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风卷起落叶,掠过叶槿的发梢,她再次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走到外围时,叶槿停下脚步,回头对萧宴知吩咐道:“你……去看看她,莫让她独自在林中逗留,免得遇到什么危险。”
萧宴知一愣,随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对叶槿说道:“我说叶都督啊,你担心温小姐就自己去看看呀,女子生气了是要哄的!”
叶槿指尖微微一僵,被戳中心事般避开萧宴知的目光,喉间溢出一声轻咳,试图维持往日的沉稳。
“我……我不过是怕她在林中迷路惊扰猎物罢了。”
萧宴知挑眉,显然不信这套说辞,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叶都督,您这嘴硬的毛病得改改啊!咱俩都认识多久了?我还不了解您?方才温小姐哭得多委屈,您要是真放心,何必特意让我跑去盯着?”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实在话:“再说了,旁人去哪有您去管用?我嘴笨,可哄不好这位娇小姐。”
叶槿耳尖微微发烫,被萧宴知戳穿的窘迫混着心底的焦灼翻涌,她默了两秒,终是偏过头,声音放轻了些:“她……朝哪边走了?”
话刚落地,不等萧宴知开口,她的脚步已先于意识动了起来。
玄色的衣摆扫过矮丛,方才在人前强撑的沉稳尽数褪去,只剩几分难掩的急切。
萧宴知刚要抬手指方向,见她已然迈步,当即撇了撇嘴,对着她的背影轻啧一声:“口是心非的主儿!”
嘴上虽吐槽,脚下却毫不迟疑地快步跟上,还不忘压低声音喊:“都督!您慢着点!别待会儿人没找着,咱先走丢了!”
叶槿充耳不闻,目光紧紧锁着前方蜿蜒的小径,方才温以羡泛红的眼眶反复在脑海里盘旋,心头那点别扭早已被担忧压过。
另一边,温以羡被沈若恩拉着往林间走,眼泪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咬着唇,把所有委屈都憋在喉咙里,连脚步声都带着几分哽咽的颤意。
沈若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急得打转,想开口安慰,话到嘴边却又卡壳。
她不知道温以羡对叶槿的感情,但也清楚方才那巴掌里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委屈,可劝“别生气”太轻,说“叶槿肯定有苦衷”又像在帮外人,最后只憋出一句:“以羡,你……你别难过了。”
温以羡没应声,刚要抬手抹掉眼泪,忽然听见身侧的灌木丛里传来“簌簌”的响动,像是有重物在枝叶间穿梭。
不等两人反应,几道黑影猛地从树后窜出,手里握着泛着冷光的短刃,直扑而来!
“有刺客!”
沈若恩吓得脸色发白,却瞬间攥紧了温以羡的手腕,声音都在抖却异常坚定:“跑!”
温以羡心头一紧,眼泪瞬间被惊回眼眶,跟着沈若恩往树林深处冲。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利刃划破空气的锐响在耳畔炸开,两人踩着落叶拼命往前奔,枝桠刮破了衣袖也顾不上,只盼着能躲开这突来的杀机。
落叶在脚下被踩得簌簌作响,两人拼尽全力奔逃,可身后的刺客如影随形。
前方的林木骤然稀疏,一道陡峭的悬崖赫然横在眼前,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竟是绝路!
“糟了!”
沈若恩失声惊呼,猛地拽住温以羡往后退,可刺客已步步紧逼,十几个黑衣人影围成半圈,短刃在林间光影里泛着寒芒。
“跑啊!怎么不跑了?”
为首的刺客声音嘶哑,刀尖直指两人。
“乖乖束手就擒,还能少受点罪!”
温以羡攥着沈若恩的手微微发颤,却强撑着挺直脊背,刚要开口,便听见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着萧宴知的怒喝:“住手!”
叶槿几乎是同时间冲到近前,玄色劲装沾着草屑,额角沁出薄汗,目光扫过悬崖边的两人,心脏骤然缩紧。
她抬手按住腰间佩剑,沉声道:“放了她们!”
刺客见状,瞬间交换了个眼神,两人猛地向前,一把扣住温以羡和沈若恩的脖颈,利刃贴在了她们的咽喉处,冰凉的触感让两人浑身一僵。
“别动!”
为首的刺客厉喝:“再过来一步,我就杀了她们!”
