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狩猎

她赶忙起床收拾好,刚出府门就看到了沈若恩。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皇家猎场入口。

早有侍卫上前引路,两人下了马车,便见猎场内已聚集了不少王公贵族,衣袂翻飞间,满是热闹的气息。

沈若恩拉了拉温以羡的衣袖,朝着不远处的高台上抬了抬下巴,道:“你瞧,陛下他们已经到了。”

温以羡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高台之上,明黄色的帐幔随风飘动,数位身着便装的大臣侍立两侧,气氛庄严肃穆。

有道身影格外醒目。

叶槿今日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身姿,墨发高束于银冠之中,眉眼锐利如锋,周身透着久经沙场的凛冽气息,凭一身英气稳稳立在那里,目光正淡淡扫过猎场,似在审视场地安危。

温以羡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收回目光。

“走吧,先去选马。”

沈若恩率先迈步,裙摆扫过草地上的露珠,留下一串浅浅的痕迹。

温以羡紧随其后,耳畔隐约传来马群的嘶鸣。

围场旌旗猎猎。

外圈的空地上已聚了不少人。

贵女们穿着利落的骑装,三三两两地牵着马,笑语声随着风飘得很远。

远处的草坡上,几只灰兔正低头啃着青草,偶尔抬头竖起耳朵,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为这场狩猎的“开胃菜”。

沈若恩牵着马,看着那些小兔,转过身对温以羡说:“外圈都是些温顺的小兽,是特意给女眷们准备的,以羡,我们试试?”

温以羡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叶槿腰间挎着长弓,正策马疾驰。

她身后跟着几人:陆淮瑾宝蓝袍角翻飞,风流俊朗,惹得外圈贵女频频侧目;漠北使臣面色沉肃;旁边还跟着一身银灰胡服,眉眼锐利的赫连洵。

“叶都督!”

赫连洵勒住马,目光落在叶槿身上,带着少年人的好胜:“今日咱们比一比,看谁猎的猎物更凶?”

叶槿颔首。

“奉陪!”

陆淮瑾在旁笑道:“赫连小王子,怕是不知阿槿的箭术在大靖素有‘穿云’之名?”

漠北使臣的眼神在几人之间流转,笑道:“也好,让老夫也见识见识大靖男儿与女将的风采。”

说话间,几人同时扬鞭,马蹄扬起阵阵烟尘,朝着围场深处疾驰而去。

那方向正是猎物渐凶的内圈,林木越来越密,隐约可见几只野狼在林间穿梭的影子。

外圈的贵女们见状,也纷纷催马跟上,不过大多只在边缘处徘徊,挽弓射向近处的野兔山鸡。

箭矢破空的轻响与欢笑声交织在一起,衬得内圈的寂静愈发幽深。

风卷着草屑掠过耳畔,温以羡望着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密林入口。

不知为何,方才叶槿扬鞭的瞬间,她眼前竟闪过一片模糊的血色,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慌。

“怎么了?脸色怎么突然这么白?”

沈若恩注意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是不是风大了?要不回帐里歇着?”

温以羡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第一次听这么凶的兽吼,有点怕。”

话虽如此,目光却依旧黏在那片密林上。

她转身对沈若恩说:“若恩,我想先往那边走走,看看风景。”

沈若恩看了眼她指的方向,离内圈还有段距离,便点头道:“那我和你一起,正好我现在也不太想骑射。”

温以羡望着她眼里的坚定,无奈点点头。

“好。”

两人并肩朝着密林边缘走去,石青与枣红的骑装在枯黄草地上格外显眼。

温以羡无意识地踢着路上的石子,目光却总忍不住往内圈方向瞟。

“你到底在看什么?”

沈若恩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瞧见几棵被风刮得乱晃的枫树。

温以羡收回目光,轻咳一声:“就随便看看嘛。”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兽蹄声突然从斜后方传来!

两人同时转身,便见一头棕色的麂子正发疯似的朝她们冲来,眼里满是惊惶,身后不远处还跟着三名手持长弓的侍卫,显然是追猎时让猎物脱了缰。

“小心!”

沈若恩一把将温以羡往旁拽去,自己却因惯性踉跄了半步。

那麂子擦着她们的衣角窜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温以羡惊魂未定地扶住沈若恩,却见她忽然盯着自己的袖口:“以羡,你受伤了……”

温以羡低头,这才发现石青骑装的袖口被划开一道寸长的口子,边缘还沾着几点刺目的红。

而更远处的灌木丛后,一道玄色身影正缓缓收弓,正是叶槿。

她身后的萧宴知正咋舌:“啧,这麂子跑得比马还快,都督你这箭……”

叶槿打断他,目光直直落在温以羡的袖口上,声音冷得像冰:“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沈若恩忙上前一步挡在温以羡身前,语速飞快地解释:“叶都督误会了!我们只是想在边缘走走看风景,是这麂子突然冲过来……绝非有意闯入内圈!”

叶槿的目光却越过她,依旧落在温以羡袖口的红痕上,眉头微蹙。

温以羡看着自己被划破的骑装,又想起方才险些被冲撞的惊惶,心头那股郁气再也压不住。

她轻轻推开沈若恩,直视着叶槿,声音清冷却带着锋芒:“叶都督好大的威风,难道只许你们在内圈追猎,就不许我们在边缘走走?何况是你的人追猎失了准头,险些伤了我和若恩,不先问一句安危,反倒来质问我们为何在此,这是什么道理?”

叶槿眸色一沉,玄色劲装下的手缓缓攥紧了长弓。

她沉默片刻,无奈说道:“温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小姐?”

