厢,在车门合拢的最后一刻回头,阴鸷的目光死死钉在沈峥身上,语气残忍阴冷:“今日这笔账,我记下了,我们来日清算。”
厚重车门重重合上,黑色轿车疾驰冲入夜色,转瞬消失无踪。
空旷的厂房里硝烟渐散,遍地狼藉。
沈峥独自立在原地,右臂鲜血淋漓,指尖微微发抖。
他终究为了大局,压下了心底最极致的恨意,放走了本可以亲手了结的仇人。
全员肃清,大鱼脱逃,而那位身居高位的幕后黑手,依旧藏在迷雾深处,安然无恙。
陆枭逃走的第二天,沈峥拨通了姜明远的电话。他没有料到,姜明远答应的如此迅速,心底微微湿润。仇要报,人要抓,家人的安全同样重要。
他悄悄把自己8岁的儿子,沈经年转移到了姜家。妻子林晚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生同穴,死同墓”是林晚对沈峥的无尽爱意。二人的生活一如往常,对外只说儿子出国读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