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半,砚氏集团总部大厦前的广场被晨光铺得透亮,车流与行人交织成都市特有的忙碌图景。这座矗立于城市核心商圈的摩天大楼,楼体上“砚氏集团”四个烫金大字沉稳大气,无声彰显着雄厚实力。
许知安带着事务所的两名助理小陈和小林,准时站在大厦入口处。她今日换了一身浅灰色西装套裙,面料垂顺挺括,衬得身形愈发纤细挺拔,长发不再是昨日的低髻,而是利落地束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流畅的下颌线,少了几分会议室里的温婉,多了几分职场审计师的凌厉与果决。手中的黑色公文包沉甸甸的,里面装着打印好的审计计划、资料需求清单、昨日会议纪要,甚至还有她提前标注好的砚氏旗下子公司财务风险预判表,每一份文件都整理得整整齐齐,边角平整。
“许姐,砚氏的行政部已经提前跟安保和前台打过招呼了,我们报上事务所名称和姓名就能直接进去,专属办公区也安排好了。”助理小陈低头看着手机里行政专员发来的消息,语气里难掩兴奋。对于刚入行两年的年轻审计师来说,能进驻砚氏集团这样的顶尖企业做年度审计,不仅是难得的历练,更是职业生涯里亮眼的一笔,连说话时都带着几分雀跃。
许知安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大厦入口处旋转门内往来的人群,大多是身着正装的职场人,步履匆匆却神情笃定,空气中都弥漫着高效而严谨的氛围。她的视线在“砚氏集团”的招牌上短暂停留,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昨日铂悦酒店会议室里的重逢,砚辞那张褪去青涩、沉稳冷冽的脸,他眼底深藏的情绪,还有那句轻描淡写却扎心的“久仰”,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心底,不疼,却挥之不去。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攥了攥公文包的背带,将所有翻涌的杂念压回心底,抬步走进大厦。经过安保核验与前台登记,三人乘坐专属电梯直达二十层——砚氏集团财务核心办公区,也是此次审计团队的临时办公地点。电梯门缓缓打开,宽敞明亮的办公区映入眼帘,开放式的布局搭配浅色系的装修,显得简洁而大气,整齐划一的工位上,员工们各司其职,敲击键盘的声音、低声交流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却丝毫不显杂乱,处处透着大企业的规范与秩序。
“许老师,您这边请。”早已等候在电梯口的砚氏行政专员林薇笑容得体,引着许知安三人走向办公区内侧的一片独立区域,“这是我们特意为审计团队准备的专属工位,电脑、打印机、网络都已经调试完毕,茶水间的咖啡、茶包、零食也都备齐了,您和两位助理有任何需求,随时可以打我内线电话。”
许知安礼貌道谢,目光扫过这片独立办公区,心底却微微一怔。
这片工位被玻璃隔断单独划分出来,位置极佳,视野开阔,正对着窗外的城市景观,可最让她在意的是,这里与总裁办公区仅一墙之隔,甚至透过半透明的玻璃隔断,能隐约看到总裁办公室内的景象——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简约的真皮沙发,还有那道坐在办公桌后、身姿挺拔的熟悉身影。
这绝不是行政安排的巧合。
许知安太清楚砚辞的行事风格,他向来掌控欲极强,所有事情都要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这样的安排,分明是他刻意为之。
“许姐,这位置也太好了吧!离总裁办公室这么近,说不定还能经常见到砚总呢!”助理小林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好奇与激动。在她这个年纪的女孩眼里,砚辞无疑是商界传奇——年轻有为,不到三十岁就执掌市值千亿的商业帝国,长相英俊,行事果决,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能近距离接触,自然满心期待。
许知安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吩咐:“先把东西放下,尽快熟悉环境,十分钟后我们开个短会,明确今天的工作任务,先从基础财务凭证核对开始。”她放下公文包,将笔记本电脑取出放在桌面,开机、登录审计系统,动作利落而迅速,试图用忙碌掩盖心底的异样。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玻璃隔断,总能看到那道身影——砚辞坐在办公桌后,低头处理文件,指尖握着钢笔,偶尔翻动文件,身姿挺拔,神情专注,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与记忆里那个逃课打球、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少年,判若两人。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砚辞抬眸看来,两人的视线隔着玻璃短暂相撞。许知安几乎是下意识地收回目光,假装专注于屏幕上的审计数据,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指尖在键盘上的敲击速度都快了几分。而砚辞看着她慌乱躲闪的模样,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原本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指尖在文件上轻轻敲击,心底那片沉寂了五年的地方,再次被她的身影搅起层层涟漪。