叶槿脚步一顿,指尖死死攥着剑柄,指节泛白。
萧宴知也停下动作,警惕地盯着刺客,双方陷入僵持,空气里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温以羡侧过头,恰好对上叶槿焦灼的目光,心头猛地一跳,喉间的委屈竟在此刻淡了几分,只剩莫名的慌乱。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杂乱的马蹄声与脚步声,一道清越的男声穿透林间。
“阿槿!”
众人循声望去,是陆淮瑾,随后而来的是赫连洵和漠北使臣。
看到悬崖边的对峙场面,陆淮瑾眉头骤拧,赫连洵也眯起眼,目光快速扫过刺客与被挟持的两人,沉声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皇家围场行刺,好大的胆子!”
为首的刺客见援军赶到,眼底掠过一丝狠戾,扣着温以羡咽喉的手又紧了几分,利刃压得更深:“叶都督!想要她活,就自断手筋!”
叶槿瞳孔骤缩,目光死死锁在温以羡泛白的小脸和脖颈间的刃光上,指尖的佩剑“哐当”一声坠落在地。
她抬步就要上前,却被萧宴知厉声喝止:“都督不可!”
就在这瞬息之间,萧宴知眸底寒光一闪,趁着刺客注意力全在叶槿身上,猛地俯身抄起地上的碎石,精准砸向扣着沈若恩的刺客手腕!
那刺客吃痛松手,萧宴知旋身扑上,一把将沈若恩拽到身后,抽出腰间短刀与刺客缠斗在一起。
陆淮瑾与赫连洵见状,当即下令围堵,漠北使臣也是擅武之人,急忙拔刀加入战局。
混乱中,为首的刺客见大势已去,竟狠下心猛地将温以羡往悬崖外推去:“同归于尽!”
“以羡!”
叶槿嘶声大喊,几乎是凭着本能扑上前,指尖堪堪触到温以羡的衣袖,却只抓到一片飘落的布料。
眼看温以羡的身影坠向云雾缭绕的崖底,叶槿脑中一片空白,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跟着跃了下去,只留下身后众人惊怒的呼喊,在崖边久久回荡。
风在耳畔呼啸,崖壁上的藤蔓擦过脸颊,划出细密的血痕,叶槿却毫不在意,眼里只有下方不断坠落的那道纤细身影。
她拼尽全力伸展手臂,终于在失重感最强烈的瞬间,紧紧扣住了温以羡的手腕。
“以羡!别怕!”
叶槿的声音被狂风撕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温以羡惊魂未定,仰头望着她,眼泪混着风声砸在叶槿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叶槿……你疯了!”
“我不放手!”
叶槿咬牙,另一只手胡乱去抓崖壁上的凸起,指尖抠进粗糙的岩石里,鲜血瞬间渗出。
两人的重量拉扯着她的手臂,肌肉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可她攥着温以羡的力道却越来越紧。
就在这时,上方传来萧宴知焦急的呼喊,隐约还有刀剑碰撞的声响,想来是刺客已被肃清,众人正急着寻她们。
叶槿刚要应声,扣着岩石的手指突然一滑,两人身体猛地往下坠了半尺,温以羡吓得失声尖叫,下意识往叶槿怀里缩了缩。
“抓紧我!”
叶槿闷哼一声,目光扫过身旁一根垂落的粗藤蔓,忍着剧痛,猛地发力将温以羡往藤蔓方向推去。
温以羡反应极快,立刻伸手抓住藤蔓,两人暂时稳住了身形,悬在半空中晃荡。
崖壁上的碎石不断滚落,叶槿看着温以羡发白的脸,喉间泛起腥甜,却勉强挤出一抹笑。
“你看,我们没事……”
话未说完,她扣着温以羡的手指突然一松,方才支撑时用力过猛,手臂竟已脱臼。
温以羡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抓着藤蔓,另一只手拼命去够叶槿。
“叶槿!抓住我!”
叶槿看着她眼里的慌乱,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刚要去抓她的手,身体却再次失去平衡,朝着更深的云雾里坠去。
“叶槿!”
