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安比往常早到了十分钟,办公区里只有零星几个早到的员工在收拾工位。她放下包,习惯性地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指尖触到玻璃杯壁的微凉,才稍稍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
昨天砚辞送她到楼下的画面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男人沉默地坐在驾驶座上,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深邃,直到她走进单元门,车灯都没有熄灭。她知道那是他的试探,是他笨拙的靠近,可每一次这样的“例外”,都让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裂开一道细缝。
“许姐,早!”助理小陈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将一杯热咖啡放在她桌角,“楼下咖啡店买的,您最爱的拿铁,不加糖。”
许知安抬头道谢,目光落在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确实爱喝拿铁,可这个习惯,除了最亲近的人,很少有人知道。她看向小陈,对方正一脸雀跃地整理着资料,丝毫没有察觉她的异样。
“你怎么知道我爱喝这个?”许知安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小陈手上的动作一顿,挠了挠头笑道:“是陆特助昨天特意跟我说的,让我们平时多照顾着您点,还说您加班辛苦,咖啡不能断。”
果然。
许知安端起咖啡,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醇香的气息萦绕鼻尖,可她却没什么胃口。她轻轻放在一旁,打开电脑,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可没过多久,陆则又提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笑容满面地放在她桌上:“许老师,砚总让我给您带的早餐,说是楼下老字号的鲜虾馄饨和烧麦,趁热吃。”
保温桶打开,热气氤氲,鲜香扑鼻而来。许知安看着里面摆放整齐的馄饨和烧麦,指尖微微收紧。这是她高中时期最爱吃的早餐,当年砚辞总是逃课去排队,然后偷偷放在她的课桌里,看着她吃完才心满意足地去打球。
时隔五年,他竟然还记得。
“陆特助,麻烦你转告砚总,我自己带了早餐,以后不用费心了。”许知安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陆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暗暗叫苦。老板一大早就亲自去排队买的,还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要看着许老师吃,这要是退回去,他肯定要被骂。但看着许知安坚定的眼神,他也不敢强求,只能讪讪地收回保温桶:“好,我一定转告。那许老师您先忙,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看着陆则落荒而逃的背影,许知安轻轻叹了口气。她不是铁石心肠,砚辞的用心,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正是因为记得,才更不敢轻易触碰。年少的欢喜有多纯粹,后来的失望就有多彻底,她怕自己一旦心软,就会再次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上午的工作依旧是核对海量的财务数据,砚氏旗下子公司众多,业务繁杂,光是理清关联交易就耗费了大量精力。许知安埋首在文件堆里,眉头紧锁,时不时在草稿纸上记录着关键数据,神情专注而认真。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小陈和小林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收拾好东西准备去食堂。“许姐,一起去食堂吧?今天听说有糖醋排骨,超好吃的!”小林拉着她的胳膊撒娇。
许知安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我还有点数据没核对完,晚点再吃。”
两人知道她工作起来就废寝忘食,也不勉强,叮嘱她记得吃饭后就离开了。办公区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她敲击键盘的声音。就在这时,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她才想起自己早上根本没吃早饭。
她起身想去茶水间冲杯麦片,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陆则端着一个餐盘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许老师,您还没吃饭吧?砚总让我给您打的饭,都是清淡的菜,适合您。”
餐盘里是两菜一汤,清炒时蔬、清蒸鱼,还有一碗冬瓜丸子汤,都是她爱吃的,而且口味清淡,少油少盐。她胃不好,吃不了太油腻的东西,这个习惯,砚辞也还记得。
许知安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暖。她看着陆则,语气软了几分:“陆特助,真的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解决。”
“许老师,您就别为难我了。”陆则苦着脸,“老板就在办公室看着呢,您要是不吃,我这饭碗都保不住了。您就当给我个面子,随便吃两口?”
看着他一脸为难的样子,许知安终究是不忍心。她接过餐盘,低声道:“谢谢,下次真的不用了。”
陆则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好嘞,您慢慢吃,我先走了!”说完,一溜烟地跑了,生怕她反悔。
许知安端着餐盘回到座位,看着眼前精致的饭菜,却没什么胃口。她拿起筷子,慢慢吃着,每一口都味同嚼蜡。她知道,这是砚辞的温柔攻势,他在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一点点渗透进她的生活,唤醒她尘封的记忆。
下午,审计工作进入到核查固定资产的环节,需要去砚氏的几个仓库实地盘点。许知安安排好助理留在办公室整理数据,自己则带着砚氏的一个财务专员前往仓库。
刚走到电梯口,就看到砚辞和陆则从专用电梯里走出来。看到她,砚辞的目光顿了一下,随即问道:“去哪里?”
“去仓库盘点固定资产。”许知安简洁地回答,目光落在别处,不敢与他对视。
“正好,我也要去那边视察,一起吧。”砚辞不由分说地按下了电梯按钮,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顺路。
电梯里空间狭小,气氛有些尴尬。许知安站在角落,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感受着身边男人强大的气场,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砚辞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的发顶,看着她纤细的脖颈,眼底满是温柔。
“最近工作很累?”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许知安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搭话,下意识地回答:“还好,都是正常工作。”
“别太累了,身体重要。”砚辞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审计工作不用赶得太急,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说。”
“谢谢砚总关心,我会注意的。”许知安的声音很轻,带着疏离。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砚辞做了个“请”的手势,许知安低头走了出去,不敢再停留。坐上砚辞的车,她坐在后座,与他保持着最远的距离,一路沉默。
仓库位于城郊,规模很大,管理规范。许知安认真地核对账目与实物,逐一清点,神情专注。砚辞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神里满是宠溺。陆则跟在一旁,看着老板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盘点结束,已经是傍晚时分。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气温骤降。许知安穿得单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刚走出仓库,一件带着雪松香气的西装外套就披在了她的肩上,带着男人的体温,温暖而安心。
“披上,别感冒了。”砚辞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许知安想要脱下,却被他按住了手。他的指尖温热,触碰到她的皮肤,让她浑身一僵。“砚总,不用了,我不冷。”
“听话。”砚辞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他看着她冻得微红的鼻尖,眼底满是心疼,“上车,我送你回去。”
这一次,许知安没有拒绝。
车里开着暖气,很温暖。她披着他的外套,上面全是他的味道,熟悉又陌生,让她有些恍惚。砚辞看着她蜷缩在副驾驶座上,像一只受惊的小猫,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知道,他的靠近让她不安,让她防备。可他别无选择,五年的思念,五年的悔恨,早已刻进骨血里。他只能这样,一点点,一步步,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重新温暖她的心。
车子缓缓停在她小区楼下,雨还在下。许知安脱下外套,递给他,低声道:“谢谢砚总,衣服还给您。”
砚辞没有接,看着她,眼神深邃:“拿着吧,明天再还我。外面雨大,快上去吧。”
许知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外套,低声说了句“谢谢”,便推开车门,冲进了雨幕里。
砚辞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缓缓发动车子。他拿出手机,给陆则发了条消息:“明天早上,把许老师办公室的暖气调高两度,再准备一杯红糖姜茶。”
发完消息,他看着窗外的雨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有的是耐心,等她放下防备,等她重新接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