“呵……”

温以羡扯了扯被划破的袖口,不等她继续说,便拉着沈若恩的手腕:“若恩,我们走。”

叶槿见她转身要走,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翻身下马,快步追上去想拉住她的手腕。

“以羡!”

温以羡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叶槿都踉跄了半步。

她转过身,眼眶微红,声音带着压抑了很久的委屈与怒火。

“叶槿!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日你对我避而不见,今日见面第一句话却是责备我?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叶槿被她问得一怔,玄色的长弓从手中滑落,砸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只能看着温以羡泛红的眼尾,心脏某处传来刺痛。

旁边的萧宴知和几名侍卫都愣在原地,从未见过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决的女将军,露出如此无措的模样。

沈若恩也被这阵仗惊到,悄悄拉了拉温以羡的衣角,小声劝道:“以羡,你……”

“我没事。”

温以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目光落在叶槿紧抿的唇线上时,还是忍不住红了眼:“你倒是说啊!”

叶槿垂着眼睫,长长的羽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她缓缓抬眸,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以羡,此事说来话长……我并非有意冷落你,更不是责备你……”

“那是为何?”

温以羡追问,泪水却已在眼眶里打转。

“叶槿,你看着我。”

叶槿抬起头,撞进她盛满委屈与质问的眼眸里,心头那道刺越扎越深。

叶槿喉间的话语刚要出口,指尖甚至还无意识地蜷了蜷,似要抓住这稍纵即逝的解释契机。

可身后突然飘来一串清脆如银铃的笑声,穿透了林间的静谧,硬生生将两人间紧绷的氛围截断。

温以羡猛地回头,叶槿也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远处的林荫道上,两匹骏马正缓步而来。

领头的那匹白马上,身着银色劲装的男子身姿挺拔如松,正是太子陆行之,他侧脸线条利落,唇边噙着浅淡的笑,目光扫过这边时微微颔首示意。

而他身侧的枣红马上,坐着位梳着双环髻的少女,鹅黄短袄衬得她面若桃花,腰间还系着个缀满银铃的香囊,方才的笑声正是出自她口。

少女的视线一落在叶槿身上,眼睛瞬间亮得像落了星子,不等马停稳便迫不及待地晃了晃陆行之的衣袖,声音里满是雀跃:“皇兄你看,是叶都督!”

话音未落,她已轻巧地翻身下马,提着裙摆快步跑到叶槿面前,仰头望着她,语气里满是期待:“都督!围场射猎你能不能把我带上呀?我保证乖乖的,绝不拖你后腿!”

叶槿看着少女澄澈又热切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解释再次咽了回去。

她下意识地看向温以羡,只见方才还盛满委屈的眼眸里,此刻又添了几分茫然与疏离,那滴悬在眼眶里的泪,终究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温以羡看着眼前雀跃的少女,又瞥了眼欲言又止的叶槿,越来越委屈。

她猛地攥住沈若恩的手腕,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决绝:“走!别在这待着!”

沈若恩被她拽得一个踉跄,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叶槿下意识地往前一步,伸出手想拉住温以羡的胳膊,指尖堪堪要碰到布料的瞬间——“啪”的一声脆响,在林间炸开。

温以羡反手一巴掌甩在叶槿脸上,力道不算重,却带着十足的怨怼。

她眼眶通红,泪水砸在衣襟上晕开小痕,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叶槿!我讨厌你!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话音落,她拽着沈若恩转身就走,背影绷得笔直,像株被狂风折了腰却仍倔强挺立的小草。

叶槿僵在原地,脸颊上的触感轻得像被羽毛扫过,可她第一反应却是抬眼望向温以羡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心头翻涌的却全是担忧。

方才她出手太急,掌心该磨红了吧?

疼不疼?

而她身后,萧宴知和一众随从早已惊得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

我的妈呀!

堂堂统兵大都督如今竟当众被一个姑娘扇了耳光?

众人面面相觑,连呼吸都放轻了,愣是没一个人敢上前。

萧宴知最先回神,刚要迈步,却见叶槿缓缓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眼底没有半分怒意,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怅然与疼惜。

萧宴知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仿佛被打的是他一般,指尖还带着几分虚惊。

他快步上前,目光紧锁着叶槿泛红的脸颊,声音里满是急切与难以置信:“都督……您……您没事吧?疼不疼?”

随从们也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脸色紧绷,看向温以羡离去方向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愠怒,却又碍于叶槿在场不敢多言。

不远处的陆行之早已敛去了笑意,翻身下马快步走近,银白色衣袍在风中扫过草叶,他看着叶槿脸上淡淡的红痕,眉头微蹙:“叶都督,方才之事……”

话未说完,便被身侧的少女抢了先。

那鹅黄衣衫的少女跑到叶槿跟前,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伸手想去碰又怕碰疼了她,只能小声问道:“都督,你脸都红了,一定很疼吧?那个姐姐怎么突然打人呀,太过分了!”

叶槿缓缓放下手,喉间动了动,避开了众人关切的目光,望向温以羡消失的林间小径,轻叹一声。

“无妨,她没用力。”

话音落,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比起脸颊,她更怕方才那一下,震得温以羡的手生疼。

萧宴知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叶槿抬手制止了他,指尖掠过脸颊时动作轻柔,眼底的担忧比脸上的红痕更显眼。

“不必多言。”

她话音刚落,便转身朝着外围方向离去,背影依旧挺拔,只是步伐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滞涩。

陆行之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捻了捻指尖,转头对身旁的少女轻声道:“时伊,莫要再提方才之事。”

被唤作时伊的少女瘪了瘪嘴,虽仍有些愤愤不平,但还是点了点头,只是看向叶槿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心疼。

萧宴知与随从们交换了个眼神,默默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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绥靖
连载中符县下小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