温以羡撕心裂肺的呼喊被狂风吞没,她死死攥着藤蔓,身体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眼看着叶槿的身影越来越小,眼泪模糊了视线。
情急之下,她咬牙将一半身体探出去,另一只手拼命向下伸展,指尖在空气中徒劳地抓挠,却连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就在她几乎绝望时,崖壁上一块松动的岩石突然滚落,恰好砸在叶槿身旁的另一根藤蔓上。
那藤蔓本就垂在半空,经此一撞竟微微晃动着荡向叶槿。
叶槿下坠的速度稍缓,余光瞥见这丝生机,瞬间凝聚起最后一丝力气,反手死死缠住了藤蔓。
“呼——”
温以羡悬着的心骤然落地,却又立刻被新的担忧攫住。
她看着叶槿单手挂在藤蔓上,手臂不自然地垂着,忍不住哽咽道:“你撑住!我这就想办法拉你上来!”
她刚要挪动身体,上方传来萧宴知的声音,带着急切:“温小姐!你怎么样?都督呢!”
紧接着,几道绳索顺着崖壁垂了下来,陆淮瑾与赫连洵的身影出现在崖边,神色焦灼地往下望。
“叶槿在下面!快!把绳索放低些!”
温以羡朝着上方大喊,手指因攥着藤蔓太久而失去知觉,却仍死死不肯松开。
叶槿仰头望着她,尽管脸色苍白如纸,唇边却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隔着云雾,那笑容模糊却温暖,像是在说“我没事,别担心”。
绳索很快垂到温以羡手边,她刚要帮叶槿套上,却见叶槿突然皱起眉头,猛地抬头看向崖顶方向,声音虽轻却带着警惕:“小心!还有刺客!”
话音刚落,崖顶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刀剑碰撞的脆响。
温以羡心头一紧,抬头望去,只见几道黑影不知何时绕到了崖边,正朝着陆淮瑾等人发起突袭。
混乱中,一根绳索被利刃斩断,直直坠向崖底。
崖顶的厮杀声陡然加剧,陆淮瑾的怒喝与刺客的闷哼交织在一起,碎石顺着崖壁滚落,砸在藤蔓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抓紧!别松手!”
叶槿仰头大喊,单手攥着藤蔓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脱臼的手臂传来阵阵剧痛,冷汗顺着她的下颌滑落。
她看着温以羡因紧张而绷紧的侧脸,心头一沉——若崖顶的刺客控制了局面,两人只会彻底陷入绝境。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崖顶翻落!
他手中短刃寒光闪烁,直直朝着温以羡抓着藤蔓的手刺来。
“小心!”
叶槿瞳孔骤缩,不顾手臂脱臼的剧痛,猛地晃动藤蔓,将温以羡的身体往旁侧带了半尺。
短刃擦着温以羡的指尖划过,刺客扑了个空,却借着下坠的力道再次挥刀,直劈叶槿缠着藤蔓的手腕。
叶槿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刃光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崖顶传来一声厉喝,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穿透了刺客的肩胛!
刺客惨叫一声,手中的刀应声落地,身体失控地坠向崖底。
温以羡惊魂未定地抬头,只见赫连洵手持长弓立在崖边,箭囊已空了大半,他身旁的陆淮瑾正挥剑逼退两名刺客,额角沾着血迹,却仍高声喊道:“快!趁现在拉她们上来!”
萧宴知立刻抓过一根完好的绳索,将一端牢牢系在崖边的古树上,另一端顺着崖壁往下放:“都督!温小姐!抓住绳索!”
叶槿仰头看了眼崖顶渐占上风的战局,又低头望向温以羡,喉间动了动:“你先上去。”
温以羡却摇了摇头,固执地将手边的绳索往她那边递。
“一起!我拉着你!”
两人刚要动作,叶槿攥着的藤蔓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藤蔓已濒临断裂。
叶槿脸色一变,猛地将温以羡往绳索方向推去:“快抓!”
温以羡踉跄着抓住绳索,回头时却见叶槿的藤蔓彻底崩断,身体再次下坠。
她想都没想,反手死死拽住叶槿的手腕,两人借着绳索的牵引力悬在半空,彼此的掌心都因用力而渗出汗珠,却紧紧相扣,再未松开分毫。
崖顶的萧宴知见状,立刻与几名侍卫合力拉拽绳索,陆淮瑾则带人肃清了最后几名刺客,快步走到崖边往下望。
云雾中,两道身影紧紧贴在一起,随着绳索的收拉缓缓上升,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她们身上,竟像是镀上了一层微光。
“咔嚓——”
绳索突然断裂,脆响刺破天际,失重感瞬间攫住两人,温以羡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被狂风卷着往下坠。
叶槿下意识将她往怀里揽,后背重重撞过崖壁凸起的岩石,疼得她闷哼出声,却仍死死抱着温以羡的腰。
……