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外,陈老凭借沉稳的伪装,顺利混进村寨,甚至靠近了毒品仓库,悄悄记录下交接时间、人员分布与运输路线,证据已经攥在了手里,只差传回国内,联合境外警方实施抓捕。
可陆枭生性多疑,村寨里的生面孔本就极易被盯上,再加上陈老一个细微的习惯性动作,被陆枭身边的心腹识破了破绽。
陆枭得知有警察孤身潜入,非但没有慌乱,反而起了杀心。他亲自带人围堵,将陈老堵在村寨后山的密林里。
后山的密林终年潮湿,腐叶在脚下碾出黏腻的声响,陈老后背抵着一棵粗壮的老树,额角的血顺着下颌滴落,手里紧紧攥着已经被汗水浸透的U盘,里面是陆枭团伙杀人贩毒的全部罪证。
陆枭站在几步开外,一身深色作战服,脸上没有半分多余表情,那双眼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脸颊上那条斜跨整张脸的刀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瘆人,道上人称黑煞的戾气,在此刻展露无遗。他身后十几个荷枪实弹的手下呈扇形围堵,把所有退路封得死死的。
“陈警官,久仰大名。”陆枭开口,语气平淡得近乎随意,听不出半分紧张,只有彻骨的嘲弄,“追了我整整两年,追到三不管的地界,你倒是胆子不小。”
陈老胸口剧烈起伏,强压下身上的伤痛,目光死死锁住眼前的毒枭,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陆枭,收手吧,跨国贩毒害了多少家庭,你逃不掉的。”
陆枭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残忍与不屑,缓步朝他走近,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逃?这片地界,我说了算。你以为,单凭一个U盘,就能扳倒我苦心经营的一切?”
“法网恢恢,总有一天,国内警方一定会把你缉拿归案。”陈老不肯示弱,即便身陷绝境,眼底依旧燃着缉毒警的信念。
这话彻底触怒了陆枭,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陈老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勒断,眼神瞬间变得阴狠暴戾:“归案?在我的地盘,轮不到你们内地警察来指手画脚。”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孤身一人混进来,不过是想等外面的人合围。”陆枭凑近,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带着杀意,“可惜啊,你没机会等到那一天了。”
陈老奋力挣扎,厉声呵斥:“陆枭,你敢杀执法人员,只会罪加一等!”
“罪加一等?”陆枭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眼神彻底冷透,“从你踏进这里开始,就已经是死人了。”
“忘了告诉你,我陆枭,生平最恨警察。”陆枭将陈老用力一推,背过身去,缓缓离开。
话音落下,密林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枪响。
陈老的尸体千疮百孔,被挂在后山的歪脖树上曝晒了三天三夜。百兽争食,尸骨无存。
同一天的国内,警方组成跨国专案小组,向着缅甸边境的这处小村寨出发。国内警方到达后,迅速与当地警方取得联系,将村寨团团包围。但此刻,四周却出奇的安静。同为组员的沈峥发觉情况有异,带队先行探路,他们选择从村寨的南侧进入,这里一片荆棘,高大的灌木阻挡着前进的路。沈峥一行人好不容易破开一条路来,继续向前,越走越心慌:这里太安静了!风刮落叶的声音都出奇的刺耳。
沈峥一行人全副武装到达从村寨内部,四处探查后才发现,村宅内早已空无一人!随即,警方全部入内,争取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线索。沈峥走到最大的一间房子,古朴的木制香气扑面而来,房子的正中央摆着一方圆桌,圆桌上赫然摆放着一张纸。
沈峥走近,只见雪白的A4纸上写着几个大字:后山密林,有惊喜!!!
潦草又漫不经心的黑字在白纸上显得格外刺眼,仿佛一双深邃的眼睛正紧紧的凝视着沈峥,他在嘲讽他们!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沈峥攥着纸的手不自觉用力,心里顿感不妙,叫上警员,火速奔往后山。
后山密林,杂草丛生,幽暗静谧的氛围让警员们不自觉放慢了脚步,大家担心有诈,但又考虑到陈老生死未卜,继续向前深入。沈峥走在最前头,胳膊上满是被荆棘划伤的口子,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处渗出,在一片绿色中格外显眼。
“在这!”右前方的警员大声呼叫,“这里,这里有...”
