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砚氏集团总部大厦的灯光次第熄灭,唯有二十层的财务办公区,依旧亮着一盏孤灯。
许知安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厚厚的财务报表,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时间早已过了晚上九点。办公区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个人,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却驱不散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
下午从仓库回来后,砚辞的西装外套还搭在她的椅背上,清冽的雪松气息萦绕鼻尖,挥之不去。她本想让陆则帮忙送回去,可拿起外套时,指尖触到那熟悉的质感,终究还是犹豫了,最终只是将它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办公桌的角落。
这个举动,连她自己都觉得矛盾。
她明明想和他划清界限,明明想保持距离,可他的每一次靠近,每一个细节里的温柔,都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她筑起的防线。他记得她的口味,记得她的习惯,记得她胃不好,记得她怕冷,这些被时光掩埋的细节,被他一一拾起,小心翼翼地捧到她面前,让她无法忽视,也无法不动容。
“叮——”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打断了许知安的思绪。来电显示是“林晓”,她的大学室友,也是她最好的闺蜜,如今在一家外企做人力资源,性格飒爽直爽,是唯一知道她和砚辞所有过往的人。
许知安揉了揉发酸的眉心,接起电话,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喂,晓晓。”
“知安!你还在加班吗?”林晓的大嗓门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贯的活力,“我跟你说,我今天刷财经新闻,看到砚氏集团的年度审计是你们事务所做的,负责人还是你?!”
林晓的语气瞬间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你怎么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砚辞就是砚氏的掌权人啊!你居然要和他朝夕相处地工作,你疯了吗?”
许知安将手机夹在耳边,一边整理着桌上的文件,一边轻声解释:“我也是到了对接会才知道的,工作安排,没办法推脱。”
“没办法推脱?”林晓的声音更激动了,“许知安,你忘了五年前你是怎么哭着跟我说的吗?你忘了你攒了四年的失望,忘了你在毕业旅行酒店里等了他一天,最后只等到他一句‘兄弟重要’吗?你忘了你分手时有多决绝,说再也不想见到他吗?”
林晓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许知安记忆的闸门,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汹涌而来。
她想起大四毕业前夕,她精心策划了一场毕业旅行,提前半个月就订好了去云南的机票和民宿,那是砚辞高中时就说过,想和她一起去的地方。她满心欢喜地期待着,以为这会是他们从校服到婚纱的起点,可旅行当天,砚辞却因为兄弟的生日聚会,彻底爽约。
她在陌生的城市,在空荡荡的民宿里,从天亮等到天黑,手机里只有他一条简短的消息:“安安,兄弟生日,旅行下次吧,别生气。”
没有道歉,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句关心。
那天晚上,她看着窗外的雨,一夜未眠,四年的欢喜与期待,在那一刻,彻底化为灰烬。她终于明白,砚辞的世界里,朋友、玩乐、自由,永远都比她重要。她教了他四年如何爱人,如何珍惜,可他始终学不会,或者说,他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第二天,她退掉了所有行程,收拾好行李,留下一封只有一句话的分手信,离开了那座充满回忆的城市——“砚辞,我累了,我们到此为止吧。”
“知安,你说话啊!”林晓的声音带着焦急,“我告诉你,你离他远点!他那种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五年前不懂珍惜,五年后也一样!他现在接近你,说不定只是觉得你新鲜,或者是愧疚,根本不是真的爱你!你别再傻了,别再重蹈覆辙!”