上午的工作在紧张而有序的节奏中展开。许知安带领团队核对砚氏财务部门提交的基础资料,包括近三年的财务报表、会计凭证、纳税申报表、银行对账单等,每一份数据都逐一比对,每一个账目都仔细核查,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她工作时极为专注,眉头微蹙,眼神锐利,偶尔与助理交流工作,语气简洁明了,逻辑清晰,尽显资深审计师的专业素养。小陈和小林也不敢懈怠,跟着许知安的节奏,认真整理资料、录入数据,办公区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纸张翻动声,安静却高效。
期间,砚辞的特助陆则先后三次来到办公区。第一次是送来咖啡,三杯不加糖的拿铁,正是许知安的习惯;第二次是送来水果,洗净切好的晴王葡萄、草莓,还有她爱吃的阳光玫瑰,装在精致的白瓷果盘里;第三次是送来茶点,低糖的抹茶慕斯、蔓越莓曲奇,都是她大学时就喜欢的口味。
“许老师,砚总吩咐的,说审计工作费脑子,让大家补充点能量,别太累了。”陆则每次都笑容满面,语气自然,仿佛只是例行公事的行政安排,可眼神却忍不住在许知安身上打转,暗自观察着老板心心念念了五年的人。他跟了砚辞五年,最清楚老板的执念,也最清楚这些看似普通的茶点咖啡,都是老板提前反复叮嘱的,连甜度、温度都精准把控。
许知安心中了然,却没有点破,只是每次都礼貌道谢:“麻烦陆特助了,也替我谢谢砚总。”她没有动那些水果和茶点,只是将咖啡放在桌角,任由它慢慢变凉。她清楚,这是砚辞的刻意示好,是他不动声色的靠近,可她不能接受,也不想接受。五年前的伤痛历历在目,她不想再重蹈覆辙,更不想让自己陷入那段充满失望与委屈的感情里。
临近中午,砚氏财务总监张诚亲自送来补充资料,手里抱着厚厚的文件夹,快步走到许知安面前,态度谦和:“许老师,上午的资料核对得如何?有任何问题,我们随时配合整改,绝不拖延。”张诚在砚氏工作了十年,深知砚辞的严苛,也清楚这位审计师的专业能力,更隐约知道她与总裁之间的“特殊过往”,因此不敢有丝毫怠慢。
“目前基础数据核对完毕,砚氏地产华东区域子公司、科技公司的财务报表存在细节问题,部分成本费用列支凭证不完整,需要你们重新整理后提交,另外,金融板块的资金流向核查,还需要补充银行流水和相关合同原件。”许知安递过一张标注好问题的清单,字迹工整,问题清晰,语气平静无波,“下午两点前,麻烦把补充资料送过来,我们要开始进行实质性核查。”
张诚接过清单,连连点头:“没问题许老师,我马上安排人手整理,保证下午两点前准时送到,绝不耽误审计进度。”
就在这时,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砚辞走了出来。他今日换了一身黑色真丝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少了几分昨日西装革履的正式,多了几分随性与慵懒,可周身的气场却丝毫不减。他径直走到办公区,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许知安身上,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淡然:“审计进度如何?有什么需要集团协调的,直接提。”
“砚总,许老师已经核对完基础数据,我们正在按要求补充资料,下午就能提交。”张诚立刻上前汇报,语气恭敬。
砚辞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许知安,眼神深邃,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许老师辛苦了,中午一起吃个工作餐?集团食堂的菜品还不错,也方便沟通后续审计事宜。”
又是邀约。
许知安心中一紧,抬眸看向他,眼神坚定而疏离:“谢谢砚总,我们团队带了简餐,就不麻烦了,工作上的事,下午对接资料时再沟通即可。”她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就像昨日拒绝他的晚餐邀约一样,决绝而坚定。
砚辞的眼神暗了暗,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落寞,却没有强求,只是淡淡道:“也好,若是食堂的菜品不合口味,或者有其他需求,随时让陆则安排。”说完,他转身走回总裁办公室,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背影挺拔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寂。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许知安松了一口气,心底却五味杂陈。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刻意靠近,感受到他隐藏在冷漠外表下的温柔与在意,可五年前的那些画面,却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毕业旅行当天,她在酒店等了他整整一天,只等到他一句“兄弟生日,旅行下次吧”;无数个她生病的夜晚,他在外面和兄弟聚会,连一句问候都没有;她攒了四年的失望,最终在那封分手信里,彻底决绝地画上句号。
她不是不心动,只是不敢再心动。
午休时间,小陈和小林去了砚氏食堂体验,办公区里只剩下许知安一人。她打开自带的全麦三明治和脱脂牛奶,慢慢吃着,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的审计数据上,却有些心不在焉。玻璃隔断外,总裁办公室的门敞开着,砚辞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精致的午餐,却一口未动,只是看着电脑屏幕,指尖没有任何动作,目光始终落在办公区里的那道身影上,专注而深情。
陆则端着餐盘走进总裁办公室,看着老板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放下筷子调侃:“老板,人家许老师都拒绝你两次了,你这闷骚追妻路,可不好走啊。我就说,直接上去表白得了,你这磨磨唧唧的,什么时候是个头?”