当沈峥等人赶到时,正看见一个小警员半坐在地上后退,面露惊骇。看年龄应该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
他们的面前,一棵歪脖老树枝繁叶茂,树干粗得骇人,黝黑粗糙的树皮层层皲裂,沟壑深如刀刻,仿佛沉淀了上百年的阴翳与戾气,要四五名壮汉伸手合围,才能勉强抱住这庞然身躯。主干自根部便向着一侧狠狠歪斜,弯出一道压抑又诡谲的弧度,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弯,苍劲中透着几分说不出的阴森。
庞大无边的树冠向四面八方肆意铺展,数不清的虬结枝干纵横交错、层层缠绕,枝桠盘根错节地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巨网,硬生生将大半天空都遮蔽殆尽。日光被死死拦在树冠之外,仅有几缕微弱的光线艰难钻过枝叶缝隙,落在地上碎成零星暗淡的光斑,周遭大半区域都沉在浓稠的树影里,暗沉压抑,连风穿过枝桠都带着滞涩的声响。
在无数交错横生的枝干之间,一根粗壮结实的侧枝突兀横亘而出,一具尸体被牢牢悬垂其上,身体随着偶尔掠过的微风微微晃动,大半身形被浓密交错的枝桠遮掩,只露出一截暗沉的轮廓。或许它已经不能被叫做“尸体”,因为晾在眼前的,已经不是一个完完整整的肉身。
“它”轻轻的随风晃动着,胆大的警员走近去看,尸体的面容已看不清楚,皮肉被林间鸟兽啃食殆尽,整张脸只剩下惨白嶙峋的头骨,眼窝处呈现两个漆黑的空洞,黑洞直直的朝着下方,森然可怖。下颌骨微微张开,像是临死前还残留着一声未发出的痛楚。
衣服被利爪与尖喙撕扯得破烂不堪,布料一条条碎裂垂落,白森森的手骨裸露在外。残存的布料上满是干涸的血迹与林间尘土,一阵风吹过,发出“簌簌”的声响。
没有人出声,没有人想做出这个令人痛心的猜测。
沈峥强忍住心中的不安,走近,再走近。每走一步,都仿佛是双脚带上了镣铐,沉重万分。
现场一片死寂,所有人盯着树上悬挂的惨状,法医穿戴好防护手套,踩着梯子靠近,仔细勘察片刻后,面色凝重的走下来,声音沉得发哑,对着刑警们开口,。
“初步勘验结果,死亡原因系多出枪弹贯穿伤,失血性休克,当场死亡。致命伤集中在胸腹部与要害部位,是典型的近距离乱枪射杀。”
顿了顿,目光再次望向那只只剩白骨的遗体,语气愈发沉重:
“尸体悬挂于此超过七日,林间昼夜温差大,加上飞鸟、走兽持续啃噬,体表软组织已经完全消失,仅残留骨骼,衣物被野兽反复撕扯磨损,破损严重,残留的血渍也早已干涸碳化。”
“从骨骼创口来看,枪弹射入角度杂乱,多处弹痕深浅不一,符合遭多人乱枪扫射致死的特征,后续需要带回实验室做详细骨骼弹道比对,进一步固定证据。”
周围的警员听着,个个面色铁青,攥紧了拳头,林间只剩下风吹过古树枯枝的呜咽声响。
“另外,从尸身外套的口袋中,发现了这个。”法医将发现的红绳递给沈峥。
看见红绳的那一幕,所有的警员都绷不住了。他们认得,因为他们每个人,也有着同样的红绳。有的正戴在手上,有的被珍藏在家中。
往事历历在目,大家好像又回到了那天,陈老拿着小半筐手绳的画面:
“来来,大家一人一条,是我女儿做的,做的不好大家别嫌弃。”
“陈老,您女儿不是刚做设计师吗?还要抽时间给大家做这些,太麻烦了!”
“是啊陈老,替我谢谢陈橙!”
“这是纯手工编织啊陈老,回头一定要好好谢谢橙橙姐。”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争着抢着从陈老的小框子拿出一根红绳,戴在手腕上。
陈老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红绳,递给沈峥。
“谢谢师傅。”“师傅,我的这根......”沈峥发现,自己的这根好像跟别人的有点不一样,刚想开口,就被陈老一个动作止住了。
“嘘!”陈老冲沈峥眨了眨眼,小声地说“秘密。”
沈峥心领神会。陈老对这个唯一的徒弟,是偏爱的。
“我女儿说,咱们当缉毒警的,每天跟犯罪分子打交道,危险系数太高。带上根红绳,能保平安的。”陈老望着大伙儿,就像长辈看着自己孩子一般,欣慰的笑了。
大伙儿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连尸身都不完整的,竟然是从前那个固执认真的陈警察,是那个和蔼可亲陈老吗?沈峥跪倒在地,想要伸手再摸一摸师傅的手,可眼前的只有森森白骨。“师傅,我会替你报仇的。”沈峥双手握拳,重重的砸向地面。其他警员纷纷垂下了头,收紧了拳头,脸上的,是痛苦,是愤怒,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