许知安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眼眶有些发热。她何尝不知道林晓是为她好,何尝不记得当年的伤痛。这些年,她努力工作,努力生活,就是为了彻底走出那段阴影,过上安稳平静的日子。可命运弄人,偏偏让她在五年后,以这样的方式,再次与砚辞狭路相逢。
“我知道,晓晓。”许知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我和他只是工作关系,我会保持距离,不会和他有任何牵扯的。”
“你最好说到做到!”林晓的语气依旧严厉,却也藏着关心,“我明天去你们事务所附近办事,中午我去找你,我们一起吃饭,我得亲眼看看你,才放心。”
“好。”许知安轻声应下。
挂了电话,许知安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眼底的湿意。她抬头看向玻璃隔断,总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砚辞的身影依旧坐在办公桌后,身姿挺拔,不知在处理什么文件,依旧是那副沉稳冷冽的模样。
她不知道,在她打电话的这半个多小时里,砚辞从未离开过办公室,也从未真正处理过工作。他一直站在玻璃隔断后,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身上,看着她疲惫的侧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握着手机,指尖微微颤抖的样子,心底像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密密麻麻的疼。
陆则站在一旁,看着自家老板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老板,许老师好像心情不好,要不我去给她送杯热牛奶?”
砚辞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许知安的身上,声音低沉而沙哑:“不用,她喝不了纯牛奶,让她自己待一会吧。”
他知道,林晓的电话,一定是在劝她远离自己,一定是在细数当年他的过错。那些他犯下的错,那些他带给她的伤害,是他永远无法抹去的污点,也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他不怪林晓,也不怪许知安的防备与疏离,只怪当年的自己,太年轻,太不懂珍惜,亲手将心尖上的人,推得越来越远。
“陆则,”砚辞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迷茫,“你说,我还有机会吗?”
陆则愣了一下,看着老板眼底的脆弱与无助,心里也不好受。他跟了砚辞五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他,褪去了所有的锋芒与强势,只剩下满心的悔恨与不安。
“老板,”陆则认真地说,“您这五年的改变,许老师会看在眼里的。您的真心,她也会感受得到。只要您坚持,只要您用行动证明,就一定可以。”
砚辞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知道,我会等,等她放下过去,等她重新接纳我。”
无论多久,他都等。
办公区里,许知安调整好情绪,重新坐直身体,目光落在屏幕上的审计数据上,试图继续工作。可林晓的话,却一遍遍在脑海中回响,那些年少的欢喜与遗憾,那些失望与委屈,交织在一起,让她心绪不宁。
她拿起桌角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砚辞的西装外套,清冽的气息再次萦绕鼻尖。她想起下午在仓库,他将外套披在她肩上时的温度,想起他说“听话”时的温柔,想起他看着她时,眼底深藏的深情。
她不得不承认,如今的砚辞,真的变了。他不再是当年那个肆意张扬、不懂珍惜的少年,他沉稳、内敛、有担当,对她的在意,藏在每一个细节里,藏在每一次沉默的守护中。
可改变,就能弥补过去的伤害吗?
许知安不知道,也不敢去想。她只知道,现在的她,只能守住工作的底线,保持专业的态度,和他保持距离,仅此而已。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许知安收拾好东西,关掉电脑,准备离开。她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叠得整整齐齐,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进。”砚辞的声音传来。
许知安推开门走进去,将外套放在他的办公桌上,语气平静而疏离:“砚总,谢谢您的外套,还给您。”
说完,她转身就想离开,砚辞猛地起身绕过办公桌拉住了许知安的手腕。
他的指尖温热,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量。许知安的身体瞬间僵住,不敢回头。
“安安,”砚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有压抑了五年的深情,“别对我这么残忍,好不好?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很想你。”
这是他第二次,这样叫她的名字,没有姓氏,只有满满的在意与祈求。
许知安的心脏狠狠一缩,眼眶瞬间红了,她又何尝不是呢。她用力抽回手腕,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砚总,请自重。我们之间,只有工作关系。”
说完,她快步走出办公室,没有再停留,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砚辞看着她逃离的背影,指尖僵在半空,心底的疼,再次蔓延开来。
他知道刚刚不应该那样,可他控制不住,五年的思念,五年的悔恨,在看到她泛红眼眶的那一刻,彻底决堤。
他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桌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西装外套,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他拿起外套,放在鼻尖轻嗅,清新气息里,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牡丹花香,他闻出来了,是她的味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在用花漾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