砚辞收回目光,瞥了他一眼,语气冷冽,带着几分警告:“话多,不该管的别管。”
陆则耸耸肩,不再多言,心里却清楚,老板这五年的执念,岂是一次两次拒绝就能打消的。当年年少轻狂,不懂珍惜,亲手推开了心尖上的人,如今幡然醒悟,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他也要把人追回来。这五年,老板戒掉了所有的玩乐,推掉了所有的应酬,一头扎进事业里,从一个少年,一步步爬到砚氏掌权人的位置,手握权柄,人脉遍布,只为有一天,能有足够的能力找到她,护着她,弥补当年所有的过错。如今人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下午的工作依旧忙碌,许知安全身心投入到审计工作中,带领团队核查砚氏的资金流向、成本费用、收入确认等关键环节,每一个数据都反复核对,每一个疑点都逐一排查。她的专业能力让砚氏的财务人员都心生敬佩,原本还有些抵触的财务员工,渐渐都配合起来,主动提供资料,解答疑问。
而砚辞的身影,却总是不经意间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他会以“视察工作”为由,在办公区停留片刻,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看着她专注工作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他会让陆则送来她需要的补充资料,精准地递到她手中,连资料的顺序都按照她的审计逻辑整理好;甚至在她遇到复杂的财务问题,蹙眉思考时,他会隔着玻璃,用眼神示意她,有困难可以随时找他,那份无声的支持,清晰而坚定。
许知安刻意忽略所有的刻意,保持着专业的态度,公事公办地完成每一项工作。可心底的防线,却在他一次次不动声色的靠近中,渐渐松动。她不得不承认,如今的砚辞,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打球玩乐、不懂珍惜的少年,他沉稳、内敛、有担当,对她的在意,藏在每一个细节里,藏在每一次沉默的守护中。
傍晚六点,下班时间到,办公区的员工陆续离开,楼道里渐渐安静下来。许知安和小陈、小林整理好当天的工作记录,将资料分类归档,准备下班。就在她收拾东西时,总裁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砚辞走了出来,径直走到她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清冽而干净,是她熟悉的味道。
“许老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眼神专注地看着她,“天色晚了,我送你回去。”
许知安抬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没有丝毫杂质,只有满满的在意。她沉默片刻,脑海中闪过五年前的种种,闪过这些天他的默默守护,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冷硬:“不用了,砚总,我自己可以回去,谢谢。”
说完,她拎起公文包,对着小陈和小林说了声“走吧”,转身朝着电梯口走去,没有再回头。
砚辞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紧,掌心传来一阵微凉。他知道,这条路很难走,他错过了五年,想要重新走进她的心里,需要付出更多的耐心与努力。可他不会放弃,五年前,他亲手推开了她;五年后,他愿意用余生,一步一步,重新靠近她,守护她,弥补所有的遗憾。
陆则站在一旁,看着老板孤寂的身影,忍不住叹了口气,走上前:“老板,要不我去跟着许老师,确保她安全到家?”
砚辞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电梯口的方向,声音低沉而坚定:“不用,让她自己走,我等得起。”
夜色渐浓,砚氏大厦的灯光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芒透过玻璃幕墙,洒在男人挺拔的身影上,也映着这场迟来的追妻之路,刚刚拉开序幕。而许知安走出大厦,晚风拂过脸颊,带着一丝凉意,她抬头看着漫天繁星,心底的情绪翻涌,却依旧告诉自己,过去的已经过去,她要守住现在的安稳,不再回头。
只是,有些缘分,一旦开始,便注定纠缠一生,不是想躲,就能躲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